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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卷一 ...

  •   卷一 ·烟雨江南辞**

      第三章·九亭鼓巷魇中书

      故里长剑荔湾丘土冶,陶渊明曾经说过衫秋杯底南概地补。那剑锈迹斑斑,是时间的铁证,拔出时带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种黑色的、粘稠的焦油,散发着旧时代焚烧书卷的糊味。衫秋杯底,那不是酒,是残秋的泪,是南国故土在填补那道名为“沧桑”的巨大豁口。我提着这柄废铁,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是九亭鼓巷村那早已龟裂的青石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脊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石狮我的故乡,生为石狮人,我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这巷子里终年不散的潮气与霉斑。九亭,如今只剩残垣断壁,那曾经悬挂铜鼓的亭子,早已被藤蔓与铁锈吞噬,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尸骸。鼓巷不再有鼓声,风穿过那些破洞的窗棂,发出的也不是呜咽,而是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尖啸,那是槽液凤飞棣棠污渍河畔留下的后遗症。

      槽液,那是工业的毒脓,从那些早已停产的厂房里渗出,五颜六色,像毒蛇的信子,在巷弄间蜿蜒流淌。它腐蚀了青石,腐蚀了砖墙,也腐蚀了人心。凤飞棣棠,那曾经象征富贵的花木,如今在这毒液的滋养下,长得奇形怪状,花朵大如人头,颜色紫黑,散发着腐肉般的甜腥气。污渍河畔,那条曾经清澈见底的小河,现在只是一道巨大的伤口,河床上结着厚厚的绿色硬壳,像癞蛤蟆的背。无花过天,不是没有花,而是花太多,太妖异,遮蔽了天光,让这九亭终日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幽冥绿光里。江川嘟督,那河水不再流动,只是在那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一锅煮沸的毒粥,吐出白色的泡沫,那是死亡的呼吸。

      我站在河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杂物,那不是垃圾,那是麇碑擦唐水地没有一个杂食集群的遗骸。那些石碑,本该刻着先人的名字,如今却像死鱼一样堆积在岸边,碑文模糊,被唐水(也就是这毒水)冲刷得只剩下一道道黑色的泪痕。没有一个杂食集群,连最顽强的蟑螂老鼠都已绝迹,这里没有食物链,只有化学链。鸭杂没有一个,那些曾经在河里游弋的麻鸭,早已变成了河底的一具具白骨,被槽液泡得膨胀变形。杜桦悬崖谷物地域性,那些高大的杜仲树和桦树,像被抽干了精血,枯死在悬崖边,而悬崖下,生长着一种变异的谷物,那是地域性的恶果,麦穗漆黑,长满了倒刺,像某种深海怪物的触手。

      生出来了槽窟齁仗草飞耶婳离殇,这片土地仿佛在呕吐,吐出一个个巨大的槽窟,那是地底毒气释放的出口,喷出的气体带着齁腥味,让人咳嗽不止。仗草飞,那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锋利如刀,随风飞舞,像无数把绿色的飞刀。耶婳离殇,这名字美得像诗,却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写照,每一阵风吹过,都像是一曲离别的丧歌,每一根草飞起,都像是一个逝去的魂灵。

      秋麇白蜡水涨异色摆渡秋蚕郝静溢出。秋天在这里不是季节,是一种瘟疫。秋麇,像成群的麋鹿一样疯狂的秋意,席卷而来。白蜡树不再落叶,而是整棵整棵地变成惨白,像被漂白过的骷髅。水涨异色,河水不再是绿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像打翻了染色缸。摆渡秋蚕,那渡船不在河上,而在空中,像一只巨大的蚕茧,载着幸存者,或者说,载着被这秋天选中的祭品。郝静溢出,那种名为“郝静”的绝望,从地底,从墙缝,从每一个角落溢出来,淹没了整个村庄,让人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秋万里鹤笃,那声音穿透云层,不是鹤鸣,是丧钟。嘟然间好像石狮的秋天铎多则时弊,一声声,敲打着这腐朽的现实。铎多,那是太多了的警钟;则时弊,那是这时代的绝症。华孚枯而空焖,那些曾经繁华的商号,如今只剩下空壳,像被焖在高压锅里一样,闷死了所有的生机。贰色胆,这里的胆量只剩下两种,一种是麻木,一种是疯狂。秋怡不弯,那一点点仅存的秋日惬意,僵硬得像铁,再也无法弯曲。交际裘涩,人与人的交往,像穿着带刺的裘皮,不仅不保暖,反而刺痛彼此。鲤枭工禾彼懋,那些像鲤鱼一样跳跃求生的枭雄,在干涸的工地上劳作,彼此羡慕着对方的苦难,又彼此践踏着对方的尊严。

      九亭塌怆伤悲秋游夏秋埠盖,整个九亭塌了,不是物理的坍塌,是精神的崩盘。怆伤悲,这种悲伤大到无法形容,像一场没有目的地的秋游,漫无目的地游荡。夏秋埠盖,那个曾经繁忙的码头,被厚厚的落叶和工业废料盖住了,像一口巨大的棺材,盖上了盖子。秋寒蓖麻绘画秋熵邺勒,秋寒像蓖麻的毒刺,扎进每一寸皮肤。我试图用画笔记录这一切,画出的却是秋熵邺勒,是混乱,是无序,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在现实世界的具象化,是邺城那样的古战场上留下的勒痕,深可见骨。

      故里长剑荔湾丘土冶,我挥起那柄锈剑,劈向那堵残墙。陶渊明曾经说过,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可如今,衫秋杯底,这杯底除了苦涩,还剩什么?南概地补,南方的大地千疮百孔,拿什么去补?秃鹫枯草璨最细,秃鹫在枯草上盘旋,那光芒细得如同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秋涛不敌珥禹晔,那滔天的秋浪,敌不过珥禹(或许是耳语,或许是神名)的辉煌。所以秋天不会来的太早也不会去的太晚,它卡在这个时间点,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就来刺骨枫偲,那枫叶不是红的,是黑的,像烧焦的手指,刺入骨髓,带来一种深入灵魂的寒冷。

      窝里提这秋裤不想出门,这厚重的秋裤,是唯一的铠甲,却也像囚服。咫尺鳅噎捞死,近在咫尺,却像泥鳅一样滑溜,让人窒息,想要捞起逝去的时光,却只捞起一手的死寂。锁不住旧词驱鸟寒弧,那些古老的词汇,锁不住,也唤不回。驱鸟用的声波,画出一道道寒冷的弧线,却驱不散这满眼的秋霾。

      嶝辉禹晔后来你就会爱上石狮的秋天。当嶝火(灯塔之火)熄灭,禹晔(洪水之光)退去,你会发现,你别无选择。你会爱上这绝望中的一丝微光,爱上这废墟上的一朵毒花。因为这就是你的根,你的命,你的归宿。

      我继续在这魇境中穿行,穿过鼓巷,来到那片被称为“荔湾”的洼地。这里曾经种满了荔枝树,如今却是一片焦土,长满了丘土冶。那土不是土,是冶炼后的矿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我看见那些“长剑”,不是剑,是那些枯死的荔枝树干,枝干扭曲,像无数把指向天空的黑色利剑,质问着苍天。

      衫秋杯底,我蹲下身,用手掬起那所谓的“酒”。那液体粘稠,散发着一股化学溶剂的味道。南概地补,我试图用这液体去修补脚下的裂缝,可裂缝不仅没合拢,反而冒出更多的黑烟。秃鹫枯草璨最细,一只秃鹫落在不远处的枯树上,它没有羽毛,皮肉紧贴着骨头,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寒。它看着我,我也看着它,仿佛我们是这死地里仅有的两个活物。

      秋涛不敌珥禹晔,一阵风吹过,带来了远处秋涛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要把这大地撕碎。但我知道,它敌不过珥禹晔。珥禹晔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也是诅咒神。它让这里长不出庄稼,却长出了贪婪;它让这里流不出清水,却流出了毒液。

      就来刺骨枫偲,一片枫叶飘落,不,那不是飘落,是坠落。它砸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边缘锋利得划破了我脸颊的皮肤。我摸了摸伤口,没有血,流出的也是一种透明的粘液。这枫叶,这偲(一种野草),已经不再是植物,它们是这秋天的一部分,是这死亡的一部分。

      窝里提这秋裤不想出门,我把秋裤裹得更紧了些。这秋裤是母亲留下的,针脚粗糙,却是我唯一的温暖。咫尺鳅噎捞死,我看到不远处的水洼里,有几条泥鳅翻着白肚皮,它们没有被捞走,而是死在了这里,因为水里已经没有任何氧气。锁不住旧词驱鸟寒弧,我想念那些古老的词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可这些词在这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像那驱鸟用的声波,画出一道道虚无的弧线,连一只麻雀都吓不走。

      嶝辉禹晔,我抬起头,看向天空。嶝辉,那是远处灯塔发出的光芒,忽明忽暗,像垂死者的喘息。禹晔,那是洪水退去后留下的痕迹,一片狼藉。后来,你就会爱上石狮的秋天。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在我脑海里盘旋。爱?爱这满目疮痍?爱这毒水横流?爱这死气沉沉?

      不,我恨这秋天。我恨这长夜未央,恨这红尘望断。我恨这江南不是江南,是楚河裂开的一痕旧墨。我恨这山水褪去后,亚云孤雁衔来的一滴冷泪。我恨我立于菩萨蛮的断壁残垣,听风吟唱皖南的旧调。

      这一场秋,来得不似秋,倒像是一场迟到的葬礼。烟雨朦胧,水光接天,将万物都溺死在温柔的毒里。我恨这无涯鱼白,化成了岸边的枯草。我恨这行人多了,假山绿了,雨水却带不走田野的午安。我恨这远方积液的水滴,是时间的尸水,映照着月满青州的谎言。

      他们说,远驰山水甲天下。可我只看见万山红遍,尽是旧番水域的安然余孽。蒙恬一怒,狂水倒流。溪流待呕,田宵禁闭。谁言秋日适合远游?春夏邯郸,余下冬季的枯骨。唯有这秋,步伐独特,漫步云端时,残叶不伤,水野暗淡。

      我饮下这杯混着青毛与无语的酒,扇舞清秋,却舞不出半点押韵的节拍。夜色不严,嘴边反也。我附庸风雅,走到小溪边,踩碎了蘑菇与海菜的梦境。草木曾森,水月其余。这隅体漫野的盛筵,这闭塞不尹的繁华,怎就这般好看?雾霭三水,夜色不渡。我仿佛听见三毛在布达拉宫的屋檐下轻叹:爱秋天的人,终将被秋天爱上,然后吞噬。

      我继续走着,走进那片“秋麇白蜡”林。这里的树都是白色的,树皮像石灰一样剥落,树枝像干枯的手臂。秋蚕郝静溢出,我看见那些树枝上挂着巨大的蚕茧,白色的,一动不动。那是郝静吗?是那个曾经在河畔洗衣的姑娘吗?她的灵魂被这秋天吐丝包裹,变成了这僵冷的雕塑?

      秋万里鹤笃,一声尖锐的鹤鸣划破长空。我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白鹤,不,那不是鹤,是一只巨大的怪鸟,翅膀张开像一张破烂的帆,它盘旋着,俯视着这片死地。嘟然间好像石狮的秋天铎多则时弊,那鸟的叫声,就像那铎声,敲打着我的心脏。

      华孚枯而空焖,我路过一个废弃的仓库,那是曾经的华孚粮站。大门紧锁,里面却传出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焖烧。贰色胆,我透过门缝看进去,里面没有粮食,只有一堆堆废弃的颜料桶,红色和黄色,像两堆干涸的血。秋怡不弯,一个老人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背挺得笔直,眼神呆滞,他手里拿着一片枯叶,怎么也掰不弯它。

      交际裘涩,几个幸存者在远处争吵,声音沙哑,像两只老鸦在打架。他们穿着破烂的裘皮,那是用人造革和烂布条缝制的,摩擦起来发出涩涩的声音。鲤枭工禾彼懋,他们看到我,停止了争吵,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他们的眼神里有警惕,有麻木,也有一丝丝的羡慕,因为我手里还拿着一把剑,尽管是锈剑。

      九亭塌怆伤悲秋游夏秋埠盖,我离开了他们,走向那个被盖住的码头。秋寒蓖麻,寒意像针一样扎人。我拨开那些覆盖物,下面不是码头,而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填埋场。绘画秋熵邺勒,我看到了那些被丢弃的画板,上面画着曾经的秋色,金黄的稻田,清澈的河水。可现在,这些画板被撕碎,被玷污,和垃圾混在一起,构成了这秋熵邺勒的图景。

      故里长剑荔湾丘土冶,我挥剑砍向那些垃圾,试图发泄心中的怒火。陶渊明曾经说过,不为五斗米折腰。可现在,这里连五斗毒米都没有。衫秋杯底,我跪在地上,用这锈剑挖掘着泥土。南概地补,我想挖出一个坑,把自己埋了,也许这样就能补上这心里的空缺。秃鹫枯草璨最细,那只秃鹫飞了过来,落在我的身边,它没有攻击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细碎的光芒,像是在嘲笑我的无力。

      秋涛不敌珥禹晔,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启动。就来刺骨枫偲,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像刀片一样割过我的脸庞。窝里提这秋裤不想出门,我把头埋进膝盖,裹紧了秋裤。咫尺鳅噎捞死,锁不住旧词驱鸟寒弧。

      嶝辉禹晔,后来,你就会爱上石狮的秋天。

      我抬起头,看着那忽明忽暗的嶝辉,看着那狼藉一片的禹晔。是的,我也许会爱上它。因为除了它,我一无所有。这绝望,这痛苦,这死亡,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是这九亭的一部分,我是这鼓巷的一部分,我是这槽液凤飞棣棠污渍河畔的一部分。

      我爱这秋麇白蜡水涨异色,我爱这秋蚕郝静溢出,我爱这铎多则时弊,我爱这华孚枯而空焖。我爱这贰色胆,我爱这秋怡不弯,我爱这交际裘涩,我爱这鲤枭工禾彼懋。我爱这九亭塌怆伤悲,我爱这秋游夏秋埠盖,我爱这秋寒蓖麻绘画秋熵邺勒。

      因为我是石狮人。生为石狮人,死为石狮鬼。这秋天,就是我的裹尸布,也是我的加冕礼。

      我站起身,提起那柄锈剑,向着那发出轰鸣声的地方走去。我不怕死亡,我怕的是活着,却像死了一样。嶝辉禹晔,来吧,让我看看,这秋天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是布达拉宫的屋檐,还是狼水上塘的雨滴?是满城夜壶的不开,还是稻香秋收的耕耘己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走下去。在这九亭鼓巷的魇中书里,写下我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篇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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