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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烛龙之骸 ...

  •   清道夫破开闸门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耳膜上。沈彻猛地回神,但那些记忆碎片并没有消失——它们像被惊醒的毒蛇,在意识的暗处盘踞、噬咬。实验台的白炽光,手术器械的冷光,还有那女人哭声的余音,全都混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温叙白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现在不是时候!”
      沈彻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本能地跟上。两人冲进隧道更深处,身后,脉冲武器充能的嗡鸣已经追了上来。幽蓝的电弧在墙壁上跳跃,映出前方岔路口的轮廓——三条路,都淹没在浓稠的黑暗里。
      “哪边?”沈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叙白没回答。他的左眼,“观微”义眼正以最大功率扫描隧道结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刷新。但生物屏障被破坏后的能量残留严重干扰了扫描,视野里全是噪点和乱码。
      三秒后,他做出了决定。
      “右边!”温叙白率先冲进最窄的那条岔路,“这条路的菌类活性最低,说明近期没有人走过!”
      沈彻紧跟其后。这条岔路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墙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化学药剂气味。越往里走,气味越刺鼻,脚下也开始出现黏腻的、不知名的生物组织残留。
      身后的追击声暂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沈彻能听见清道夫们正在分头搜索——战术靴踏过积水的脚步声,在复杂的隧道网络里回荡,像一场多声部的死亡交响。
      “他们不敢用重武器。”温叙白压低声音,喘着气说,“这里是旧时代的防空洞网络,结构不稳定,大规模爆破会把整片区域都埋了。”
      “所以他们只能追。”沈彻接话,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那里,基因排斥反应带来的剧痛正在缓慢退去,但残留的灼烧感依然清晰,“但我们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我知道。”温叙白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没路了。
      一堵布满锈迹的金属墙挡住了去路,墙上还能隐约辨认出“E-7区禁止入内”的喷漆字样,但漆已经斑驳脱落,和墙面的锈蚀融为一体。墙脚堆着一些废弃的实验设备——破碎的培养皿、扭曲的输液架、还有几台老式终端机的残骸,屏幕碎成了蛛网。
      “烛龙实验室的旧入口。”温叙白说,手指抚过墙面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七年前事故后,朔望生物用三米厚的合金板封死了这里。但……”
      他蹲下身,在那些设备残骸里翻找。几秒后,他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牌子上刻着一串编号,以及一个褪色的LOGO: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龙,环绕着一支燃烧的蜡烛。
      朔望生物的旧标志。
      “实验室的最高权限识别牌。”温叙白将牌子贴在墙面的接缝处,“理论上,它还能启动应急气密门。但能源早就被切断了,所以我们需要——”
      他看向沈彻,目光落在后者血肉模糊的右手上。
      “你的血。”温叙白说。
      沈彻皱起眉头。
      “我的血?”
      “‘衔烛计划’的成功实验体,基因序列里嵌入了朔望生物的最高权限密钥。”温叙白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那是为了防止实验体叛逃——只要你还活着,你的DNA就是开启所有朔望生物设施的□□。”
      沈彻的胃部一阵翻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溅开细小的污迹。那些血里,流淌着他不想要的“特权”,流淌着他被强行赋予的“身份”。
      “怎么用?”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冷得像冰。
      “把血抹在识别牌上。”温叙白说,“然后贴在墙面正中央的凹陷处。如果你的基因密钥还能用,应急电源会启动三秒,足够气密门打开一道缝。”
      沈彻没再犹豫。他用左手食指蘸了右手的血,在金属牌背面划出一道歪斜的血痕。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渗进刻痕里,让那个衔尾龙的LOGO看起来像在流血。
      他将牌子按在墙面的凹陷处。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沈彻以为温叙白判断错误时,墙面内部传来了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苏醒。锈蚀的接缝处迸出细小的电火花,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紧接着,金属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仅有三十厘米宽,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过。
      缝隙里涌出一股气流。
      不是新鲜空气,而是陈年的、混杂着消毒水、腐肉和某种甜腻化学药剂的味道。那气味浓烈得几乎实体化,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两人的喉咙。
      温叙白率先侧身挤进门缝。沈彻紧随其后,肩膀擦过粗糙的金属边缘时,伤口又被撕裂了一点,但他没吭声。
      门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以及死寂。
      煤油灯的光晕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脚下不到两米的范围。地面铺着防滑的金属网格,但网格下面不是地基,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每走一步,网格都会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坍塌。
      温叙白举起煤油灯,光线向上延伸,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竖井。直径至少有五十米,井壁上嵌着一圈圈环形的走廊,由锈蚀的金属栈道连接。栈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舱室,大部分舱门都紧闭着,少数几扇敞开的门后,能看见倾倒的实验台、散落的文件,以及……固定在墙上的束缚带。
      竖井的顶部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有多高。但底部,煤油灯的光照射不到底,只能看见无尽的、吞噬光线的黑。
      “实验室的主竖井。”温叙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出轻微的回音,“一共七层,我们目前在第三层。E-7区在最底层,纸质原稿应该在那里。”
      沈彻走到栈道边缘,向下看了一眼。
      黑暗像有重量似的压上来,带着寒意和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那是风穿过破损管道的声响,但在死寂的环境里,听起来像哭泣。
      “那些孩子,”沈彻说,“在哪里?”
      温叙白沉默了片刻。
      “在最底层。”他终于开口,“实验室的‘核心培养区’。朔望生物把他们当做活体数据库,用来存储‘衔烛计划’最原始、最危险的基因实验数据。他们的意识被强行接入量子网络,身体则浸泡在营养液里,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
      沈彻的手指收紧了。
      “他们还醒着吗?”
      “理论上,是半清醒状态。”温叙白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能感知到外界,能感觉到痛苦,但无法控制身体,也无法发声。七年了,沈彻。七年。”
      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无力的悲怆。
      沈彻移开视线。
      他看向栈道对面,那里有一扇舱门上用喷漆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样本-07:稳定性测试失败。建议销毁。】
      销毁。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背后是一条命。
      “我们怎么下去?”沈彻问,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有应急电梯。”温叙白指向栈道尽头,“但需要电力。竖井底部应该有备用发电机,如果能启动的话——”
      他的话被一声脆响打断。
      不是来自他们身后,而是来自竖井底部的黑暗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液体搅动的汩汩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营养液里翻身。
      温叙白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七年前的事故后,所有培养舱都应该进入休眠状态……”
      第二声脆响传来,更清晰,更近。
      这次还夹杂着某种……生物性的蠕动声。黏腻的、缓慢的,像无数触须在滑过金属表面。
      沈彻的太阳穴又开始痛了。
      比之前更剧烈,像有烧红的铁钎从眼眶后面捅进去,搅动他的大脑。基因排斥反应在警告他——下方的东西,和他体内的“优等序列”同源,但发生了某种可怕的、不可控的异化。
      “是初代实验体。”温叙白的声音绷紧了,“但他们的生命体征应该已经衰弱到极限了,怎么可能……”
      “也许他们不是‘活着’。”沈彻咬着牙说,“也许他们……变异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竖井底部突然亮起了光。
      不是灯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磷火般的生物荧光。那光从最底层的舱室里透出,映出了井壁上攀附的、密密麻麻的阴影——那是某种藤蔓状的组织,表面布满瘤状的凸起,随着荧光明灭,像在呼吸。
      藤蔓在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井壁向上蔓延。它们爬过锈蚀的管道,爬过破损的舱门,所过之处留下湿滑的、闪着幽光的黏液痕迹。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化学药剂气味,被一种更浓烈的、类似腐烂海藻的腥臭味取代。
      “是培养液泄漏导致的基因污染。”温叙白猛地后退一步,“初代实验体的细胞和培养液里的纳米修复机器人结合了,形成了这种……共生体。它们在汲取残留的能源,维持活动。”
      “会攻击我们吗?”沈彻已经拔出了配枪,虽然他知道实弹对这种东西可能没用。
      “不知道。”温叙白摇头,“但它们的生物电信号显示,它们很‘饿’。七年没有新的能量来源,它们会把任何进入竖井的生物当做食物。”
      藤蔓的蔓延速度在加快。
      最前端的一簇已经爬到了第四层的栈道,像有意识似的,探向一扇敞开的舱门。舱门里,一具穿着白大褂的骷髅靠在墙边——那是七年前没来得及逃出去的研究员。藤蔓缠绕上去,细细的触须钻进骷髅的眼窝和肋骨缝隙,几秒后,整具骨架被裹进藤蔓内部,消失不见。
      连骨头都没剩下。
      沈彻的胃部一阵紧缩。
      “电梯还能用吗?”他问。
      温叙白已经冲到了栈道尽头的电梯门前——那是一扇老式的气密门,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全暗着。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识别牌,再次贴在感应区。
      这次,连电火花都没有。
      “备用电源被切断了,或者被那些藤蔓当能源吸收了。”温叙白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焦灼,“走不了电梯,我们只能爬维修梯。”
      他指向井壁——那里确实有铁质的维修梯,从顶层一直延伸到井底。但梯子大部分都锈蚀了,而且现在爬满了那种幽绿色的藤蔓。靠近梯子的藤蔓似乎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开始向他们的方向蠕动,触须尖端分泌出透明的、带着刺鼻酸味的液体。
      那液体滴在金属网格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强酸。”沈彻低声道,“不能碰。”
      两人退到栈道中央,背靠背站着。煤油灯的光晕在幽绿色的荧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像暴风雨夜里的一豆烛火。藤蔓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最近的离他们不到五米。
      温叙白的左眼又开始闪烁数据流。
      “藤蔓的核心在底层,第七区中央的培养舱。”他语速很快,“它们的生物电信号都指向那里。如果能摧毁核心,藤蔓就会失去活性。”
      “怎么下去?”沈彻问,“跳下去吗?”
      “有别的路。”温叙白指向栈道下方,“看见那些通风管道了吗?直径够一个人爬行,直接通到第七区的外围。但管道内部可能也有藤蔓,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七年前事故后,朔望生物往管道里注入了高浓度的神经毒气,防止有人从那里潜入。”温叙白说,“毒气可能已经散了,也可能没有。赌命。”
      沈彻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藤蔓,又看了一眼下方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口。
      “有选择吗?”他扯了扯嘴角。
      没有。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呼吸面罩递给沈彻:“过滤式的,能挡大部分毒气,但撑不了太久。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原稿,找到另一条出路。”
      沈彻接过面罩戴上。橡胶的触感冰冷,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自己也掏出配枪的备用弹夹,开始更换——破甲弹,虽然对藤蔓可能没用,但总比没有强。
      藤蔓已经爬到了栈道边缘。
      最近的几根触须试探性地伸向沈彻的脚踝,尖端分泌的酸液滴在靴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沈彻猛地抬脚踩下,靴底碾碎了触须,但更多的藤蔓立刻涌上来,像被激怒的蛇群。
      “走!”温叙白喊道,率先冲向栈道边缘的通风管道口。
      管道口被一层金属格栅封着,锈蚀严重。沈彻一脚踹开格栅,弯腰钻了进去。温叙白紧随其后,在藤蔓触须即将缠住他脚踝的瞬间,反手将煤油灯扔向藤蔓最密集的地方。
      灯油泼洒,火焰瞬间窜起。
      藤蔓遇火发出尖锐的、近乎生物惨叫的嘶鸣,迅速回缩。但火势不大,很快就被它们分泌的黏液扑灭。不过这几秒的时间,已经足够两人钻进管道深处。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四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蚀,手肘和膝盖蹭过去,留下清晰的痕迹。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化学药剂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那是神经毒气的标志性气味。
      沈彻的面罩过滤器开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说明它在工作。
      “方向?”他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转头。
      “一直往前。”温叙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些闷,“管道是直的,通到第七区的设备间。但前面可能有坍塌,七年前的事故导致实验室结构受损……”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了异响。
      不是藤蔓,而是更沉闷的、像岩石摩擦的声音。紧接着,管道开始震动,细碎的沙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塌方!”温叙白厉声道,“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方五米处,管道的顶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大块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砸下来,瞬间堵死了去路。灰尘像浓雾般弥漫,沈彻剧烈咳嗽起来,面罩的过滤器发出刺耳的警报——粉尘浓度超标。
      更糟糕的是,后方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他们被困住了。
      前后都是塌方的碎石,管道中段只有不到三米的空间。灰尘逐渐沉降,煤油灯已经丢了,现在唯一的光源是温叙白左眼“观微”义眼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幽蓝光泽。
      那光映照出沈彻的脸——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污迹,但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现在怎么办?”沈彻问,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叙白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左眼的数据流加速刷新。几秒后,他睁开眼,指向左侧的管壁。
      “这里。”他说,“管壁厚度只有五厘米,外面是第七区的排水管道。如果我们能破开,就能从排水系统绕到设备间。”
      沈彻伸手摸了摸管壁——冰冷的金属,锈蚀严重,但确实不算厚。
      “用什么破?”
      温叙白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刃——不是之前的陶瓷刀,而是一把带有高频振动功能的□□。刀刃在幽蓝的光下泛着冷光。
      “这把刀能切开大多数合金,但需要时间。”他把刀递给沈彻,“我来计算最薄弱点,你来切。但动静可能会引来藤蔓,甚至……别的东西。”
      沈彻接过刀,手指拂过刀刃侧面的开关。刀刃立刻开始高频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他虎口发麻。
      “别的东西?”他问。
      温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耳倾听——管道外,除了远处藤蔓蠕动的黏腻声响,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像……呼吸。
      沉重的、非人的呼吸。
      “七年前的事故报告里提到过,‘样本-00’。”温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衔烛计划’的第一个实验体,也是唯一一个在基因编辑前就展现出异常能力的个体。事故发生时,他应该已经死了,但……”
      呼吸声更清晰了。
      就在管壁另一侧,很近的地方。伴随着液体搅动的汩汩声,还有金属被缓慢挤压变形的吱呀声。
      “他在外面。”温叙白说。
      沈彻握紧了刀。
      “继续计划。”他说,“切开管壁,冲出去。如果那个‘样本-00’挡路,就连他一起解决。”
      温叙白看着他。
      在“观微”义眼幽蓝的光晕里,沈彻的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暗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领上,但他握刀的手很稳,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人才有的眼神。
      也是被逼到绝境后,选择撕咬而非屈服的眼神。
      “好。”温叙白点头,手指在管壁上划过,“从这里开始切,角度向下倾斜十五度,避开主结构梁。切开的瞬间,跟我冲,不要回头。”
      沈彻将刀刃抵在管壁上。
      振动刀锋切入金属,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火花迸溅,在黑暗中像短暂绽放的烟火。管壁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被切开,裂缝逐渐延伸,透出外面排水管道里更浓重的黑暗和潮气。
      呼吸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咕噜声。就在裂缝的另一侧,近在咫尺。
      沈彻的额头渗出冷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基因排斥反应——管壁另一侧的东西,和他体内的“优等序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感觉像有两块同极的磁铁被强行压在一起,排斥力几乎要撕裂他的骨头。
      但他没有停。
      刀刃又深入了一厘米。
      裂缝扩大到足以伸进一只手。
      就在这时,管壁突然从外部被猛击!
      巨大的力量让整段管道都在震颤,裂缝瞬间扩大,扭曲的金属边缘向外翻卷。一只惨白的、布满青色血管的手,从裂缝里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大,手指异常修长,指甲是黑色的、角质化的尖刺。它摸索着,抓住管道内壁,然后猛地发力——管壁被撕开一个更大的豁口。
      黑暗中,一张脸凑到豁口前。
      沈彻的呼吸一滞。
      那曾经是一张人类的脸——五官的轮廓还在,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蠕动的、幽绿色的血管网络。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般的生物荧光。嘴巴咧开,露出鲨鱼般密集的尖牙,唾液滴落,腐蚀着金属边缘。
      “样本-00”。
      他还“活”着。
      以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方式。
      怪物发出一声低吼,手臂继续发力,整个上半身挤进豁口。他的肩膀异常宽阔,几乎塞满了管道截面。那些幽绿色的血管在他皮肤下脉动,每一次搏动,都带起周围藤蔓的同步明灭。
      温叙白猛地推了沈彻一把。
      “现在!”
      沈彻几乎是本能地挥刀。
      振动匕首划出一道冷光,精准地斩向怪物伸进来的手臂。刀刃切入皮肉,却没有砍断骨头——怪物的骨骼硬度超乎想象,匕首卡在了尺骨和桡骨之间。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猛地抽回手臂,连带把沈彻也拽向豁口。沈彻整个人被拖得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撞上怪物的尖牙——
      温叙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圆柱形装置。他按下按钮,装置顶端弹出一根细长的探针,针尖闪着幽蓝的电弧。
      他狠狠扎进怪物的颈侧。
      高压电流瞬间释放。
      怪物的咆哮变成了凄厉的惨叫。他全身痉挛,幽绿色的血管网络像短路般疯狂闪烁。抓住沈彻的手松开了,沈彻趁机拔出匕首,反手一刀捅进怪物的眼眶。
      刀刃穿透眼球,深深没入颅腔。
      怪物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僵在那里,几秒后,庞大的身躯开始抽搐、萎缩。皮肤下的血管网络迅速黯淡、枯萎,像烧尽的炭。最终,他变成了一具干瘪的、仿佛被掏空所有的皮囊,软软地瘫在豁口处。
      沈彻剧烈喘息着,拔出匕首。刀尖上沾着黏稠的、闪着幽光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神经抑制器。”温叙白收回装置,声音有些发颤,“玄渊阁的装备,专门针对基因改造生物。但只有一次充能,现在没用了。”
      沈彻看了一眼那个装置,又看了一眼豁口外——排水管道里一片漆黑,但远处隐约有水流声,还有微弱的、仿佛求救般的呜咽。
      是那些孩子。
      他们还“醒”着。
      “走。”沈彻说,率先从豁口钻了出去。
      排水管道比通风管道宽敞一些,但也只有一米五高,需要弯腰前行。地面是没过脚踝的污水,散发着浓烈的腐臭。两侧管壁上爬满了藤蔓,但失去了“样本-00”的控制,它们现在只是无意识地蠕动,不再具有攻击性。
      温叙白跟出来,打开一支备用的荧光棒。幽绿色的冷光照亮前方——管道延伸向深处,尽头处有一扇半掩的金属门,门上用喷漆写着:【E-7区核心培养区最高警戒】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脉动的生物荧光。
      以及,更清晰的呜咽声。
      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沈彻握紧了匕首。
      温叙白的手指抚过门上的衔尾龙标志,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沈彻点头。
      温叙白推开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烛龙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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