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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溯 陈稍白祈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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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唱忽然把麦克风扔给贝斯手,跳下高台。
“让一让。”她在拥挤的听众里艰难前行,听众们还以为是节目效果,自觉让了道。
忽然停止的表演使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她停步在相对宽敞的地方,环顾四周,刚才一闪而过的旧识面孔忽然地消失了,是幻视?她们乐队今天还很不巧的租用了开放的场所,来来往往的行人们手里提着水果蔬菜,锅碗瓢盆,扰乱她的视线。她不甘心,询问路人:
“你好女士,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外套、灰色卫衣、黑色牛仔裤的女孩?头发长度和我一样是中长发,脸上有雀斑。皮肤很白。”
女士摇头,她的孩子却指向后方。
“那个姐姐好漂亮。”
她却不敢回头看了,怕是她,又怕不是她。
直到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
“……陈稍?”
陈稍转身。真的是白祈。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她,心跳加快。而白祈看出了她的微微窘迫,张开双臂:“好久不见,要拥抱一下吗。”
“好。”陈稍笨拙的拥抱她,白衬衫材质柔软,和白祈曾经给她做的西装内搭面料一样,摸着很舒服,让她莫名心安。
人来人往,似波浪,她们是海中立柱。
“他们还在等你,你先回去吧。”白祈松开她,敏锐捕捉到陈稍眼里闪过的一丝不舍,“我等你。我就在台下等你。”
待这位主唱拿回麦克风,白祈站在台阶上,模糊的视线使她看不清陈稍:“……早知道把眼镜戴上了。”
她印象中的陈稍还是个西装革履的模样,如今台上这位,红黑条纹卫衣,破洞做旧牛仔裤,发型变成了斜刘海,气质更散漫了,似乎也比以前更加明媚了。
她头脑风波。前些日子她喜欢的乐队主唱邀请她来线下演唱会见面,由于她们从未见过对方的面容,她对这位主唱产生强烈好奇所以前来,但到了这里,台上的主唱,怎么是她陈稍……
陈稍还没意识到她请来的网友就是和她拥抱的白祈,仍在台下扫视着一张张面孔,猜测网友会是哪一个。
“结束了?累吗。”白祈看着她向自己走来,背上还背了把吉他。陈稍在她旁边坐下:“不累不累。我跟她们说了,今天就不参加排练了。我们叙叙旧。”
白祈直接的问:“你们乐队叫什么名字。”
陈稍也直接的回答:“太阳浴。你听过我们?”
“啊?你真是太阳浴乐队的主唱……”白祈掏出手机,打开社交平台,给她经常聊天但彼此从未公开身份的网友发送一个句号。果不其然,陈稍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白祈发出的消息被陈稍接收到。
聊了十个月,白祈甚至把这位网友当成了小偶像追随,耳机里整日整夜的循环播放她们乐队的歌曲,迷上了她的嗓音……
“怎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此时手机屏幕显示十一月三日,她们初遇还是去年的事。
·
十二月的温度直线下降。
这次的任务是窃取一个对组织不利的U盘。
大楼共七层,U盘正好在第四层电梯右手边的员工室中。陈稍费了好大功夫才和另外四个人潜入了一层的大厅,又顺利上了电梯。
明明已经拿到了U盘可以完美撤退了,某个新来的队员却把他的文件夹落在了员工室,导致拖延了时间,正巧被来放资料的员工看到。其他队友在天台接应,垂下绳子,陈稍带领小组上电梯到七楼,尽量不和追来的人接触。
这些保镖训练有素,很快追了上来,和她们缠斗。
她虽然已经做了四年的杀手,依旧对血腥味厌恶。“……本来想干干净净地退场呢,临走了还挂了一身彩。”陈稍揪起自己的衣领闻,刺鼻血腥味使她感觉难受。
她迈过脚边那几个还在大量失血的保安,天台放下来一根绳索,同伙作手势让她快点,管事的要来了。
轻巧地荡上去,绳索快速回收。她向下看了眼,场面很混乱,横七竖八,到处都是躺着的人。
她收回视线,无奈,微不可查地叹气。
组织内的成员们私底下叫她“好心小警察”,因为她只接黑切黑的任务,偶尔还会在执行任务中救几个人,得到的赏金总是资助给福利院。
回到组织提供给她的智能房,立刻走进浴室清洗令人反感的腥气。
她躺进放好温水的浴池里,解锁手机密码。
目视着无趣的任务和严谨的记录表,她产生了退出念头。虽说她的各方面都出众,组织也明确给过她权利去自行选择任务,但还是免不了经常需要被拉去集体行动,带带新人。
她最烦被指挥或安排着,尤其是这工作越来越无聊,大事小事都向上层汇报,批准才能实行。她当初并非自愿加入,刚好三年合约已经结束了,她在这里已是四个年头。
思虑片刻,她决定与上层通讯表明意向:
“您好。我是陈稍。我申请退出组织。”
半个小时后,上层传来消息:“不批。”
她无奈地捧起水洗了把脸,水珠从额头滑落至下巴,面颊留下一道道水痕。
但两分钟后,上层又来消息:“可以。不过房子和所有经济资助都将收回。两天后来组织办理手续。”陈稍放下手机,环顾诺大的智能屋和墙上数不清的装饰、名画、瑞士钟表,烦躁地捏鼻梁,用湿漉漉的手摸索浴池悬挂平台上的浴巾。
起身离水,玫瑰花瓣瞬间散开来。
拐进卧室,换衣,在柔软的床铺躺下。
陈稍揉搓手指,细长骨感的手指因受力而青筋显现。正当她大脑放空时,负责管理房间所有智能系统的主机用机械音询问:“主人,您的最后一件西装前天沾染过多血迹而被销毁,是否需要预约设计师上门重新定制?”
她抬手看腕表,黑白配色的简约风格,表盘展示着:十一点二十三。
“需要。让那个大叔别来,给我换个女设计师,不要长得太糙的。”
“收到。还有您的护手霜、面膜……”
“不用,我后天搬出去住。”离开舒适的房子确实很难受,不过长期被控制只会让她更难受。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预约的设计师登门。
经过陈稍的同意后,大门自动打开。陈稍端坐在吸烟室,边抽着烟边看新闻时事。设计师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档的房子和精致的装修,顿了顿才走进来,打量着钟表、壁画、客厅墙上的羊头骨、各种色调的灯……设计师的脚步很轻,很慢,陈稍感到奇怪,于是推门,探头。
两人就这么忽然对视上了。
设计师的卫衣帽把她的眼睛遮了大半。之前来给陈稍定制西装的人都穿着上流的皮衣以表示自己的专业。而这个人却很特别,只穿了身很普通的衣服就来了。烂大街的宽大卫衣和牛仔裤,眼镜也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框眼镜。
“你是……设计师?”陈稍摁灭烟,起身离开吸烟室。
设计师摘下帽子,几簇雪花落在地板上,随即融化。她也是短发,只不过比陈稍长一点。陈稍的头发没染过,一直黑发,没烫过;设计师的头发微卷,大概是烫后效果,棕黄色的染料还很浓重,估计刚染新。
陈稍被她细长温柔的眉毛和浅棕的下弯眼睛吸引:“你。不像一般的女生。”设计师有点不知所措,不直视她眼睛:“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陈稍笑笑,压低嗓音:“我说什么你不清楚?我指的是,你貌似,更吸引女性?——不好意思只是我太无聊了乱说的。如果你介意……”她总这样开玩笑。
“啊?我不介意。”设计师挠挠鼻尖,面颊升温,为了掩饰心里复杂的活动,赶紧拉开手提包翻找出卷尺,“我来给你量腰围吧。你不要动。”
于是陈稍装作听话地张开双臂,乖乖站立,等设计师把卷尺缠上她的腰后开始不安分:“小裁缝,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你紧张什么。雀斑真好看。你为什么这么白?天生的吗?我天天保养都达不到你这种程度。”
“裁缝”这么个带着戏谑味儿的称呼,亏她想得出来。
“你快点让我量完吧。”设计师记下数据后松开卷尺,向上移动,再量胸围。陈稍依然话不停:“我在组织的后备队里貌似没见过你啊?新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你尺子勒这么紧干什么?我的胸围是多少?”
如此多话的陈稍很少见,平时她对别人都是爱搭不理的。
“80。我前天才加入,担任设计师和画像师,平时干点杂活。”设计师拿出素描本,先简要在右上角写出三围,然后开始速写。
陈稍见她如此冷漠,拿起她的卷尺,从后面套住她,顺势移到上方,忽地一收紧,装模作样地看着数字:“你的胸围是……我看不太懂呢,怎么看?”
“我的胸围和你一样,不用看了。”她伸手要回卷尺,塞进包里。
两人安静地忙于自己的事务。陈稍在换衣间挑了好一会儿,搭好了一身衣服。她的衣服大多都是光面紧身款,方便清洗,也方便洗不干净直接销毁。上次的任务是在赌场里埋伏场主,所以穿了身西装扮演成赌徒,没料到局面过于混乱,那西装算是作废。
“小裁缝,看我穿这身怎么样?”
设计师停笔抬头,见她穿了件重金属外套,里面是工作时穿的紧身衣,裤子就工作裤,没什么亮点,只不过陈稍腿细,穿什么都有型。
“嗯,好看。很酷。”设计师真诚一笑。
“可惜了这外套不能穿去,会反光还会发响声。暴露位置就麻烦了。”陈稍对着落地镜三百六十度欣赏自己,看得视觉乏累了,她才脱下外套换上工作衣。
一个项链甩过来,“当啷”一声落在设计师垫本子的大理石桌上。设计师又被打断,抬眼看。陈稍嘴角带着抹笑意:“送你的礼物。”
设计师闻言抓起项链端详,有点沉,不像廉价的材质,整体为黑色,刻着两束百合花,应该是个珍贵私人定制品。
“看着好贵重。算了吧我收不起,超过三千组织不让收。”设计师放下它,陈稍走上前把她的本子合上,看她的名字:“不贵。两千九百九十九。你名字真有意思,白祈?”设计师并不言语,项链又被陈稍塞到手中:“见面礼。你就收下吧。”白祈只好点头,重新翻回那页。
两人边沟通边完成了设计图。二十分钟后,白祈坐车回她的办公室。画本上残留了烟味,她不爱闻,开了车窗,风涌烟散。
陈稍闲来无事,决定去舞厅消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