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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糟糕的第二天 客人竟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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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谓【人.妻派遣陪同服务】,就是已组建家庭(最好生育过)的女性按照客人的要求扮演特定角色,前往指定地点与客人会面。
由于这个服务的特殊性,只有在店的熟客才能得到信任。
我今天扮演的,是一个国中女生。
2.
我迎着前台女士了然的目光接过房卡。
“真是了不得,刚落地日本就迫不及待了……”
“所以我说啊亚实桑,今晚投资会社举办的酒会果然是给那群选手助兴的。”
身后的议论声在宽敞安静的大厅内清晰可见,她们大概也没想遮掩。
步入电梯,正面就是反光镜,照映出一身黑色大衣、妆容浓艳的我。
无疑是一个成熟的女性。
是怎么看出来的呢,难道我就不可能是某位选手的家属?我在等待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好奇地想,接着打量自己的目光落在胸口处。
大衣是锁骨中央附近裸露一片倒三角形的款式,哪怕我尽力拉拢,依然挡不住里面的白蓝色制服领口。
没办法,藏不住的。
在与客人共度夜晚的时间之外,我并不想担当应召女郎的身份,因此会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
六花婆婆就被骗过去了。所以应召女郎在工作之外,当然也是一个普通人啊。
3.
“叮——”
电梯到达31楼,门向旁侧拉开,两名外国人推搡的身影映入眼帘。
诶,是明星吗,这两个。
“别、别拦我!我要和他……嗝!”
深金发色的男性四肢纤长,他精致的面容无疑是成年人,但说话间还有股锐气,醉得晕头转向,被另一旁个头更高的男士揽在怀里,勉勉强强能站直。
个头更高的男性表情无奈,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臂弯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塞弗里德,明天下午还有训练,好啦好啦……”
一股酒精的灼烧感瞬间捕获味蕾,我目不斜视地作势出去,看起来很可靠的外国男性即刻把酒鬼扶到一旁。
“Sorry~lady.”
面对确凿无疑是日籍的女性,他将语言切换成为英语。我走出电梯,礼貌地朝致歉的外国人点头表示不在意,目光略过两人,电梯门缓缓合上,但清醒的那位男士依然用温厚的蔚蓝色眼眸注视着我,露出爽朗的笑容。
啊,醉鬼身上这套西装的款式,似乎在某会社的社长身上见到过?
简洁锋利的线条能使普通人的臃肿身材变得板正,但穿在先天身高腿长、锻炼良好的男性身上,就像随时随地摄制时尚广告一样光彩夺目了。
居然还是特别定制款,看胸口的旗帜,他们是德国人?
“……我说,俾斯麦……这一层不是只有他住吗,那个女人是找他的?”
“背着美丽的lady说这些话太过分了哦。”
我回想着两人的对话。
那两个男模一样的外国人无疑是运动员,听他们的对话——姑且算是对话,而不是小孩对大人撒娇——所以,今晚的客户是他们的队友。
喝醉的德国人吗?
我叹气。
真棘手。
——对于德语,我倒算得上擅长,所以有时他们会给我介绍来日本旅游的德国客人。大多数在最初见面时都西装革履、表现出古板克制的高高在上姿态,但是脱下衣服后,他们懂得的花样对我来说简直是折磨。
虽然客人的朋友们长相俊美,起码是正常人的智力,但我已经不再去对客人本身抱有期待。
“滴滴——”
推开房门,一股温热的香氛气味扑鼻而来。
客人没有开灯,连窗帘都遮得严严实实,幸好高级酒店的地板上铺了软装,脱鞋光脚走在上面并不会冰凉得太有刺激性。
我摸黑前行,路过浴室时脚掌踩到湿润的地毯上,水渍温热,看来客人刚洗完澡,怪不得进来时能嗅到水汽。
还好还好,这位客人起码没有特殊癖好。
黑暗之中,沙发上有一片更浓重的阴影,靠近之后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先生?”
我轻声地呼唤他,一边脱去大衣,叠放在沙发余裕的一角。
冰凉的空气侵袭皮肤,我忍着不适又凑近一步,男性疲惫地沉入熟睡,身周散发着沐浴后的暖意。
的确,有些男性喜欢在睡一觉后抱女人,且偏爱被特殊方式唤醒。
我谨慎地揣摩着他的用意,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坐下,沙发垫柔软的面料下陷,客人的呼吸挣扎着加重两三下,随后恢复有节奏的轻柔。
“……”
男性颀长的身体在沙发上舒展开,微弱的视觉中,客人折起手臂抵在额头间,双腿平放在沙发上,这个姿势,倒是方便了我的动作。
轻轻地躺在他的旁边,透过绸制睡衣,男性发烫的体温印在颊侧,我就着侧躺的姿势贴近客人的胸口,右手向下摸索。
起码闻起来很香。
我自嘲地想,指尖拨动大概是太困倦、系得松松垮垮的睡袍系带,它的构造比较简单,我再熟悉不过。
说起来,这位先生该不愧是运动员,呼吸习惯保持得不错。
腹部微微起伏,单薄的布料下传来体温。
“…………”
男性困倦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他大概要醒了。
于是我好脆决定放弃一开始的计划,掌心轻柔地搁在浴袍外,再次呼唤他时略微提高音量。
“先——!!”
4.
冰凉的镜框砸在锁骨上,我下意识低呼一声。
很难受的姿势,腰部由于上身的压迫不得不向上拱起,与客人的相贴。我想将脖颈上的镜框移走,奈何客人握住我的手腕架在头顶,分毫动弹不得。
“那个……”
他的膝盖顶住我的腹部,是一个标准的防御姿势。
我放松力气,顺从客人的动作,双腿分开一段距离,百褶裙随着姿势调整彻底上翻。
“……您想用这个姿势?”
大概是我的声音太过小心翼翼,对方明显地愣住,片刻后垂首凑近,试图看清我的样子。
看来还没清醒。
戴眼镜的话,应该会喜欢这个。
“找眼镜吗?”我笑道,“在我的锁骨上面,请用。”
熟练的、调情的话语,是我能获得更多报酬的诀窍。
放轻声音,语气尊敬。
“请用,老师(せんせい)。”
对方猛然起身,我像猫一样舒展身体,迷茫地维持被压制在沙发上的动作,毫不避讳。
眼睛好痛。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我下意识闭上眼,紧接坐起来捂住眼睛,“啪嗒”几声,那大概是客人的眼镜掉在地上了吧。
长发从两侧遮住视线,透过缝隙只能看到男性捡起地上的银边眼镜,修长的手从视线中一掠而过,紧接着他后退几步。
头顶上,紧绷而冷淡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房卡?”
啊啊,是被人擅自做主了吗?真麻烦。
我将裙摆拍下去,站起身,垂首温驯地表示自己并没有攻击意图。
“我是您的派遣.人.妻。”
“客人,手臂和后背是我的敏.感.点。”
抬起头,我仰视着客人,男性的面孔轮廓逐渐清晰。
“您可以先触碰——”
“……阳子?”
是已经变得成熟,但绝对能认出来的那个人。
“触碰……这些……”
如遭雷劈,我一口咬到舌尖,连疼痛都来不及,满脑子都是——完蛋了。
脑中只剩空白,一股恐慌侵入四肢百骸,但不知是不是突如其来的勇气驱使,又或者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有余烬,我难堪地低下头,转身抬腿就跑。
5.
“先冰敷一下吧。”
视线被玻璃杯中的冰块吸引,晶莹剔透的方形凝结物自内而外冒出水珠,沿着杯壁蜿蜒出痕迹。
“阳子。”
什么都听不见,意识仿佛从身体中升腾而出,像一个第三者那样旁观可笑的情节。
太惊慌时,人甚至会怀疑【真实】的存在。
“……阳子?”
这是梦吗?
这大概是一场梦吧。
我想听从国光前辈的指令,毫不在意地握起冰杯,像在青学时那样装作不痛也没有芥蒂地敷在肿起的脚踝上。
但是当我试图抬手时,身上少得可怜的布料便更显狭迫,仅仅是微小的动作就会露出无法被覆盖的那些身体部位,甚至只要一弯腰,我绝不会怀疑水手服的上衣会呻吟着裂开。
穿这样的衣服,本身就不是为被人照顾而考虑的。
轻轻用力就能撕开的布料,遮不全臀部的裙摆,羞辱意味的角色扮演……与客人比起来,窘迫和自尊又算什么呢?
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为性服务的道具,任何关乎我真实想法的话说出来都会被唾弃。
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这也要抱怨,明明张开腿就把钱赚到了。
明明你也很喜欢吧,装什么装,我绝对不会给你加钱,贪婪的女人。
工具不会感到痛苦,某天看到新闻上刊登了一家科技会社制作的女性性征的机器人的试行版本时,我感到一阵恐慌。所以在之后的服务中,我更彻底地抛弃了某些自尊。
然而,在国光前辈面前,却做不到那样潇洒。
“……”
对面传来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气。
桌子上的冰杯被人拿走,我侧坐在软椅上,陷入浑然不觉的颤抖和静止。
“还好吗?”
冰杯贴在脚踝上,激起附近肌肤的麻木。
“国、国光前辈。”
“嗯。”
国光前辈单膝跪在地上,认真地观察那一处伤口。
与国中时期相比,他本就冷冽的轮廓更加成熟,高挺的鼻梁上依然架着扁形眼睛,增添几分少年时就出众的沉静。
“还是很怕我吗?”
比从前更直率的性格,大概是出众的能力让他更笃定内心的信念吧,所以国光前辈一定不会体味到犹豫是什么滋味、丢人是什么滋味、害怕是什么滋味、担心在意的人对自己失望是什么滋味。
以及,在自己的“工作场合”久别重逢过去的前辈后想要逃跑,却被沙发绊倒的滋味。
“那个……”
他依然留着亚麻灰棕色的三七分发型,但比过去打理得更细致,即使刚被人吵醒,也没有太过于凌乱。
额前的碎发落在镜框上,遮住国光前辈的眼神。在我犹疑地说出“对不起”时,终于看到了那双上挑的丹凤眼,以及透出疏离、冷淡的茶色眼瞳。
像过去一样,拷问着我的内心。
他好像有点生气,眉头越皱越深,当我懊恼自己今天就不该接这一单时,国光前辈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的喉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啊”,而后放下玻璃杯,浸满冰水的指节拿过挂在椅子上的毛巾。
修长的身影压暗照过来的光。
不过比起摸黑进来时要好得多,认出我后,国光前辈体贴地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当然,这也让我的窘迫无处遁形。
国光前辈擦干手,走到旁边拿起一件外套递给我,我如蒙大赦迅速地穿好。
原本死死扯住裙摆试图盖住大腿的手终于释放,我小心地站起来,男士宽大的长外套甚至能遮掩膝盖。
国光前辈重新坐回对面。
”对不起,前辈。”
青学时的经验让我低头朝他道歉。
虽然看起来难以靠近,但是前辈其实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道歉?”
他头疼地抬手摘下眼镜,拇指和食指揉捏鼻梁两侧的穴位。
“阳子,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重新戴回眼镜的前辈直视我羞愧不已的面容,滚烫的热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我企图以长发遮挡那像利刃一样的质问。
“抬起头,阳子。”
茶棕色的眼睛在低压的眉头下显得更加严厉,然而只不到一瞬,他眼神中的训斥意味便散去,转化为一种类似无语的困惑。
手冢国光将装满纸巾的盒子推过来。
“擦擦眼泪吧。”
那种困惑大概是,又来了,我什么都还没说,你为什么流眼泪?
“……对不起……呜……”
前辈没有再理会我不知所云的道歉,他环顾一周,看到我刚进入房间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提包——包扣并没有扣好,里面的宣传页露出一大半出来,上面印着夸张的字体。
【浅野派遣风俗店,恭候您的到来。】
前辈只抽出了拿着宣传页,重新坐回来放在桌子上,一页一页地阅读。
上面的污言秽语连我看了都觉得眼睛疼,然而散发着高岭之花、成功人士气息的前辈,却好像对待什么严肃公文一样认真。
在替我寻找冰杯的时候,国光前辈已经到房间里换了一套衣服,v领止步于锁骨,锻炼得当的胸部肌肉在靠近锁骨的地方显山露水。
他坐姿挺拔,宽阔的肩膀撑起淡紫色的滑面衬衫,腰身削瘦,甚至换上了长裤。
我的视线只有在他不看着我时才敢投向那里。
国光前辈的睫毛很长,垂眸阅读时眼皮随着瞳孔的位移颤动,我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只能尽量不过于失礼地观察。
很快就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宣传页,闭上眼睛整理思绪。
……至少,他没有把嫌恶的表情显露出来让我看到。
国光前辈问:“那么,这是你现在的工作?”
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是谁让你来的?”
我声若蚊蝇:“店里的前辈。”
他又闭上眼两三秒,还想问什么,却被口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打断。
国光前辈划开屏幕,看到通讯人备注时对我颔首。
“抱歉,接一下队友的电话。”
他起身走到阳台接通,对面人的德语咆哮隔着玻璃门也吓得我一惊。
“国光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不!没事,国光,你——塞弗里德!不要打扰他休息!”
手冢国光迟疑地问:“俾斯麦前辈?”
“别捏我的脸!!啊,没事的国光,你好好休息,这边出了点状况……”
一阵杂乱的争夺声。
即使是对着国光前辈的背影,也似乎能看出前辈无语的表情,他的身影透出一种诡异的、已经习惯般的沧桑。
“你知道吗,刚刚!刚刚!我的床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女人,我还以为是俾斯麦,差点被她——唔呜呜——俾——!!”
“已经把那位lady请离开了。”
电话那边是熟悉的声音。
国光前辈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
“嗯,知道了,麻烦您来我的房间一趟,啊……带上在德国买的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