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窥见 原来同性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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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半。
屏幕冷白的光短暂亮起，映亮两人并肩行走的侧脸。
晚风扫过街边落叶，带走白日余温，县城的夜晚静谧，只剩下远处五中方向隐隐传来的喧嚣。
夏清揣着兜里刚刚回归的手机，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十分钟刚好能走到校门口，也正好赶上高三放学，一起帮忙？”
江眠轻轻应声。
一路无话。
两人心里各藏心事。
夏清还没彻底放下那枚桂花挂件，那句“送给喜欢的人”像根细刺，扎在心底，不上不下。他想问，但又觉得江眠不会说，所以只能任由这点情绪滋生，随着晚风来回翻涌。
十分钟后，五中校门口人声鼎沸。
高三晚自习准时结束，成群灰黑校服涌出校门。一中校服是蓝白配色，五中却是浅灰加深黑，算不上难看，五中校长应该是想刻意和邻校区分开。听说五中初中部校服更加别致，深绿短袖搭配酒红外套，红绿相撞，走在街上总免不了被路人打趣。
夜宵摊早就摆起来了，灰黑校服也瞬间填满了整条街，暖黄灯光、滋滋作响的铁板、扑鼻的香气，把深夜的寂静彻底驱散。
张景扬家的煎饼果子摊位前围满了学生，排队的人络绎不绝。热油翻滚，葱花与面糊交织的香气弥漫，让人莫名幸福。
张景扬和他妈妈正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摊饼，一个打包，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
夏清上前，声音清亮温和：“阿姨，我们来帮忙了。”
张母闻声抬头，脸上绽放温柔笑意，手上动作不停：“小清来啦！先等会，阿姨等下专门给你们摊最香的。”
说完，她目光落向站在夏清身侧的少年，声音亲昵：“是小眠吧，最近经常听小扬和小清提起你呢。”
江眠微微颔首，眉眼温和，礼貌问好。
张景扬抽空从忙碌里抬头，飞快朝两人挤眉弄眼。
趁着张母转身刷酱，无暇顾及的空挡，夏清将兜里揣着的手机悄悄塞进张景扬手里。
后者压低嗓音，憋着笑：“可以啊你们俩，真够上道的。”
客人源源不断，三人也没闲着，顺势帮忙。
夏清负责递袋子，找零，动作熟练。江眠站在侧边，接过刚做好的煎饼，递给排队学生。偶尔有人要多刷辣酱，不要生菜，他也会一一记下，转告阿姨。
忙忙碌碌近半个小时，高三放学的人流也渐渐散尽。
末尾走来两个女生，一位长相清冷，眉眼间还带着点疏离感；另一位则看上去柔和甜美。江眠接过阿姨装好的两份煎饼果子，伸手递到两人手中，两人轻声道谢，并肩往街道尽头走去。
“终于结束了！”张景扬伸了个懒腰，长长感叹。
张母伸手轻弹他的额头：“怎么对工作那么没有激情啊！再加把劲，做完六个咱们就收摊。”
夏清也在一旁笑着添乱：“阿姨，你打太轻了......”
嬉笑打闹间江眠无意抬眼，恰好捕捉到街道拐角处的一幕。
路灯光线朦胧，高一点的女生微微低头，轻轻吻上身边少女的唇。
氛围缱绻暧昧，根本不像是普通朋友。
江眠目光微顿，眼底掠过浅浅震荡。
原来同性也可以大胆相爱。
原来自己，并不是异类吗？
长久以来的困惑，在此刻终于寻到了答案。
江眠收回视线，平复心绪，低头继续干活。
张母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笑得和煦，一口气摊出了六份煎饼果子，每一份都加了双份薄脆和烤肠，满满当当。
“说好的，你俩一人两份，管饱。”
四人蹲在路边石阶上，晚风轻拂，夏清咬下一口酥脆滚烫的煎饼。外皮焦香，内里酥脆，酱料咸甜适中，一口下浓郁的香气在口中散开。
“阿姨手艺真的绝了。”夏清由衷感叹。
张景扬大口嚼着，含糊道：“那必须的！我妈摆摊好几年，这点技能还是有的。”
像是想到什么，张景扬举起了手中的饼：“哦对了，这周末过完，开学过两天要军训，听说军训期间要求住校。”
“？”夏清一脸问号，“谁说的。”
“就袁燃啊，她说班长去办公室问题时听到的。”
“我也在办公室听到了。”江眠出声附和。
夏清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们，压迫感十足：“你俩竟然不提前告诉我。”
张景扬连忙举起双手求饶：“冤枉啊！我也是今晚才听说，这不第一时间跟你讲了。”
夏清转头望向江眠，微微眯起眼睛：“你呢？”
江眠低低轻笑：“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这算什么理由？”夏清看向他，认真说道，“以后再有这类消息，要第一时间分享给我。”
“好。”
夜色更深，街上行人寥寥。
收摊之后，四人结伴走了一段，在十字路口道别。
张景扬和母亲往左，推着小摊车缓缓走远。
夏清与江眠往右，是各自回家的方向。
两人并肩又走了一小段路，抵达夏清居住的小区门口。
“我到了。”夏清停下脚步。
江眠站在路灯下，眼底温柔，轻轻点头：“嗯，晚安，开学见。”
“晚安。”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就那样安静站着，目送夏清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继续往前。
江眠的家还要再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巷口路灯老旧，光线忽明忽暗，墙面斑驳的水渍如同一张张模糊人脸，静静盘踞在暗处。
距离住处只剩一百米，远处隐约能看见老旧居民楼。江眠的家在一楼地上车库改造的房间，选择这里，仅仅是租金足够便宜。
夜风凉了几分。
莫名的寒意贴着后背，阴冷可怖。
江眠脚步微顿，心头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
身后猛然窜出一道黑影，带着凌厉风声，一根粗壮棒球棍狠狠朝他头砸来！
电光火石间，江眠反应极快，抬手紧紧攥住棒球棍。
掌心震得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
可暗处，还藏着第二个人！
另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绕至他身后，狠狠一棍砸中头部！
“砰——”
沉重的闷响炸开在寂静的小巷。
江眠身体一僵，眼前漆黑。
他直挺挺倒在地上。
意识剥离的前一秒，他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两个中年男性从暗处走出，脸上满是戾气，嘴上骂骂咧咧，眼神阴狠。
“上次饭店里坏我们好事，还报警，害得我们被拘留十五天！”
“真以为自己很厉害，能替人随便出头？老子蹲你很久了！”
两人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江眠，眼底凶光更甚，抬起棒球棍，还欲再补上几下。
就在棒球棍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高挑的身影猛然冲出！
那人指尖猛地攥住落下的棒球棍，力道强劲。
男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顺势发力，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腹部。
“嘭！”
男人重心失控，踉跄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墙壁，蜷缩在地疼得难以起身。
另一个男人当初吓懵，万万没想到暗处突然杀出一个人。
看清对方是女生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侥幸，咬牙抡棍冲上前！
男人向来如此盲目自负，总认定女子软弱无力。
可不过短短两招，他便被女生反手扣住手臂，牢牢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女生动作干脆利落，不知从哪找来的绳子，将两个男人捆了个结实。
巷子里只剩两道男生的痛哼哀嚎。
这时，巷口缓缓探出一个女生，嗓音清甜：“羡予，我已经报警了。”
被称做羡予的女生松开压制的手，低头看向地面昏迷不醒的少年，眸色微沉，声线偏冷：
“打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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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夏清已经到家。
墙上时钟走向十一点十分。
家里客厅灯光温柔，电视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父母刚下班回家不久，氛围恩爱，看见他进门，双双抬眼看来，语气温柔。
“回来啦？今晚怎么这么晚。”
“去给张景扬妈妈帮忙了。”夏清换鞋进门，笑着抬手递出煎饼果子，“给你们带的夜宵。”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放松闲聊。
电视里播放着狗血家庭剧，父母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讨论剧情。
夏清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轻笑吐槽：“这剧情太假了，不仅狗血还离谱。”
爸妈反驳，笑着和他争辩。
夏清享受了片刻难得的安稳，没什么心思追剧，随口推脱两句，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合上，隔绝客厅的热闹。
房间安静下来。
他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划开手机屏幕。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江眠的样子。
心绪微动，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江眠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几秒。
终究还是敲出一行字：
——X：到家了吗？
发送成功，但聊天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屏幕沉寂得过分。
夏清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指尖微微摩挲屏幕，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就在他准备锁屏退出的前一秒。
江眠电话突然弹了出来。
夏清微愣。
为什么不回消息，直接打电话？
他迅速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生，音色清冷：
“你好，是......清清吗？”
“.......”夏清大脑空白，“你是？”
女生语气冷静平稳，不急不缓叙述：“我叫林羡予，我们现在在县医院，手机主人被打昏迷了，正在急诊接受救治。通讯录里只有你和他母亲两个重要联系人，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夏清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耳边嗡嗡作响。
江眠......
在医院抢救。
夏清连托鞋都来不及穿，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出房间。
“爸妈！我出去一趟！”
客厅两人一愣：“这么晚去哪？”
“我朋友出事了，进医院了！”夏清在玄关飞速穿鞋，语速极快，慌乱急切。
他刚要夺门而出，脚步猛地一顿。
急诊、检查、医药费……
江眠家大概率拿不出多少钱。
夏清立刻转头，语气急促：“爸妈，先给我转点钱行吗。”
夜色沉沉，狂风席卷街道，隐约酝酿着一场大雨。
少年心慌意乱，视线一阵清晰一阵模糊，朝着夜色深处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