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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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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被染成了一片血红色,触目惊心。
这还算是比较好的,其他怨气更深的鬼域,阵眼的上空有时是一道黑色,是无数怨念,无数血迹交织而成的黑。
与潇景煦分开后,宋知凡先来到了一处后院。
与阵眼外面的豪华阁院不同,这里入目的先是一片令人心惊的荒凉。
与普通的荒不同,这种荒是火烧过后满目疮痍的惨状。
他勉强能分辨出被这片火烧之前的样子,应该是一栋木质阁楼。
在他荒神之际,一只惨白的手冷不丁地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普通人应该会被吓得到处乱叫,在一处荒凉无人,到处充满恐怖氛围,还会时不时蹿出一只神秘生物吓唬人的鬼地方。
宋知凡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回过了头。
一回头便对上一人的视线。
“潇景煦”:“怎么样,你找到了吗?”
他看了看手中的红绳,无言片刻。
“我找到了。你找着了吗?”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回话,好一会才说到:“啊?啊……我可能找到了。”
“你找到什么了?”
“你呢?我找到……”
“你找死呢。”宋知凡打断他的话,直接抡起了手中的白伞挥了上去。
往常他没有这么暴躁,但不知为何每当看到有变作潇景煦的鬼怪时他总是忍不住。
“潇景煦”被困在他这伞中,动弹不得。
只几秒,便恢复了本来面目。
宋知凡抬眼望去。
应该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应该是梳着双丫髻吧,宋知凡有些看不真切,她的脸脸早已被火烧的分辨不出来了。
她的脸像是被人揉皱又强行摊开的纸,脸上只剩下了扭曲的沟壑,像被火舌舔舐过的焦木。她原本的眉眼被扯得变了形,皮肤紧绷地如同干枯的树皮。
宋知凡还注意到,她的鼻尖塌了一块,像是被硬生生地扯断了一般。
他别开了眼,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宋知凡手上的这把伞与潇景煦那把不同。
如果说潇景煦那把缚魂伞一旦拿出,就代表那个被束缚着的亡灵没有救的必要了,那他这把便还有超度的希望。
这把伞名叫息尘伞。触到它时,普通人会感到心头一静,缠身的阴翳会悄悄褪去。
而被吸入其中的冤魂则会暂得片刻安宁。
看着这个被缚在伞中的小女孩安静的样子,宋知凡感到了些许宁静,或许她们还有救。
随着被束缚时间加长。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默默盯着眼前的小丫头。
直到第五分钟时,小姑娘死前的外貌衣着被重新还原了出来。
那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她身上穿的是件浅碧色的细布短袄,领口绣着碎碎的迎春花。
宋知凡再向上看去,发现她的小脸圆嘟嘟的,像颗刚剥壳的荔枝。
一想到她方才那被烧毁的脸,不由得让他心寒一片。
想不通是所谓天灾,还是所谓人祸。
若是人祸,又是什么人会这么狠心,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下这样的手呢?
他没继续想下去,只是挥了挥手中的白伞,将那个小姑娘的灵魂拢入了其中。
这把伞与之前那把相比显得素净了很多,上面只是点缀了几朵素白的梅花,兴许是白梅。
如果不仔细看,会让人以为这就是一把普通而没有任何装饰的白伞。
他走进这出偏院子,门上残破不堪,被火烧的漆黑一片。
他抬脚走进了屋里。
里面没什么装饰品,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平铺着一张……
他估计那是一张白纸,只是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加上这么多年的沉寂,上面的字更是辨认不出来。
他将息尘伞打开,将这张纸收入其中。
几分钟后,纸被复原,连同纸上面的字。
宋知凡这才知道,这是一个手绢。
上面多有古字,他仔细辨别了一下,大概是一个有权贵公子哥和这此妓院的女子生下了一个小姑娘。
那权贵之人骗她说自己未婚,才让一个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心甘情愿。
可几年后,兴许是新鲜感过去了,兴许是那公子本来有妻室,从一开始便在骗她。
这些都不重要了,姑娘自己好像也不在乎,那个女子说自己姓庆,名叫秋心,还是院里的老鸨取得。
到这里截然而止了。
起初,宋知凡以为这是一个被薄幸郎抛弃的姑娘,姑娘为爱自焚的故事。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此。
庆秋心似乎并不在意那个男人爱不爱自己,不过是一个世家公子哥……她似乎诉说的不是爱意,而是一种不平。
一种对妓女命运的不平。
古时她们的命运被裹挟在时代的尘埃里,她们才情卓越,却身不由己,只能被世俗目光轻贱。
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无奈,有太多生不逢时的怨恨,有太多“男尊女卑”的思想束缚着她们。
宋知凡离开了这处偏院,随即埋入了另一处房间。
这房间规模与放下那个无异,同样是被烧的看不出原本面貌。
他又接连逛了几处,都是如此。
他最后进入的是一处……
他仍旧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应该是古时世家子弟喝酒,一掷千金的地方。
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惨桌上面覆盖着一纸黄色绸缎。
令人费解的是,那物件像是刚从匠人手里捧出来的,没有一丝划痕,也没有火烧后的破旧,与周围格格不入。
宋知凡推测,这应该是这群姑娘们臆想出来的并没有真正出现在这场大火中的物像。
他往前看去。
看到那“黄色绸缎”的真面目时,他着实一惊。
这类似于古时的圣旨,上面的字还清晰可见。
看完后,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额头上露出些许薄汗。
……
离开这处宅院,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
“好险,我差一点撞上你。”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红绳,确认没错后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眼前人没注意刚刚发生的小细节,脱口而出。
“我觉得我收集到的信息可以还原这里了。”宋知凡将方才那张“黄色绸缎”交给了他。
“
“你呢,你怎样了?那四十三个人的魂魄被超度了吗?”
“嗯。”潇景煦简单"嗯"了一声后才朝他手中的黄色绸缎看去。
他看了一下,发觉与自己知道的无异后拼凑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群因家庭贫困,或是养不起了,或是单纯因父母想卖掉她们,或是为了攒钱为家中兄长幼弟的以后,她们以十两钱卖如这红尘妓院。
可是十两钱竟可以买一个女子的一生,宋知凡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下,却也没说出什么来,那个时候恐怕都是这样,运气不好的恐怕早就被饿死在了荒野。
可这群女子中有一个不服输的主——其他人唤她双儿,无姓,名也是来后取的。
她一身才华,可是这一处所谓的高门大户人家却不许她显露才华,世人口中流传着“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她不在乎,她也不在乎那些人宠幸谁,为谁一掷千金,她不想将自己的命运束缚在这群男人,这群高门世家手中。
她总是跟这里的好姐妹说自己的想法,说自己想离开自己,说女子为何不能做官。
最开始老鸨总是狠狠地抽打她的手心。可老鸨的心到底是善良的,她似乎也不忍心这些姑娘被埋没在这方寸之地。
她一方面是为自己的过去感到不值,一方面是真心可怜这些姑娘吧,在庆姑娘和双儿的提议下一群女子就这么“反了”。
不同于男子的起义,他们到处宣扬女子也可以读书识字,女子不应该成为男子的附属品……
可惜,最后的结局是那时的皇帝赐下一纸昭约,一把火烧掉了这个宅院,埋葬了无数女子的梦。
也埋葬了那个时代女子的梦。
*
在他们为这群敢做敢为,不肯受时代压迫的女子感慨之时,一滴水从天滴落。
就像在提醒他们一般,这滴水正好划过宋知凡的眼前。
他仔细看去,是一滴血水,鲜红带着浓重的腥味。
他们抬头望去,无数张被火烧的面目全非的人脸交织在一起。
她们张开嘴,满嘴尖齿,血水正是从他们嘴里滴落。
只一眼,宋知凡感觉天旋地转,胃里隐隐痛了起来。
他想过这群女子被烧死后心有不甘,心生怨念,却没想到再次出现会是这幅场景。
他强忍心中的恶心,问身边人:“要斩杀他们还是用息尘伞先试一下呢?”
可身边人似乎不敢赌,语气坚定:“直接斩杀吧!恐怕晚一些会出事。”
得令后的宋小少爷祭出斩魂剑。
他刚要挥剑向那些人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瞬间,那些人脸有了动作,全都狂笑了起来,血水从他们嘴巴里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渗人而恶心。
也许千百年前她们笑起来或甜美,或柔和,可是百年后,再次露出笑容,却看的人毛骨悚然。
这股笑声似乎有魔力一般,整个阵眼开始晃动。
这也代表着这里的怨灵彻底发现了他们。
其实他们向来是不屑于被发现的,与其自己去找这些怨灵,不如让他们自己发现。
一阵阵诡异的笑声传来,大地摇晃不止,宋知凡感觉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的。
一瞬间有点站立不住,直直地向下倒去。
被自己的哥哥及时拉住:“又胃痛了吗?”
“没事,我们先斩杀这些亡灵吧,先别管其他的了。”他强忍恶心,胃里一阵阵抽搐,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见他这么说,潇景煦便只好随他拿出斩魂剑。
耳边笑声不断,笑声,风声,血落地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融为一体。
潇景煦咬破手指,在一张黄纸上画下符咒后贴到了宋知凡手执的剑上。
他们往往是这样,一人执剑,一人画符。
还好,配合地还算是默契。
宋知凡将带着符的剑挥向空中。
有的人脸避之不及,正被这剑击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震得他们耳膜快要裂开了。
他正要挥第二剑,一张人脸直直朝他扑了过来。
他正欲躲闪,一瞬间,他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尖叫声不止,混合着他哥喊他的声音。
可他却没力气应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倒了下去,似提线木偶一般瘫软在地,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