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少女》温柔小泥巴

1、01 她：合格的人 她一定要考

　　又是一个星期天。

　　卢妙上渐渐从睡梦中醒来，听到下面轻微的走动声，睁开眼睛躺了一会才拉开床上的帘子，宿舍里有种沉闷闷的，翟雨彤的桌子上摆满了打开的化妆品，她已经走了。

　　第一眼见到翟雨彤的时候，卢妙上便不喜欢她，看起来不到160的身高，皮肤也不够白，但是长了一双柳叶眼，殷桃小嘴，鹅蛋脸，长得极具中国美却打扮很欧美，烟熏妆夸张耳环，有种中西混合的美，卢妙上并不是出于女性之间微妙的嫉妒才讨厌翟雨彤，只是因为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她觉得她的美是很落俗套的美，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她也不辜负卢妙上对她的第一印象，每天下了课穿着暴漏夸张的衣服化上浓妆去蹦迪喝酒参加别墅party，课多的时候就想办法逃课去外面玩，整宿整宿的不回来，作业要临近交的时候才找人抄。

　　这种人真是符合她对于专科的刻板印象。

　　她是专科生，但她也发自内心的瞧不起专科。

　　高考第二天，交完英语的试卷，她恍恍惚惚的回家，一进家门便开始放声大哭。

　　她知道自己没考好。

　　她要复读的决心被爸妈的建议浇灭了。

　　“你李晓萍阿姨朋友的女儿，第一年超了一本线10分，不甘心，要读985，第二年离一本线还低了10分，又不甘心，又复读，第三年连二本线都没过，只能去读三本了。”

　　“你今年是因为意外，明年就能保证不出意外吗？读书太辛苦了，妈妈真的不想让你那么辛苦，压力那么大。”

　　过了几天，分数出来了，她超了本科线十几分，可以读一个普通的三本，虽说学费是比公立大学贵了好几倍，但是总比专科好，而且现在取消三本了，也就是说，她读的虽然是三本，但是名字是叫二本。

　　她按照学校发的高考志愿书一个一个看，把所有前三年录取线在本科线上十几分的都作为备选项，再从备选项中优先筛选出江浙沪发达地区和挂靠985大学以“xx大学xx学院”命名的学校。

　　再让妈妈把这六个志愿给市上高级教师的朋友看，对方说完全没问题。

　　她欢欢喜喜的把六个平行志愿报了上去，只等着几个月后开学，结果没想到这高考的霉运还跟着她。

　　那一年江浙沪所有学校分数水涨船高，那些往年录取线在本科线上十几分的都变成了二十几分，她一个都没录取上，后来和高中同学一起出来转路聊天，对方说，“你怎么不填新疆黑龙江那些偏远地区呢？我表姐去年高考，就超了本科线三分也录取到了沈阳的一个本科。”

　　卢妙上有点委屈，“我当时以为妥妥的上三本，没必要填偏远地区，没想到录取线每年还会有这么大的变动。”

　　“往年的录取线只能作为参考，每年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产生变动，最起码你应该留两个平行志愿填偏远地区。”

　　卢妙上更丧了，“唉，当时还让我妈在市上当高中老师的朋友看了，他说没问题来着，他还是安南中学的老师呢。”

　　“老师其实什么填志愿的经验，如果是好学校的老师那更不用操心学生志愿了，闭眼都是985211，最不济也是个一本。”

　　卢妙上懊悔的肠子都青了，但有什么用呢？

　　她不能保证自己再来一年会不出意外的考得更好，或许，这就是命运。

　　事已至此，就这么硬着头皮读个专科吧。

　　虽然抱着这样的心态来读大学，当时在开学后得知寝室里面只有她一个人上了400分，而且其他三个都还有少数民族或者贫困县加分的时候，卢妙上不免心里又滋生了几分不甘。

　　如果她有贫困县加分她就能上本科了，都怪当初那个王八蛋县长，那时候省上下来巡察，它为了充面子展示政绩给所有贫困户家里都送了大彩电大冰箱，省上的人一看，好家伙，贫困户都这么有钱，那别看了，下一家！

　　明明安南市三区七县中安北县是最穷的，是唯一没有通地铁没有图书馆的县城，是最有资格底气拿到贫困县资格的，真不知道那个县长脑子里装的什么，钱才是要紧的。

　　隔壁太楠县得了贫困，有了国家的资助，从此经济一飞冲天，成了七个县里最有钱的，也是公务员进面分最高的，人才都往那里去，而安北县因为又穷又没国家资助，没人愿意来，进面分数逐年下跌，没有人才没有钱没有发展资本还有一个没有远见的县长，越混越差，公认的七个县里最烂的。

　　不过后来听他们分析，其实县长是有远见的，因为提拔看的是政绩，承认穷就影响他升官，果然五年前他就升到上面去了。

　　所以他不是没有远见，只是把考量放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听说两年前他贪污被抓了，真是活该！

　　卢妙上看着空气发了一会呆然后缓慢的爬下梯子，熟练的把手机的充电器拔了下来。

　　一看时间——才9点。

　　还好，不是很晚，12点吃饭的话，还可以在图书馆看两个多小时的书。

　　卢妙上把笔记本电脑放进电脑包里，再拿了几支笔和本子，带上了保温杯直奔图书馆。

　　滴！

　　卢妙上把学生卡在入口处的闸机上刷了一下，通道打开，对面的显示屏幕上显示了她的个人信息：

　　｛卢妙上
　　计算机与软件学院
　　2016级大数据应用专业
　　本学期借书：2本
　　本学期在图书馆时间：8小时｝

　　蓉城学院要求每个学生每学期必须在图书馆待够15个小时，借够15本书，不然就修不够学费，要是修不够学分就毕不了业，真是变态。

　　刚找了个空位坐下卢妙上便收到了一条微信。

　　【今天下午出来玩吗？】

　　发这条信息的人是她的旅游社社长，廖俊仁，本科生，经济系大二。

　　和其他招收专科生的本科学校不一样，蓉城学院只有一个校区，那些本科院校说是专本科同等教育但其实是把专科弄到另一个校区并且老师质量也和本科完全不一样，而蓉城学院除了学制差一年以外，师资力量宿舍环境都是一模一样的，对这一点，卢妙上倒是挺美挺满意。

　　她原本计划整个周末都泡在图书馆。辅导员上周在班会上敲着黑板强调，大三的统考专升本是专科生唯一能拿到全日制本科文凭的机会。

　　她不想放过。

　　书桌里的《C 语言程序设计》夹着上周做的荧光标记，书页边缘被翻得卷了边，书脊处的胶也微微开了口，像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可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又悬，终究舍不得打出 “不去” 两个字。

　　廖俊仁太符合她心里 “学长” 的样子了 —— 干净，温和，情商高。上次社团例会她不小心打翻了奶茶，大半杯泼在桌布上，她慌得脸都红了，他却笑着摆手说 “没事，我正想换块新桌布呢”，转头就把脏桌布叠好塞进自己的双肩包，半句没让她难堪。

　　同系的女生私下议论他，说 “廖学长要是能当我男朋友就好了”，卢妙每次都装作低头记笔记没听见，耳朵却悄悄红到耳根，心里藏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小期待，可那期待下面，又压着沉甸甸的自卑。

　　【下周吧，今天还要看书。】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又慌了 —— 怕拒绝得太干脆，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没意思的书呆子；更怕自己这点 “努力”，在本科的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好吧，你可真努力。】后面跟着个举着加油牌的小黄脸表情。

　　卢妙松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打开《计算机科学技术概论》，书上的代码像绕来绕去的线，她盯着看了半分钟，忍不住又拿起手机，飞快地敲：【下午看书效率还不错，晚上应该有时间。】

　　她想，不能把话说死，得给点盼头才行。就像小时候妈妈给她买水果糖，总说 “今天吃一颗，明天再给你买新的”，这样才能让人记挂着。可她比谁都清楚，要是自己一直这么敷衍，这份 “记挂” 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毕竟大学里的女生实在是太多了。

　　消息发出去还没半分钟，手机就震了。

　　【好的呢。】

　　卢妙对着屏幕弯了弯嘴角。

　　卢妙上喜欢这种发消息秒回的人，这让她有一种自己非常重要的感觉。

　　卢妙把手机轻轻放在桌角，指尖按在《计算机科学技术概论》的书页上，冰凉的纸张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读了十几年书，最后连本科线都没到。在这个大学生一抓一大把的年代，她总觉得本科才是 “合格线”，而自己就像个没达标的产品，连碰见以前的老师同学都要绕着走。

　　有时候深夜躺在床上，她会忍不住想，要是当初再努力一点就好了，要是能考上本科，自己或许会更加自信一些。

　　窗外的太阳慢慢散发光辉，把图书馆的玻璃染成了亮黄色。

　　卢妙拿起笔，在习题册上写下第一行步骤，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桌角的手机。刚才回复里的笑脸表情，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一定要考上本科，但是也不想错过学长。

　　她要学业与爱情兼收。

　　她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