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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理科好吗? ...

  •   夏晚听可能是刚才被吓得心神不宁,又或许是那一下撞击留下的后遗症,此刻她的耳朵格外迟钝,只模糊辨出是个温和的语气。
      她分不清具体字句,只当是关切的好话,连忙用力点了点头,眉眼间的紧张稍稍松了些。
      他将那颗小白兔奶糖随手揣进裤子口袋,没再多说,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夏晚听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紧紧捏着衣角,悬在胸口的心终于缓缓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夏晚听几乎是拼尽全力跑回了家,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刚到家门口,屋里传来的争吵声便劈头盖脸砸了进来,瞬间击碎了她最后一丝期望。
      “你以为钱那么好挣?!”刘文慧的声音尖利刺耳,裹着满溢的怨气,“我开店才刚回一点本钱!她那个助听器,再便宜也要五六千,家里哪拿得出来?”
      刘文慧总说打工挣不到钱,高一那年便盘下了一间小饭店。
      店面不大,她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之前夏峰劝她招个店员搭把手,她总嫌费钱,执意不肯,店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厨师和她自己。
      生意算不上好,每天傍晚六点就关门收摊,谁也说不清她到底在图什么。
      “然然马上就要升高二了,学习紧张,她现在真的需要助听器。”父亲夏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一丝无奈。
      然然。
      这是她的小名,本该藏着期许,到头来却只剩讽刺。
      顺其自然地被忽略,顺其自然地被退让,顺其自然地,成了家里最无关紧要的那个人。
      “她不是还有一只耳朵能听见吗?”刘文慧的语气冷得像冰,“等过两年手头宽裕了再说。”
      夏峰重重叹了口气,再无反驳的力气。
      夏晚听就那样僵在门外,一动不动地听着。
      直到屋里彻底没了动静,她才慢慢直起身子。
      她多希望自己的耳朵再坏一点,坏到能屏蔽这些扎心的话语,可偏偏事与愿违。
      那些她不想听的字字清晰,而她想听的,却始终都听不见。
      夏晚听拼命仰起头,试图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
      几秒钟后,敛去所有情绪,推门走了进去。
      夏峰抬眼看到她,连忙收起脸上的疲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然然,回来啦。”
      里屋安安静静的,刘文慧始终没有出来。
      夏晚听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淡淡应了一个“嗯”字。
      夏晚听回到房间盯着桌上的日历,指尖在日历上轻轻划过。
      2016年8月12日。
      高中开学总是比别人早,别人的假期还没结束,他们就得提前奔赴那座名为“重点”的牢笼。
      夏晚听从桌边拿起课本,纸页上铺满密密麻麻的笔记,那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
      她拿起笔突然在纸上顿住,温热的液体忽然砸落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墨迹。
      夏晚听慌忙抬手去擦,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夏晚听甚至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只能在心里荒唐地自我宽慰,是今天水喝多了。
      夏晚听怔怔望向窗外,秋风呼呼地乱窜,卷起枝头零星的枯叶,狠狠砸在玻璃上,单薄的叶子被风撕扯着坠落,像极了她自己,被拽着、推着,浑身都疼。
      她一直体谅母亲的不易,因为右耳还能听见,她便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退到最后,连原本健康的右耳,也渐渐陷入了弱听的困境。
      夏晚听有时候真的不懂,为什么自己的亲生母亲能如此偏心。
      有时候,她甚至会荒唐地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这个家的孩子。
      不知坐了多久,闹钟显示已经转到十一点。
      夏晚站起身简单洗漱,躺上床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累到连闭眼都觉得沉重,真的,好累啊。
      ······
      五点三十分,闹钟准时响起。
      天刚蒙蒙亮,雾气笼罩了整座城市。
      夏晚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背上压着沉甸甸的黑白书包,安静地走在路上。
      路边的人和事仿佛与她无关,她只垂着眼,漫无目的地走了二十分钟,最终停在城南一中门口。
      仰头望着那块烫金的“城南一中”牌匾,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
      跨进校门,蓬勃与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主干道两侧的香樟树冠如伞盖,遮蔽了大半晨光,米白色的教学楼错落有致,干净利落。
      主教学楼共五层,三楼以上多是理科班。
      夏晚听沿着楼梯缓步走上三楼,刚一转角,长廊里的喧闹便扑面而来。
      几个追逐打闹的男生莽撞地撞了她一下。
      “哟,这不是那个小聋子吗?”
      “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
      周围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钻进右耳,很多字眼模糊不清,可夏晚听不用细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小聋子”,这三个字,她听了整整十几年,早已听得麻木。
      夏晚听脚步微微一顿,淡漠地扫过那群议论的同学,径直走过,毫不停留。
      目光定格在教室门牌上——高二2班。
      她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中间第二排,坐下。
      不一会。
      夏晚听低头看了看手表,六点二十分,熟悉的上课铃声即将响起。
      教室里,桌椅摩擦的声响此起彼伏,同学的抱怨声交织在一起。
      “学校也太变态了吧,六点半就要起来早读,晚上十点才下课,疯了!”一个男生愤愤不平地吐槽。
      旁边的男生唉声叹气:“可不是嘛,早上我妈把我打醒的,我还以为放假没结束呢!”
      “小晚!”清脆的声音划破嘈杂,苏沫一进教室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夏晚听,眼睛瞬间亮了。
      她是夏晚听高一的同桌,性格大大咧咧,但心里却比谁都细腻。
      苏沫跑到她右边开心道:“我们又是同桌了!”
      夏晚听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沫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右边,胡乱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铃声响起。
      一个穿着简约衬衫的女人走了进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字——刘卉。
      她拍了拍手,声音温和有力:“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刘卉。”
      周明轩笑着扬声喊:“刘老师,您又来给我们当班主任啦!”
      刘卉从高一就一直带着他们班,性子说古板也古板,规矩抓得严丝合缝,说开明又开明,从不跟学生死较劲。
      班里大半人都打心底里喜欢她,遇事不推诿、不糊弄,有问题第一时间站出来解决,靠谱得很。
      刘卉抬眼一笑,往讲台上一走:“对啊,不然放心不下你们这群皮猴。”
      周明轩立刻接茬:“那必须的!您不在,我们班纪律都得飘天上去,您一来,自动自带安静buff。”
      刘卉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几张陌生面孔上顿了顿,淡淡开口:“班里来了几位新来的同学,我就不挨个点名介绍了,下课你们自己凑一块儿熟悉熟悉,别欺负新人,也别让人家受冷落。”
      周明轩立刻举手,笑嘻嘻接话:“放心吧刘老师,保证热情招待,绝不搞班级孤立!”
      刘卉瞥他一眼:“少贫嘴,我怕你把新同学带得跟你一样爱上课插嘴。”
      全班哄地一声笑出来。
      有人小声嘀咕:“那可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明轩一起挨骂了。”
      刘卉敲了敲黑板:“安静。我丑话说在前面,纪律照旧,作业照旧,偷懒耍滑的我照样抓。但有事儿随时找我,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跟同学闹别扭,别自己憋着。”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既然你们都选择了理科,我相信在你们心里已经有了未来方向。”
      夏晚听低着头,指尖微微蜷缩。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方向。
      上学期末分科时,她站在分科表前犹豫不决。
      母亲刘文慧早已替她做了决定,语气不容置喙:“学理有前途,你理科成绩也不差,就选理了。”
      父亲夏峰在一旁点头附和:“嗯,选理好。”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在意她喜欢什么。
      她看着那张早已确定的表格,只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旁边有同学笑着起哄:“老师,我没有方向,怎么办?”
      一句话引得全班哄笑,大家七嘴八舌地跟着搭话,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刘老师笑着回道:“那就边学边想,学着学着,方向自然就出来了。”
      刘老师压了压手,继续安排:“你们就先按这位置坐,等过段时间摸底测验成绩出来,咱们再统一重新排座位。”
      原本还喧闹不休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同学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了过去。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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