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絮零》羽奇

15、人海一瞥

　　距离本月的最后一天还有十四日，方有儿在期盼，她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她一直都想见见这位大鼻子哥哥，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就在十四天后。方有儿坐在桌前，思潮起伏，不时嘴角就会泛起一丝微笑。所以，她竟没有听到外面这人所说的话。
　　永芳阁的外面，一个蓝衣少年，风度翩翩，眉宇轩昂，面白唇红。他彬彬有礼，正向永芳阁里方有儿拱手道：“在下叶寒，望一睹姑娘芳容，不知永芳阁可欢迎在下。”
　　可惜佳人虽在，魂魄竟是不知飞到哪去了。叶寒等了一会儿不见回音，又叫道：“有儿姑娘，有儿姑娘。”如此叫了两声，方有儿才听到，忙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叶寒摇摇头，笑道：“在下叶寒，只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方有儿道：“我这里是不可以让外人进来的，你走吧。”
　　叶寒道：“听说这里让不让外人进来全凭姑娘一句话而已，在下也只是因为欣赏姑娘的舞艺，想跟姑娘聊聊天而已，姑娘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方有儿自到了外面以来还没有什么朋友，翠烟楼的人她都不是很喜欢，她只是想在这里先住着，等找到卓奇或是姚诺，也许就可以救出她的余叔叔。如今眼前这个翩翩少年似乎也不那么讨厌，方有儿心道：“也许我该在‘外面’交些朋友，可是这里的人可以做朋友吗？她虽不知道翠烟楼是什么地方，可是几天来的观察了解，她知道这里的男人不可以接近，却也说不出为什么。
　　叶寒见她半响不说话，又道：“不如这样，在下每日只在永芳阁的外面站着与姑娘说话，并不进去，好不好？”方有儿心想：现在正值隆冬，你如此在外面站着能撑到几时。于是道：“只要公子愿意，有儿也不好再推迟。”
　　叶寒笑道：“在下当然愿意，只要有儿姑娘不要嫌烦就好。”
　　此后，叶寒果然每晚都去看方有儿跳舞，然后就到永芳阁外面与她聊天，也从不提起进永芳阁的事。

　　十四天，并不长，可是方有儿却似等了好久，这一天终于到了。方有儿起了个大早，在永芳阁梳洗打扮了半个时辰，终于万事俱备，很快她就可以见到那个“大鼻子哥哥”了。
　　刚踏出翠烟楼的大门，就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人站在不远处，那人见到方有儿便立刻朝这边走来。方有儿看得清楚，这人正是夜夜站在严寒中陪她聊天说话的叶寒，见他走过来方有儿颔首一笑。
　　叶寒拱手一揖，说道：“不知有儿姑娘这么早出门有什么事？在下能否帮得上忙？”
　　方有儿道：“没什么，只是去见一个人而已。”
　　叶寒道：“我真羡慕那个人？”方有儿不知他怎么莫名其妙说出这句话，于是问道：“你知道我去见谁？”
　　叶寒道：“我并不知道姑娘要去见谁，只不过，若是姑娘肯为在下这样养劳师动众，认真打扮一番，那在下一定会觉得很幸福了。”
　　方有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叶寒见他低头弄衣，也不说话，忙转开话题，说道：“今天特别的冷，姑娘要注意防寒。”
　　方有儿道：“嗯，我知道。”顿了一下，又道：“你每夜都在外面，一定很冷，今天的天气特别的寒，你就不要来了吧。”
　　叶寒笑了一下，并不答话，自顾自地说道：“不如让在下陪姑娘一起去？”方有儿拒绝道：“不用了，你应该还有正事要做，我一个人去可以的，我会功夫的，不会有事。”
　　叶寒笑道：“我知道姑娘是个高手。既然姑娘不愿意，那我只好不再耽误姑娘了，告辞。”
　　方有儿说道：“好。”叶寒倒是说走就走，并不纠缠，见方有儿走远，自己也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现在辰时还未到，方有儿已经赶到了长春集西面的空地，不过那里现在已经不是空地了，熙熙攘攘的已经站满了人，谁不想一睹当年一代武林神话的风采，谁不想亲眼目睹“奇侠”的英姿，也有人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敢挑战卓奇，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方有儿即使起了个大早，竟然还是没有占到一个好位置，她并不知道这场比武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不过当她听到周围人的谈话时才发现，原来他们也不知道，所以每个人都来的太早，他们已经等的焦急。方有儿何尝不急？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她不清楚自己待会见到“大鼻子哥哥”会是什么感觉。
　　嘈杂的人声中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的声音，奇怪的是，这里如此喧闹，这铃声却似就在耳边，清晰可闻。方有儿循声而去，便见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坐着个黄衣服的少女，双腿不住地荡来荡去，正向方有儿这边招手，手腕上的黑色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那少女还在不住的招手，方有儿指着自己，做了个“我”字的口形，那少女笑着点了点头。方有儿挤过人群，来到那棵树下，纵身一跃，便坐在那少女的身旁。
　　那少女笑嘻嘻地说道：“你这样在下面是什么也看不见的，这里又宽敞，看得又清楚，干吗去跟他们挤来挤去呢？”不等方有儿说话，她又晃晃手腕上的铃铛说道：“我叫祝晓晓。你叫什么名字？”方有儿这时才看清楚，那铃铛漆黑明亮，精致漂亮，很是特别。
　　向她笑道：“我叫方有儿，你叫我有儿就好了。”祝晓晓笑道：“你也来看热闹吗？听说那个‘奇侠’在十几年前很厉害的。”
　　方有儿道：“他现在应该也很厉害。我是来见一个人的。”
　　祝晓晓荡着双腿，说道：“那你是来见那个一代传奇的卓大侠呢，还是那个江湖后起之秀叶寒呢？”
　　方有儿瞪大了双眼，问道：“叶寒？”
　　祝晓晓道：“是啊，难道你不知道挑战卓大侠的人就叫叶寒？”
　　方有儿摇摇头，轻声道：“我只知道是个年轻人。”心里却在暗自猜想：“会不会是他，还是，只是恰巧同名而已？如果是他，那么他早上怎么还会要陪我一起来，难道他知道我要到这来？”
　　方有儿还在兀自猜想着，便听人群中纷纷嚷嚷道：“是他，他来了。”
　　“没错，这就是那个年轻人。”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方有儿和祝晓晓向人们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人，身着青色长袍，步履矫健，风度翩翩，正向这边大步而来。方有儿定睛看时，那人正是每晚陪他聊天的叶寒，口中喃喃道：“真的是他。”祝晓晓却没有听见她这句话，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渐渐走近的叶寒。叶寒大步走到人群附近，就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小路，他走到人群中间，便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双眼却在不住地扫视每一个人，人们也在议论着他，有人说他是“艺高人胆大”，有人说他是“不自量力”，也有的人说：“年轻人又这样的胆识，就算输了又有什么关系。”

　　今天的天气的确格外的寒冷，大家都已经冻得瑟瑟发抖，老天爷却还是不肯罢休，竟稀稀落落地飘起了雪花。
　　卓奇还没有出现，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祝晓晓一心只为瞧瞧这场“热闹”，坐在树上颇为兴奋。方有儿此时却很平静，却又充满期待。至于叶寒，仍是面无表情，不知他心中是紧张不安，还是等待成名的兴奋。
　　没有人知道卓奇会在何时，在哪个方向出现，所以人们都在四处张望着。长春集里的人，都因这样的天气而躲在家里，出来的人现在也都聚集在这里。
　　长春集那条宽敞的马路，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雪越下越密，不时，地上已经被白白的一层积雪覆盖。大雪阻挡了人们的视线，可是，现在人们已经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氛，长街的那头一个人影越来越近。那人看起来走得很是悠闲，不过转眼便已到了众人眼前。
　　人群中的年轻人还在纳闷眼前这人是谁的时候，已经有些中年人或老一点的人喊道：“卓大侠终于到了。”
　　那些年轻人还在诧异，难道这个人就是燕谷三侠中的卓大侠？算来卓大侠今年也该有三十六岁，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却是那么年轻，他的活力和朝气绝不会输给年轻的小伙子。方有儿瞬也不瞬地看着这个一身黑衣的中年人，五官分明，鼻子大大的，眉宇间英气逼人，肤色黝黑，他那双眼睛亮如点漆，怎么也看不出他是一个经历了十几年江湖风雨洗礼的人，不过却是略显瘦削。方有儿心道：“原来这个人就是我的‘大鼻子哥哥’。”
　　祝晓晓还在一旁说道：“‘奇侠’果然名不虚传，爷爷说得不错。”
　　方有儿问道：“爷爷？你爷爷认识他吗？”
　　祝晓晓故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那个爷爷是个老赌鬼，逢人就想赌一把，说不定他跟这位‘奇侠’也赌过啊。”方有儿笑了笑没有说话。

　　卓奇走到人群中间，叶寒拱手，说道：“晚辈叶寒，今日能一睹前辈风采，真是荣幸之至。”
　　卓奇也拱手道：“不必多礼。”
　　叶寒接着说道：“请前辈赐教。”卓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必多礼”说出这四个字的声音软绵轻柔，略显一点点沙哑，方有儿也说不出它是有多么好听，只是觉得很舒服。
　　刚刚回神，只见叶寒双脚使力，跃起数丈，身子一旋侧身飞下，以腿攻敌，虎虎生风。方有儿从小便听余秋讲一些武学方面的技巧，虽然自己没有亲身学会，不过，于武功招式技巧却看得十分透彻，她看出叶寒的功夫并不低，而且一出手便尽了全力。高手对决本就不容许丝毫大意，何况他面对的是对手是卓奇。叶寒的双腿已经逼近卓奇，卓奇仍是不动，待到对方的腿就要踢到他胸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方有儿也是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知道卓奇一定会避开这一招，可是她想不到他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因为叶寒的这一招近乎完美，几乎没有破绽。
　　只是，世上没有不败的招式，叶寒的腿快，卓奇的速度更快，只见他的身子紧贴着叶寒，擦身而过，已经绕到叶寒身后，谁也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躲过叶寒那完美的一击的，只有叶寒知道。此时，如果卓奇一掌击向叶寒，叶寒不会有反击的能力，因为他根本来不及回身。可是，卓奇并未出手，叶寒则以最快的速度回身，再次出招，这次他使的是一招“挥刀斩将”，名曰“挥刀”实则是以掌为刀，姿势潇洒大方，劲力又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叶寒刚刚的腿法可以算得上是完美，江湖上已经少有人及，没想到他的掌法竟也到了这般境地。在场的人，凡是懂得一点武学修为的人，无不称颂，甚至有人不禁出声，赞道：“好拳法！”祝晓晓也在树上拍手，赞道：“果然是好拳法。”
　　方有儿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你也懂武功？”
　　祝晓晓道：“当然了，我那个赌鬼爷爷厉害得很呢，我自然也学过一招半式啊。”
　　卓奇的武功路数则完全不同于与叶寒，身姿轻灵却不失稳健，配合他的速度，只让人看得眼花缭乱，难怪江湖都说他的武功奇，不仅招式奇，速度也是奇快，出手奇稳，呼的一声，拍向叶寒衣袖，却不攻其手掌及身体要害。霎时，白色的雪花中飘起了片片青色的碎片，竟是叶寒的衣袖化成。只拆得六七招，高下已判、胜负已分每次卓奇都是任由叶寒领先出招，随后再出手，却是后发制人。到了第九招，叶寒劲运双臂，奋力向卓奇击去，竟是想速战速决，卓奇身子微侧，手臂轻轻一带，便轻轻松松的化解了叶寒奋力击出的一招。叶寒被卓奇以掌力带起，本以为会狠狠地摔上一跤，没想到竟然轻轻地落地，卓奇那一带的劲力顿时消散。
　　叶寒心里清楚，卓奇是手下留情，每次都等他招式用老方才出手，可是尽管如此，自己尚且过不了他的十招，二人相差实是悬殊。当下拜倒，说道：“晚辈愚蠢，竟妄想超越前辈。如今晚辈实是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看了看卓奇的脸上，接着道：“前辈若是觉得晚辈不至蠢笨得无药可解，就请前辈收晚辈为徒，日后加以教导。”
　　卓奇淡淡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凭你刚刚那几招已经算是江湖上的好手了，迟早有一天你会打败我的。”他叹了口气，望向天空飘下的雪花，幽幽地道：“我是个居无定所的浪子，跟着我只有受苦，到处漂泊。”他转过头，伸手扶起叶寒，说道：“你如果真的想拜师，就去找我的师弟姚诺吧，听说他盖了一座东风楼，也许你到那里能够找到他。”
　　说完，不等叶寒回答，凌空飞起，几个纵跃已到了人群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