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集市 我是被鸟叫 ...

  •   我是被鸟叫醒的。就在窗户外面,叽叽喳喳的,像在吵什么要紧的事。我翻了个身想再睡,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亮了。七点四十。
      地暖烘着,被窝外面也是暖的。在城里住了七年,冬天从来没暖成这样过——暖气是有的,但总觉得不够,永远要在沙发上盖毯子。这里不一样,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也是热的。
      起来去厨房。灶台通了气,冰箱里一瓶水,别的没了。我翻了翻橱柜,碗盘齐的,锅也有,就是空的——没米没菜没油。
      行李箱里除了书和那个铁皮盒子,什么都没有,得去买东西。
      换上衣服出门。石板路上有一层薄霜,我踩上去滑了一下,扶住栅栏。昨天走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隔壁院子的栅栏上挂了一块小木牌,写着"何",底下画了一朵花。何姐家。栅栏里隐约能看见一棵树的枯枝,形状像把伞,大概是棵玉兰。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了。太早了。不知道山里人几点起床。
      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走到昨天那条岔路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五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短卷发,穿暗红色棉袄,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装了两袋米和一捆葱。
      "你是新搬来的吧?"女人停下来,"西坡那间的?"
      "嗯。"
      "我姓何,住你隔壁。你这是去哪儿?"
      "想去买点吃的。冰箱空的,什么都没备……"
      何姐笑了:"你运气好,今天初三,镇民集市开市。跟我走吧。"

      集市在镇中心一块空地上,搭着花花绿绿的棚子。不算大,但什么都有——蔬菜水果、鸡蛋蜂蜜、山菌干货、花苗种子,还有一家卖馒头的,蒸笼一揭,白气冲上来,整条街都是面香。
      我跟在何姐后面,不知道该看哪里。
      何姐走得熟,到一个摊子前蹲下来翻菜,边翻边说:"这种番茄好,皮薄,不用去皮。那种不行,硬的,炒不出汁。"
      我挑了四个番茄,又拿了把小葱。摊主是个黑红脸膛的大姐,围裙上沾着泥点子,像刚从大棚里出来,看了我一眼:"新来的?"
      "刚到。"
      "一个人啊?"
      "嗯。"
      大姐多抓了两根小葱塞过来:"送的。"
      何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我追上去,看见她在卖花苗的摊子前停下来。
      一排排小盆,月季、蔷薇、绣球、洋水仙。月季的苗还小,光秃秃的枝条上只有两三片叶。蔷薇更小,看着像一把枯枝插在土里。
      "买花苗别看上面,"何姐蹲下来,翻了翻盆底的孔,"看下面。根从排水孔长出来的,说明根扎住了,活得了。光上面叶子好看的,不定是刚插的,拿回去就蔫。"
      她指着一盆月季苗:"这棵,拿回去现在种,春天就能开花。"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棵月季苗矮矮的,枝条上刚冒出两个红点——芽。像两只闭着的眼睛。
      "多少钱?"
      "十五。"我买了。
      何姐又带着我买了散养鸡蛋、一小袋米、一罐蜂蜜、两块老姜,路过一个摊子顺手抱了一棵大白菜,又拿了一块老豆腐——"冬天就靠这些,放得住。"路过馒头摊的时候何姐停了一下,买了四个馒头,递给我两个。
      "先吃这个,回去我教你生壁炉。有地暖是不冷,但壁炉点上了不一样——那股松脂味儿,比什么都管用。"

      回去的路上,小推车装满了,何姐推着,我跟在旁边,手里捧着那盆月季苗。
      石板路比来时热闹了些,有人扛着菜往回走,有人牵着狗遛弯,碰到何姐都打招呼——"何姐,今儿买得多啊""何姐,这是谁啊"——何姐一律回:"新来的邻居,西坡的。"
      没人多问。点点头就过去了。
      到了院子门口,何姐把推车停在自家栅栏边上,先过来看了一眼我的院子。
      "你这土翻过了?谁翻的?"
      "搬进来就这样。"
      "那还行。月季先别急着种,今天太冷,根怕冻。放屋里,落地窗边上,有光就行。过两天暖和了再种。"
      何姐进了我的屋,看了一眼壁炉——干净的炉膛,码好的柴,一篮松果,从来没点过。
      "来,教你。"
      她从报纸架上抽了两张旧报纸。
      "报纸揉松,别揉太实——太实了空气进不去,点不着。放底下。松果架上面,别压死报纸。柴再搭上去,搭个架子,别堆一坨。"
      她动作很快,三下两下搭好了,打火机一打,报纸着了,松果噼啪响,然后柴也着了。松脂的香味随着热气散开,淡淡的,比暖意还早一步到。
      "有地暖壁炉不是必需的,但点上了就是不一样。你看——"她指了指窗外,"火光映在玻璃上,外面是湖,里面是火,好看。"
      我看着。确实好看。跳动的火光落在落地窗上,和湖面的天光叠在一起。窗框外面是暖棕色的木质外墙,被火光一照,像上了层釉。
      "睡觉前风口关小,别灭——灭了不冷,但第二天还得重新生。别关死,关死危险。"
      我点了点头。何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月季苗,说:"周六上午有花园咖啡,就是大家串门看花换苗。你来的正好,赶上春天,花友社活动多。"
      她指了指自己院子:"我家那棵紫玉兰,今年该分株了,到时候给你留一棵。"

      何姐走了以后我煮了锅粥。
      我坐在落地窗前,旁边是那盆月季苗。壁炉的火映在玻璃上,暖的,松脂味的。窗外的湖面还是灰的,但比早上亮了一些。院子的白栅栏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想起何姐说的话:过两天暖和了再种。伸手摸了摸月季枝条上的芽,硬的,小小的,紧紧地闭着。
      粥开了,我盛了一碗,把何姐送的腌萝卜搛了两块,配着馒头吃。
      萝卜脆的,微酸微辣。馒头热了,软的。
      我端着碗,看着窗台上那盆月季。
      根从排水孔里探出来了,扎住了。
      这辈子买的第一棵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