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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梦难寻 漆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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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卧室里,寒意顺着地板缝隙钻进来,裹着宋绍单薄的身子,比窗外的冬风还要刺骨。
他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僵硬得失去知觉,才撑着墙面,缓缓站起身。摸索着按下床头灯的开关,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死寂。
这间卧室,是这栋奢华别墅里,唯一能让他短暂卸下伪装的地方,可这里的每一件物件,都藏着抹不去的过往。
床头的抱枕,是三年前他亲手挑选的浅灰色,傅斯珩当时笑着说,这个颜色配他最温柔;书桌上的陶瓷笔筒,是他们一起去古镇游玩时,傅斯珩亲手做的,边缘还留着笨拙的指纹;甚至连床上的床单被套,都是他曾经最爱的棉质款式,带着阳光的味道——只是如今,阳光早已散尽,只剩冰冷的孤寂。
宋绍走到窗边,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窗外的冰碴已经停下,只剩寒风呜咽,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他望着楼下庭院里昏沉的路灯,光影斑驳,像极了他支离破碎的人生。
三年前,傅家一夜倾覆,股市崩盘,资金链断裂,傅父受不住打击突发重病,卧病在床。外界众说纷纭,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宋绍,指向他这个傅家养大的孩子,指向傅斯珩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是他窃取了傅氏的商业机密,是他暗中勾结对手,是他亲手将傅家推入深渊。
那些流言蜚语像利刃,一刀刀割在他身上,可他从未辩解过半句。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所谓的机密文件,是被人刻意栽赃,是对方拿傅斯珩的性命做要挟,逼他不得不演完这场背叛的戏码。对方要的,从来不止是傅家的产业,还有傅斯珩的命。
他只能赌,赌自己背负所有骂名,让对方放松警惕,赌傅斯珩能在这场浩劫里全身而退,赌总有一天,真相能重见天日。
可他赌赢了傅斯珩的性命,却赌输了他们之间的所有情意。
如今傅斯珩浴血归来,一手建立起比当年傅氏更强大的商业帝国,身边人都说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只有宋绍知道,他心里的伤,从来都没好过。
“呵……”
宋绍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眼角的泪痕早已风干,只留下浅浅的痕迹。他何必心疼他呢?如今对他百般折磨、恨之入骨的,不正是这个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吗?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烟草混着烈酒的气息飘了进来。
宋绍猛地回头,撞进傅斯珩深邃的眼眸里。
傅斯珩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身上依旧是那套皱巴巴的黑色西装,领带彻底被扯下,领口大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眼底的戾气散了些许,却多了几分醉意,脚步微微踉跄,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他没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向宋绍,目光死死锁在他脸上,像是要将他看穿。
宋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避无可避。心底的慌乱一闪而过,他快速敛去所有情绪,重新戴上那副淡漠的面具,垂眸不语。
傅斯珩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的酒气笼罩着宋绍,混合着他熟悉的清冷气息,瞬间勾起宋绍心底尘封的记忆,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哭了?”
傅斯珩忽然开口,声音比楼下时低沉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视线落在宋绍泛红的眼角,指尖微微动了动,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
宋绍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语气冰冷疏离:“傅总多虑了,我没有。”
一句“傅总”,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也瞬间点燃了傅斯珩心底刚刚压下的怒火。
傅斯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醉意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戾气与嘲讽。他猛地伸手,再次攥住宋绍的下巴,这一次的力道,比楼下时还要重,疼得宋绍眉头微蹙,却依旧强忍着,不肯发出一丝痛呼。
“没有?”傅斯珩俯身,逼近他,温热的酒气喷洒在他脸上,眼神狠戾,“宋绍,你也会哭?你这种狼心狗肺、背叛至亲的人,也会知道疼,会难过?”
字字诛心,狠狠戳在宋绍的心上。
他抬眼,直直看向傅斯珩,眼底一片平静,却藏着最深的绝望:“我是不是难过,对傅总来说,重要吗?”
反正,他在傅斯珩眼里,从来都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从来都是罪有应得。
傅斯珩看着他眼底的淡漠与疏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忍。酒后的情绪愈发不受控制,心底的恨意与压抑多年的爱意疯狂冲撞,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的宋绍,从来不是这般模样。
那时候的宋绍,眉眼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会黏着他,会因为一点小事委屈地红了眼眶,会扑进他怀里撒娇,会满眼信任地看着他,喊他“斯珩”。
那时候的宋绍,是他的软肋,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灭了,变成了他恨之入骨,却又放不下的执念。
“重要?”傅斯珩低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狠厉,“你配吗?宋绍,你记住,你这辈子都不配让我在意你的情绪。你活着,就是为了赎罪,为了承受你当年犯下的错!”
话虽如此,他攥着宋绍下巴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宋绍闭上眼,不想再看他,不想再看这张让他爱入骨髓也痛入骨髓的脸。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对话,都是在他的伤口上反复撒盐。
傅斯珩看着他紧闭双眼、任由摆布的样子,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他忽然松开手,转而一把抓住宋绍的手腕,将他狠狠拽向自己。
宋绍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坚硬的胸膛硌得他生疼,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傅斯珩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还有那久违的、让他贪恋的温度。
这个怀抱,曾经是他最温暖的港湾,如今却成了最残忍的牢笼。
“傅斯珩,你放开我!”
宋绍终于慌了,开始挣扎,他怕自己再待在这个怀抱里,会忍不住崩溃,会说出那个藏了三年的秘密。
可他的力气,在傅斯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傅斯珩死死抱住他,俯身,将脸埋在他的颈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带着酒后的脆弱,低低地呢喃:“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让他短暂地忘记那些仇恨,忘记那些背叛,就当是回到三年前,回到他们还彼此相爱、毫无嫌隙的时候。
宋绍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颈间传来傅斯珩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他能感受到傅斯珩紧绷的身体,还有那份藏在暴戾之下的、不易察觉的痛苦。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他能感受到,傅斯珩心底的挣扎,感受到他那份爱与恨的交织,可他们都清楚,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只要秘密一天不说破,他们就只能永远在爱恨里沉沦,永远互相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傅斯珩缓缓松开他,眼底的醉意与脆弱褪去,重新被冰冷与戾气覆盖,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拥抱,只是一场幻觉。
他后退一步,疏离地看着宋绍,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明天跟我去一场晚宴,别给我丢人。”
宋绍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错愕:“晚宴?”
他如今是人人唾弃的背叛者,跟着傅斯珩出席晚宴,只会迎来更多的嘲讽与羞辱,傅斯珩明明知道,却还是要让他去。
傅斯珩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怎么?不敢?还是说,你没脸去见那些当年认识我们的人?”
“宋绍,这都是你应得的。”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背叛他、毁掉傅家的人,如今只能卑微地待在他身边,任人指点,受尽冷眼,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宋绍看着他眼底的狠戾,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
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好,我去。”
反正,他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从三年前开始,他的人生,就早已由不得自己。
傅斯珩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关门声重重响起,彻底隔绝了两个同样痛苦的人。
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昏黄的灯光下,宋绍独自站在窗边,颈间似乎还残留着傅斯珩的温度,耳边还回荡着他刚才压抑的呢喃。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轻轻颤抖。
这场以恨为名的纠缠,这场无人知晓的守护,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也看不到尽头。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江城的冬夜,依旧湿冷刺骨。
而这栋冰冷的别墅里,两个被爱恨困住的人,终究还是要在无尽的黑暗里,继续沉沦,继续煎熬,直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或是彼此耗尽所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