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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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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镇小诊所的是名老中医,医术精湛,周末来看病的最多,好在今天工作日无需排队,老人把脉后哼着小曲,把花白的短发别在耳后,告诉严舟没事,身体健康着呢,就是要少吃点油腻东西。
后来的贺逸棠在饮食上确实放肆,小时候不让吃的全部恶性补偿给自己,不仅能体验各种美食还能气父母,何乐而不为。
但现在他想起来一点也不快乐,因为现在他气不到了。
严舟道完谢又和老医生聊了几句是关于麦地的事情。
严舟毕业后因为奶奶和姥姥姥爷身体状况便安顿在了家里,包了村里老人的地种,一年到头收入也可观,就是累。
这老先生家的地也包给了他,马上到了麦子收割的时间,今年雨水多风大,吹倒不少庄稼,收成不如去年,这价格还不确定,只能先给老先生打个预防针,他估计给的没有去年多。
老先生自然是不在乎这些的,她自己看病挣的钱都够她花的,外加还有各种养老金,岔开话题聊起了贺逸棠,这老中医会看事,三言两语就把贺逸棠现状抖了个干净。
贺逸棠见两人聊种地什么就开始犯困,拨开严舟桎梏住的手腕就往外走,他懒得听这些弯弯绕绕的。
诊所面积不大,还是很久之前的老房子,满满的年代感,像是下场雨就能被冲塌的样子,贺逸棠深吸一口气,严重不适感引的他又想落泪,虽然小时候来过,但今夕非那年!以前他总是不理解那些被贬的诗人,他也总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旅游,那一页那样压抑,现在他终于同那份迷茫惆怅共情,除了想哭留不出其他感情。
想回家。
当真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给我,这和把他卖了有什么区别。
确实有区别,严舟把自己买了都赚不够买他的钱。
贺逸棠想。
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接受不了自己脾气也承受了这么多年,说受不了就受不了?鬼附身了?
他脑袋不停的想,脚下的步数也是没有丝毫停下,严舟出了诊所门发现他已经走到了河边,他心下一紧,快步跑去将人捞进自己怀里。
贺逸棠回过神,心底腾升起厌恶,要是没有他严舟就好了,爸妈也不会给他送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别碰我,臭种地的。”
严舟抓紧他的手,头也不回的拉着他走“什么臭种地的,家里往上数三代谁家没个种地的历史,别让我再听到你这么说,在家好好待着,想吃什么告诉我。”
贺逸棠想不到其他方式来激怒严舟,他坚信严舟肯定和父母有联系,只有严舟受不了自己,才有见到父母的可能性。
“别人不是臭种地的就你是,你就是,放开我,我谁都不讨厌就讨厌你,我要回家,你和我爸妈说什么!”
严舟充耳不闻,两人差了8岁,只当他在耍小孩子脾气。
既然是小孩那就要有惯有教。
“我知道你以前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听话好好吃饭,知道没,懂事点。”严舟安置他在饭桌前,拿起饭菜去回锅,天热饭菜容易馊,再回锅也只能拿给小狗吃,于是他走进厨房淘洗了一遍肉,放进塑料袋里,从冰箱里拿出南瓜切成丁,熬粥。
贺逸棠笼统就吃了那几口粥,胃里泛起酸水,实在无法忍受,去客厅条柜里翻东西吃,前三个柜子空无一物,最后一个柜子格里放着一箱牛奶。
他眼睛亮了起来,平时让他喝口牛奶他能把天吼塌,此刻却觉得无比美味。
严舟右眼皮轻跳两下,冰箱里还有几颗鸡蛋,他不怎么喜欢吃鸡蛋,买是为了下地能快速对付两口。
他来到客厅时贺逸棠已经暴风卷入,喝了三瓶纯牛奶。
严舟两眼一黑,忘记贺逸棠现在不是小时候那个可爱的聪明弟弟,而是个叛逆作精!
“别喝了!”严舟蹲下身将牛奶夺了过来。
贺逸棠呛了下,不耐烦的伸手去箱子里又拿了一盒“多少钱我赔给你,一箱破牛奶也藏,怎么这么扣啊,送我回家,臭屁虫。”
严舟擦掉他唇上的奶渍,阻止他插吸管进去,欲言又止“这……”
过期两年了,就算没过期这么喝也会出问题。他两个月前从奶奶哪里拿过来的,老年人对过期不过期没有概念,就想着是好东西怎么放都是好东西,要不是她老人家听到有人要给他相亲她都不舍得拿出来。严舟也不知道她哪里得到自己要相亲的传闻,非要让他拿着牛奶去看姑娘,好不容易搪塞过去,发现牛奶是自己从前给她买的。
他还没打算好怎么处理这过期奶,随手撂进柜子就忘了这茬。
严舟还在说于不说间徘徊,贺逸棠开始肚子疼,蜷缩起身子在地上打滚“啊!严舟我肚子好疼。”
二进诊所,贺逸棠吐的直不起身子,吃完药躺在床上如同一颗脆弱的小草。
严舟自责的搓了搓脸,在怎么说让一个小孩变成这样也是不对的吧。
村子离小镇不远,严舟喂贺逸棠吃了点东西,守着他到入睡,这才疲惫的捡起被摔的不堪入目,彻底死机的手机,骑着摩托车到镇上去修。
“呦,严哥来了!”男人百无聊懒的玩着手机,见人来了,把一直揣在屁兜里的手机递了过去。
“快点打开看看把,来了不少电话。”
严舟把摔坏的手机递给他“修。”
67个未接电话,除去一个快递员打来的剩下全是贺逸棠父母打来的。
严舟很迅速的去回电话,男人看着碎成闪钻的屏幕不禁唏嘘,这孩子力气挺大啊。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通“喂!”柳南绥语气焦灼。
“喂,柳阿姨。”严舟想起贺逸棠憔悴的模样心里一阵内疚。
“小舟啊,真的麻烦你了,阿姨和叔叔没办法啊,追债的人太多了,我们就这一个孩子,辛苦你了,小棠心不坏就是被我们惯坏了,对不起啊麻烦你了,到时候我们能东山再起肯定会报答你……”柳南绥忍不住的哭泣,贺言在旁边安慰。
“阿姨,当年要不是你和叔叔接济我和奶奶我们也活不到现在,这是我应该为您做的。”
当年严舟父母因车祸去世,家里又实在贫困他到处借钱要给父母办葬礼,他一个小孩还在上高中,上面还有年迈的奶奶,姥姥姥爷,谁家出这么多钱不心疼,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能力还上。这个时候柳南绥得知情况,她和严母是老同学,上学时候关系不错,好几年没联系,再得到情况就是她们老两口去世,留下个上学的儿子。
都是有孩子的人,又有老交情,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的态度给了严舟一笔钱,帮忙张罗了葬礼。
这事也成了严舟在绝望之际的救命稻草。
“寒暄的话阿姨先不说,小棠怎么样了,脸有按时上药吗?要是留疤了以后被人指点怎么办,都怪你了老头子!你打他干什么。”
严舟没挺清后面两人的拌嘴声,违心的说谎“上了,好很多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好好好,辛苦你了小舟,小棠的衣服应该到了,要是他闹事了你就好好教训他,没钱了也能给我们说,我们肯定给,我们就算是卖血也给……”
“不说这些,你和叔叔还好嘛?”
“好,不用担心我们,破产消息才放,我们还不要紧,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千万不能告诉小棠这些事好不好。”
“好。”
严舟挂断电话,发了会儿呆,最后摇摇头把手机交给男人。
“唉……这由奢到俭的生活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我说真的,要他实在作你就告诉他真相,一个大男人也就你们这些人叫他小朋友,恶不恶心,让他有点担当去挣钱还债,放你这躲着算什么个事,有胳膊有腿净吃白饭,最烦那些少爷。”男人摆弄着碎屏的手机,说道。
严舟眼神变得冷漠“我们的事,你闭好嘴就行。”
男人做了个拉链闭嘴的动作。
他们两人不是什么陌生人,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男人也知道贺逸棠,高中去找严舟时,那小时候就爱粘着严舟,非说严舟是他老婆不让他抄严舟作业。
还拿他当情敌,小小年纪就如此大逆不道。
“行,我可不懂那他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药,修手机100。”
“快点的,我去领快递。”
五大麻袋……严舟去车站叫了辆三轮出租。
想起贺逸棠那副可怜模样,严舟恨不得将超市一扫而空,什么都买回去给他尝尝,怎么着也能试出他喜欢吃什么,可惜,拿不下。
贺逸棠再次睁开眼,一片漆黑。
村里大部分是老年人,睡得早,唯一常亮的路灯就是月光,贺逸棠肚子饿的难受,想起牛奶的事也不敢去乱翻吃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起身摸手机,这么黑总要开个灯吧,回忆起早上对四周的观察他大胆下床,房间一共就几样东西难不成还能给自己绊倒?
“砰!”金属落地的声音骤起,贺逸棠不知道自己撞到了那里,双脚被砸的没了直觉,痛苦的哀嚎声应着大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没一会儿严舟就打开了房间的灯“啊,这什么破地方,晚上这么黑!”贺逸棠冲着他抱怨。
怎么这么倒霉,贺逸棠生无可恋。
严舟头发的将他抱到床上“磕到哪里了?”
贺逸棠弯腰去够脚“疼疼疼!你就是想害我是不是。”一米多高的风扇稳稳的躺在地上。
“我的错我的错。”严舟下手帮他揉。
布满茧子的手搓的贺逸棠更疼“疼,你的手怎么粗糙,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外面的师傅卸完了东西喊人结账,严舟套出兜里的巧克力“抱歉,你等我会儿。”
贺逸棠撕开包装,大快朵颐,好吃到想哭。
好想回家。
爸妈你为啥把我扔出来!
严舟把标着衣服的麻袋亢进房间,贺逸棠感觉到应该是自己的东西,忍着脚疼跑下床去查看。
严舟打开麻袋那一刻,衣服紧跟着溢出来。
贺逸棠一瘸一拐走进“我的衣服!”终于不用穿这身隐隐发臭的睡衣了。
转念一想,贺逸棠开心的表情变得凝重“你和我爸妈联系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