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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胭脂旧盒,血色契约 白事铺主与 ...


  •   祝清商是被热醒的。

      不是天气热,是左眼。那只天生的阴阳眼,每到阴气重的日子或者附近有强烈执念的灵体时,就会隐隐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在眼底慢慢转动。

      她睁开眼,卧室里还是一片昏暗。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光,看天色最多早上六点。墨玉蜷在枕头边,听到动静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

      “又来了?”祝清商揉着左眼坐起来。

      墨玉“喵”了一声,跳下床,走到卧室门边,用爪子挠了挠门板。这是它的习惯——当有“不干净”的东西靠近店铺时,它会提前预警。

      祝清商叹了口气,披上外套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左眼的灼热感更明显了,还伴随着一种细微的、像耳鸣般的嗡响。这不是普通游魂能引起的反应,要么是厉鬼,要么是……某种强大的、带有怨执的器物。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清晨的老街还没完全苏醒,只有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她的“清商白事铺”在街角,是栋两层的老房子,一楼店面,二楼自住。对面是家理发店,隔壁是便利店,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视线往右移,大约五十米外的街对面,那家向来开门很晚的“无咎斋”古董店,今天居然亮着灯。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是个女人,穿着深色的长裙,正俯身在柜台前整理什么。

      祝清商眯起眼。

      左眼的灼热感,源头就在那个方向。

      她放下窗帘,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长发睡得微乱,左眼的眼白里有几缕淡淡的血丝——这是阴阳眼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她拉开抽屉,从一堆瓶瓶罐罐里翻出一小盒自制的眼药膏,用指尖挖了一点,小心地涂在眼皮周围。

      药膏是薄荷脑加冰片,还掺了几味安魂的药材,涂上去清清凉凉,暂时压下了那股灼热感。

      “先看看什么情况。”她低声对墨玉说,然后下楼。

      一楼是店面,布置得不像传统的白事铺那样阴森。靠墙是两排实木架子,上面整齐摆放着骨灰盒、寿衣、香烛纸钱之类的用品,但都设计得简约素雅,像工艺品店。靠窗的位置甚至摆了两张小桌和椅子,桌上放着茶具——有些客人需要坐下来慢慢谈后事,她习惯泡壶茶。

      祝清商先检查了店门,确认从里面反锁着。然后她走到柜台后,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店铺的监控画面。四个摄像头,前后门各一个,店内两个。她调出对着街面的那个。

      画面里,“无咎斋”的门开了。那个穿深色长裙的女人走了出来,站在门口。

      高清摄像头能看清她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她皮肤很白,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有种和这条老街格格不入的、旧时代般的静谧气质。

      女人在门口站了几秒,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动作让祝清商看清了她的眼睛。是很深的褐色,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长期睡眠不好。

      然后,女人转身回了店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她锁好店门,朝着……祝清商皱了皱眉,朝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墨玉从楼梯上溜下来,跳到柜台上,尾巴轻轻摆动,眼睛盯着门口。

      祝清商关掉监控画面,顺手点开了咖啡机的开关。机器嗡嗡启动,她往豆仓里倒了点咖啡豆,又从旁边的小罐子里捏了一小把干菊花和决明子,混进去一起磨——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安神醒脑配方”,咖啡因提神,菊花清热,决明子明目,专门对付用眼过度的疲劳。

      咖啡还在滴滤,门铃响了。

      祝清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女人比她想象中还要瘦一些。墨绿长裙的腰身收得很细,开衫的袖子长过手腕,只露出纤细的指尖。她手里抱着那个牛皮纸袋,看见祝清商,微微点了点头。

      “祝老板?”她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这么早打扰,抱歉。我是对面‘无咎斋’的殷无咎。”

      “殷老板。”祝清商侧身让开,“请进。正好在煮咖啡,不介意的话一起喝一杯?”

      殷无咎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她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经过柜台时,墨玉从柜台上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一圈,然后“喵”了一声,居然蹭了蹭她的小腿。

      祝清商挑眉。墨玉是只很挑人的猫,平时有生人进店,它要么躲起来,要么就蹲在高处冷眼旁观。主动亲近,这是第一次。

      “它喜欢你。”祝清商说,走到咖啡机旁,拿出两个杯子。

      殷无咎低头看着墨玉,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很漂亮的猫。”她弯下腰,似乎想摸,但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回来了。

      祝清商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没说什么,倒了杯咖啡递过去:“小心烫。”

      “谢谢。”殷无咎接过,没立刻喝,而是把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是那种老式的梳妆盒,木料是紫檀,表面有细密的牛毛纹,但边角有磨损,铜扣也生了绿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这是……”祝清商问。

      “一件寄售品。”殷无咎打开盒盖,里面衬着褪色的红绸,放着一盒干涸的胭脂,还有一把小银梳,“货主上周送来的,说是家里老人留下的,想出手。我收了,准备清理修复。但昨天整理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她用指尖轻轻拨开那盒胭脂,露出底下的一层暗格。暗格很浅,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泛黄的纸笺。

      殷无咎用镊子小心地夹出纸笺,展开,铺在柜台上。

      纸笺上只有一行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但有力:

      “若我出事,将此物交予‘清商白事铺’祝姑娘。她认得此盒。”

      祝清商盯着那行字,左眼突然猛地一跳。

      不是灼热,是刺痛。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眼底深处扎了出来。她下意识按住左眼,手指碰到眼皮时,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幻觉涌了进来——

      ——昏暗的灯光,女人的侧脸,手腕上一道新鲜的伤口,血滴进一个白瓷碗里。碗里已经有血,两种不同的血在碗底缓慢交融,泛出诡异的暗金色。旁边有人说话,声音很轻:“以血为契,以魂为押。今日之后,生死同担……”

      幻象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祝清商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祝老板?”殷无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没事。”祝清商放下手,尽量让声音平稳,“老毛病,用眼过度。这盒子……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殷无咎把木盒推过来。

      祝清商没碰盒子,先俯身仔细观察。左眼的刺痛感还在,但视线聚焦在盒身上时,她看到了更多东西。

      盒子的紫檀木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的“气”。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能量残留,像薄雾一样缠绕着盒子。而在盒子底部,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圈符文——不是常见的道家符咒,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扭曲的文字,她只依稀认出其中两个符号,是“契”和“血”的古体。

      “这是血契符文。”祝清商说,抬起头看殷无咎,“刻在器物上,用来绑定器物和特定血脉的。只有血脉相符的人,才能安全打开这个盒子,或者触发里面的机关。否则……”

      “否则会遭反噬。”殷无咎接话,语气平静,“我知道。我家里……祖上有人研究过这个。”

      祝清商看着她:“那你打开暗格时,有没有感觉异常?比如头晕,心悸,或者……”

      “手腕发烫。”殷无咎说,然后挽起了左手的开衫袖子。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镯子很素,没有任何花纹,但内圈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和盒子底部的符文是同一种风格。此刻,银镯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加热过。

      “这个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殷无咎说,“碰到这个盒子时,它突然发烫。所以我猜,盒子上刻的血契,可能和我家的血脉有关。”

      祝清商沉默了。她重新看向那个盒子,目光落在那张纸笺上。

      “她认得此盒”。

      这个“她”,指的是自己。为什么?

      “殷老板。”祝清商开口,“我能问问,寄售这个盒子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一个中年男人,姓周。”殷无咎回忆道,“四十五岁左右,穿着普通,说话有点急。他说盒子是他姑姑的遗物,姑姑终身未嫁,上个月去世了,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他不懂这些,觉得是旧木头不值钱,但又舍不得扔,就拿来碰碰运气。”

      “他姑姑叫什么名字?”

      “周淑华。”殷无咎说,“我还留了他的联系方式,需要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周淑华。祝清商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左眼的刺痛告诉她,这个盒子和自己有某种联系。

      “这个盒子,我能暂时留下吗?”她问,“我想仔细研究一下上面的符文。当然,如果你不放心……”

      “可以。”殷无咎说得很干脆,“盒子放我那里,我也处理不了。另外……”

      她顿了顿,从牛皮纸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大约五毫升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凝固了,像干涸的血块。

      “这是在胭脂盒的夹层里发现的。”殷无咎说,把瓶子放在桌上,“我用紫外灯照过,里面有至少三种不同的荧光反应。应该是血,而且是三个不同的人的血,混合后封存在里面的。”

      三种血。

      祝清商盯着那个玻璃瓶,左眼的刺痛突然加剧,连带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更多的幻象碎片涌进来——

      ——实验室的白墙,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影,实验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其中一个罐子里,三种颜色的液体在缓慢旋转,逐渐融合成暗金色。有人在哭,有人在念咒,还有人在尖叫:“停下!快停下!阵法失控了——”

      “祝老板!”

      这次是殷无咎伸手扶住了她。女人的手冰凉,但碰触到祝清商手臂的瞬间,那股刺痛居然缓解了一些。

      “你……”殷无咎皱眉,“你的眼睛在流血。”

      祝清商抬手摸了一下左眼角,指尖染上一点暗红。不是鲜血,是带着淡淡金色的、粘稠的液体——这是她阴阳眼过度负荷时的生理反应,但通常只在处理厉鬼或者强大怨灵时才会出现。

      “没事,老毛病。”她抽了张纸巾擦掉,挣开殷无咎的手,“谢谢。这瓶血……我能取样一点去化验吗?”

      殷无咎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点了点头:“可以。但我需要知道结果。这个盒子……可能牵扯到我家里的一些旧事。”

      “我明白。”祝清商说,“等我查清楚了,会告诉你。对了,你……”

      她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玄学科的老陈。

      祝清商对殷无咎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陈科?”

      “小祝,你在店里吗?”老陈的声音很急,“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帮忙。”

      “你说。”

      “理工大学那边,昨晚有四个学生进了医院,急性中毒,症状很怪。现在人在市一院急诊科,但医生处理不了……他们身上有东西。”

      祝清商心一沉:“什么东西?”

      “说不清,但监控拍到,其中一个学生在昏迷中,手腕上浮现出了金色的纹路,像纹身,但会动。”老陈压低声音,“而且病房里的温度一直在降,护士说冷得邪门。我觉得……可能需要你来看看。”

      “我马上过去。”祝清商挂了电话,看向殷无咎,“抱歉,殷老板,有急活。盒子先放我这里,我查清楚了联系你。咖啡……你自便,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就行。”

      她匆匆上楼换衣服,拿工具包。下来时,殷无咎还站在柜台边,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似乎在犹豫什么。

      “殷老板?”祝清商一边穿外套一边问。

      “市一院。”殷无咎说,“我听到电话了。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祝清商动作一顿:“为什么?”

      殷无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左手,露出那个银镯:“刚才你接电话的时候,镯子又发烫了。而且……我家里有人,可能也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我想看看。”

      祝清商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青黑,又想起刚才她扶自己时那种奇妙的缓解感,最后点了点头:“行,但到了那边,一切听我的。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离开。”

      “好。”

      去医院的路上,祝清商开车,殷无咎坐在副驾。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响。祝清商透过后视镜瞥了几眼殷无咎,发现她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银镯。

      “殷老板。”祝清商开口,打破沉默,“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殷无咎转过头,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但很快回答:“开古董店,祖传的。我父亲,我祖父,都是做这个的。但我母亲那边……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母亲是学医的,药理专业。”殷无咎说,语气很淡,“但她对古法丹药很感兴趣,自己研究了很多年。我小时候,经常看她在地下室熬药,一熬就是一整夜。后来她生病去世了,临终前把这个镯子给了我,说能保平安。”

      “你父亲呢?”

      “在我十岁那年出国了,再没回来。”殷无咎说,“他说要去找治好我母亲的方法,但一去就是十六年,音讯全无。”

      祝清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孤儿,家传手艺,母亲研究古法丹药——这个背景,和她自己有些微妙的相似。

      “那你呢?”她问,“为什么接手古董店?没想过去做别的?”

      “别的?”殷无咎轻轻摇头,“我身体不好,做不了太劳累的工作。古董店清静,适合我。而且……有些东西,总得有人传下去。”

      “比如那个镯子?”

      “嗯。”殷无咎顿了顿,“还有盒子上那些符文。祝老板,你刚才说那是血契符文,那你知不知道,血契除了绑定器物,还能绑定什么?”

      祝清商想了想:“人。或者更准确说,是人的‘命’。有些古老的契约,可以用血为媒,把两个人的气运、寿命、甚至魂魄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这种契约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反噬,所以早就失传了。”

      “如果……”殷无咎的声音更轻了,“如果契约绑定的是三个人呢?”

      祝清商脚下一顿,差点踩了刹车。她稳住方向盘,侧头看殷无咎:“你为什么这么问?”

      殷无咎没回答,而是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那张纸笺的复印件,递过来。

      祝清商趁着红灯接过,低头看。刚才在店里只看清了那行字,现在细看,发现纸笺的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的备注:

      “三血归元,契成无悔。林、祝、殷,自此同命。若见盒启,即知事危。——素,1992.9.12”

      林、祝、殷。

      三血归元。

      祝清商盯着那三个姓氏,脑子嗡的一声。

      林,可能是林素——符临渊的母亲,三十年前死于实验室事故。

      祝,可能是……祝清音,她的前世,民国时期的女道士,兵解而亡。

      殷,殷无咎的家族。

      “这个‘素’……”祝清商的声音有点干涩,“是林素?”

      “我不知道。”殷无咎说,“但1992年9月12日,是我母亲确诊癌症的日子。也是从那天起,她开始疯狂地研究古法丹药,说一定要找到续命的方子。”

      祝清商把车开进医院停车场,熄了火,但没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左眼的刺痛还在持续,但更清晰的是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没来由的恐慌。好像有什么被遗忘的、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而那个东西,可能会彻底改变她现在的生活。

      “祝老板。”殷无咎轻声说,“你相信前世吗?”

      祝清商回过神,转头看她。

      殷无咎的眼睛在昏暗的车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光,但藏着太多东西。

      “我见过我母亲的日记。”殷无咎继续说,“她说,她小时候体弱多病,差点夭折。是一个姓祝的女道士救了她,用了一种很古老的方法,分了一半的命数给她。但代价是,祝道士自己活不过三十岁。后来祝道士真的在三十岁那年死了,而我母亲多活了四十年。临终前,她说她欠祝家一条命,这个债,可能要我还。”

      祝清商没有说话。她想起早上那个幻象:女人割腕滴血,碗里三种血交融,还有那句“以血为契,以魂为押”。

      “先处理眼前的事。”她最终说,推开车门,“盒子的事,等这边结束了,我们再慢慢谈。”

      市一院急诊科的三楼被临时封锁了。老陈在楼梯口等着,看见祝清商,立刻迎上来,然后看见她身后的殷无咎,愣了一下。

      “这位是……”

      “殷无咎,古董店的,懂些古物鉴定,可能帮得上忙。”祝清商简单介绍,“情况怎么样?”

      “很糟。”老陈压低声音,领着两人往走廊深处走,“四个学生,三个昏迷,一个醒了但神志不清,一直在胡言乱语。最麻烦的是,他们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扩散,已经从手腕蔓延到胸口了。医生拍了片,说纹路底下有金属沉积,但成分分析不出来。”

      “符临渊和晏守真呢?”祝清商问。

      “在病房里。晏教授在试着用内息稳住学生的情况,符老师在布阵隔离。”老陈说,“但晏教授说,学生体内的东西很霸道,他的内息压不住太久。”

      走到最里面的病房门口,祝清商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是冷。医院空调温度设定是24度,但这条走廊的温度最多只有18度,越靠近病房越冷。其次是气味,一股极淡的、混合了金属和草药的味道,和周明案发现场的一模一样,但更浓,还掺杂着一股腐烂的甜腥。

      病房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暗金色的、忽明忽暗的光。

      祝清商推开门。

      病房里有四张床,三个学生昏迷着,身上连着监护仪,屏幕上心跳和血压的数字都在危险边缘徘徊。唯一醒着的那个男生靠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涣散,嘴里喃喃地重复着:“门开了……祂要出来了……红色的门……好多血……”

      符临渊站在病房中央,脚下用朱砂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边缘贴满了黄符。他手里还拿着毛笔,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很专注,正在完善阵法的最后几笔。

      晏守真坐在其中一个昏迷学生的床边,右手按在学生的胸口,左手掐诀。银白色的微光从他掌心透出,笼罩着学生的上半身,但那些金色的纹路依然在缓慢地、顽强地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锁骨。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老祝!”符临渊眼睛一亮,但看见她身后的殷无咎,又愣了一下,“这位是?”

      “殷无咎,帮忙的。”祝清商没多解释,径直走到晏守真旁边,“什么情况?”

      晏守真收回手,脸色比平时更白,呼吸也有些急促:“他们体内有东西,在吞噬生机,同时改造身体。我用内息暂时护住了心脉,但撑不了多久。而且……”

      他看向符临渊画的阵法:“这个阵法在抽取地脉阴气压制,但阴气和他们体内的东西是同类,压得越狠,反弹越强。我需要一种温和的、能疏导的能量,把东西引出来,或者化掉。”

      祝清商俯身检查学生的情况。左眼的刺痛在看见那些金色纹路时达到了顶峰,但同时也让她“看”清了更多——

      纹路不是浮在皮肤表面,而是从血管内部透出来的。血液里有金色的颗粒在流动,随着心跳泵向全身。而在学生的胸口位置,心脏上方三寸的地方,有一个暗金色的、旋涡状的能量节点。节点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吸走一缕学生的“生气”,同时释放出更多的金色颗粒。

      这是……“种子”。

      有人在学生体内种下了“丹种”,以他们的肉身为炉鼎,以生机为燃料,在炼制什么东西。

      “是外丹术的‘人炉法’。”祝清商直起身,声音发沉,“把他们当成活的炼丹炉,在体内炼制‘人元丹’。丹成之时,就是他们毙命之日。但现在丹种还没成熟,在强行抽取生机加速生长。”

      “能拔出来吗?”符临渊问。

      “可以试试,但风险很大。”祝清商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自制的“安魂香”,“我需要用安魂香稳住他们的魂魄,然后用引魂术把丹种从心脉附近引出来。但丹种已经和他们的气血融合,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及根本,甚至……”

      “甚至可能把魂魄一起扯出来。”殷无咎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殷无咎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学生胸口的金色纹路,然后抬起左手,用戴着银镯的手腕虚悬在纹路上方。

      银镯开始泛起微光,是那种温润的、珍珠白般的光泽。光很柔和,但照在金色纹路上时,那些纹路的蔓延速度……居然减缓了。

      “这个镯子……”晏守真眯起眼,“是‘镇魂玉’?不对,是银,但炼入了特殊的东西。”

      “我母亲留下的。”殷无咎说,“她说能镇魂安神。也许……能用来稳住他们的魂魄,给你们争取时间。”

      祝清商看向她。殷无咎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额角渗出细汗,显然催动镯子对她的消耗很大。

      “你能撑多久?”祝清商问。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殷无咎说,然后看向晏守真,“晏教授,我需要您用内息引导我的力量,我不太会控制。”

      晏守真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符临渊,你的阵法准备好没有?”

      “马上。”符临渊加快速度,画完最后一笔,然后咬破指尖,在阵法中心滴了一滴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封!”

      阵法亮起暗红色的光,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将整个病房笼罩在内。外界的阴气被隔绝,病房里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点。

      “开始吧。”祝清商说,点燃了安魂香。

      青白色的烟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在病房里弥散。昏迷的三个学生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监护仪上的数字也停止了下降。

      殷无咎将左手腕轻轻贴在学生的胸口,银镯的光芒更亮了。晏守真将右手按在她的后心,温润的内息缓缓渡入,引导着镯子的力量渗进学生体内。

      祝清商站在床边,双手结印,低声念诵度人经。左眼的刺痛转化为一种灼热的、锐利的视线,她能“看”到学生体内的金色丹种在银光的压制下开始收缩,但反抗依然剧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祝清商的念经声,还有那个醒着学生越来越微弱的呓语:“门……红色的门……里面有人在叫我……”

      十分钟后,第一个学生胸口的金色纹路开始消退,从锁骨退到胸口,再退到上腹。但速度很慢,而且每退一分,殷无咎的脸色就白一分。

      “殷老板,撑不住就说。”祝清商分神提醒。

      “还……可以。”殷无咎的声音有点抖,但手很稳。

      又过了五分钟,第一个学生的纹路终于退到了肚脐附近。祝清商看准时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速在学生的膻中、鸠尾、中脘三处穴位各点了一下。

      “魂魄归位,丹种离体——出!”

      学生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皮肤下鼓起一个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的硬块。硬块蠕动着,想要往深处钻,但被银光死死压住。

      符临渊眼疾手快,用镊子夹起一张特制的黄符,啪地贴在硬块上。

      “封!”

      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亮起,硬块剧烈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符临渊小心地将它连同符纸一起揭下来,放进一个贴满符文的特制金属盒里。

      “第一个搞定。”他松了口气,但脸色也很不好看,“还有三个。”

      “继续。”晏守真说,内息不停。

      第二个、第三个学生,过程类似,但越来越艰难。丹种似乎有某种“学习”能力,反抗一次比一次剧烈。到第三个学生时,殷无咎已经站不稳了,全靠晏守真扶着她。

      “殷老板,你不能再继续了。”祝清商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发青的嘴唇,“剩下的一个,我们用别的办法。”

      “不……还差一点。”殷无咎摇头,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我能感觉到,这个镯子的力量……在共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

      话音未落,病房角落里,那个一直醒着、在喃喃自语的学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叫:

      “祂来了!门开了!哈哈哈哈——门开了!”

      所有人猛地转头。

      那个学生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完全变成了暗金色。他胸口衣服撕裂,露出皮肤——上面不是纹路,而是一个完整的、巴掌大小的金色符文。

      符文是“门”的形状。

      而在符文中心,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裂缝里,涌出浓稠的、带着铁锈和腐烂甜腥味的血雾。

      “退后!”符临渊厉喝,甩出十几张黄符,在裂缝前形成一道屏障。

      但血雾触碰到屏障的瞬间,黄符上的朱砂符文开始迅速褪色、燃烧。裂缝张得更大了,里面隐约能看见……景象。

      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墙壁斑驳,地上用血画着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心,摆着三个白瓷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碗边,跪着三个模糊的人影,两女一男。

      然后,中间那个女人抬起头,看向裂缝外。

      祝清商的心脏骤然停跳。

      那张脸……和她有七分相似。但更成熟,更沧桑,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

      是祝清音。她的前世。

      祝清音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抬起手,手腕上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进面前的碗里,碗中的液体沸腾起来,散发出刺眼的金光。

      裂缝外的病房里,殷无咎突然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她左手的银镯炸开刺目的红光,镯子内圈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皮肤。

      “殷老板!”祝清商冲过去扶她。

      但手碰到殷无咎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混乱的记忆洪流顺着接触点冲进她的脑子——

      ——民国二十七年的道观,年轻的祝清音在月下练剑。一个穿学生裙的女孩躲在柱子后偷看,被发现了也不跑,反而笑嘻嘻地走出来:“清音姐姐,你的剑法真好看,能教我吗?”

      ——昏暗的密室,祝清音割开手腕,血滴进碗里。女孩——已经长成少女的殷无咎的外婆——哭着抓住她的手:“不要!清音,不要为我这样做!不值得!”

      ——实验室的白炽灯下,穿着白大褂的林素在记录数据,旁边站着清虚子。两人面前的实验台上,三个血样正在混合,发出诡异的咕嘟声。

      ——最后是爆炸。火光,尖叫,墙壁崩塌。祝清音将少女护在身下,后背被碎裂的水泥块砸中。她咳着血,用最后的力气在少女耳边说:“阿静……活下去。契约……还没完成……会有人……继续……”

      记忆碎片疯狂冲刷,祝清商闷哼一声,左眼流出更多的、带着金色的血。但更让她震惊的是,殷无咎也在颤抖,眼睛里涌出泪水,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外婆……清音……不要死……不要死……”

      她们看到了彼此的记忆。

      不,是她们的前世,在通过某种方式共鸣。

      “祝清商!殷无咎!”符临渊的吼声把两人拉回现实,“裂缝在扩大!它要出来了!”

      裂缝已经张到脸盆大小,血雾弥漫,病房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裂缝里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能看见祝清音跪在阵法中,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而阵法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模糊人影正冷笑着看着这一切。

      是丹君。或者说,是三十年前的丹君。

      “这是……过去的影像。”晏守真喘着气说,他还在维持着内息输出,但已经快到极限,“这个裂缝连接的不是现在,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实验室!那个阵法……是血契完成的瞬间!”

      “必须关上它!”符临渊又甩出一沓符,但这次符纸刚靠近裂缝就直接化成灰烬,“它在吸收我们的能量!”

      祝清商扶着殷无咎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我有个办法。”祝清商说,抹掉左眼的血,“但这个办法,需要你配合,殷老板。”

      殷无咎看着她,几秒后,点头:“你说。”

      “血契是三个人完成的,林素,我前世,你外婆。”祝清商快速说,“现在裂缝里的影像,是契约完成的瞬间。要关闭裂缝,必须用同样的力量——三个血脉相连的人,用血重新激活契约,但不是完成它,是逆转它。”

      “逆转?”殷无咎问。

      “对。把‘同命’契约,改成‘解契’。”祝清商说,“但逆转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我们只有两个人,缺了林素的血脉。”

      “不,我们有三个人。”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病房门口,站着符临渊。他手里拿着那个从周明尸体手里取出的U盘,脸色铁青。

      “U盘里除了论坛资料,还有一段加密视频。”符临渊说,声音沙哑,“是三十年前实验室的监控录像。录像最后,林素……我妈,在爆炸前,抽了自己的血,存进了特制的冷藏管。她说……如果将来她的孩子遇到危险,这管血也许能用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管,只有手指粗细,里面是暗红色的、凝固的血。

      “这是我今早回家,在我妈旧物里找到的。”符临渊看着祝清商和殷无咎,“所以,我们有三个人的血。祝清商,你继承了祝清音的血脉。殷无咎,你继承了你外婆的血脉。而我……我是林素的儿子。”

      裂缝里的血雾突然剧烈翻腾,像被什么刺激到了。裂缝又扩大了一圈,边缘开始崩裂,暗红色的电光噼啪作响。

      “没时间犹豫了。”晏守真沉声说,“符临渊,你的阵法能不能暂时稳定裂缝?”

      “可以,但最多三十秒。”符临渊咬牙。

      “三十秒够了。”祝清商说,从工具包里拿出三张空白的黄符,又拿出那瓶殷无咎带来的、装着三种混合血的小玻璃瓶,“殷老板,借你一点血。符临渊,你也一样。”

      殷无咎伸出左手,祝清商用银针在她指尖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黄符上。符临渊同样。

      然后祝清商割破自己的指尖,滴上第三滴血。

      三滴血在黄符上缓缓靠近,但没有融合,反而形成三个独立的小点,成三角形排列。

      “不够。”殷无咎突然说,她看着裂缝里越来越透明的祝清音,“血契需要的是‘心甘情愿’的血。我们得……主动让它融合。”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将还在渗血的指尖按在符临渊的血滴上。

      两滴血接触的瞬间,符临渊身体一震,像被电击了一样,但没缩手。

      祝清商深吸一口气,也将自己的血按了上去。

      三滴血终于开始交融,颜色从暗红变成金红,最后凝固成一种暗沉的、类似青铜的色泽。而黄符上,自动浮现出复杂的符文——和胭脂盒底部、殷无咎银镯内圈的符文一模一样。

      裂缝里的祝清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裂缝外。她的目光落在祝清商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抬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空中虚划了一个符文。

      逆转符文。

      “就是现在!”祝清商厉喝,将那张染了三血的黄符拍向裂缝。

      符临渊同时启动阵法,暗红色的光罩收缩,将裂缝和外界彻底隔绝。

      晏守真内息全开,银白色的光芒护住所有人。

      黄符触碰到裂缝边缘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像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裂缝从中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然后整个裂缝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崩解成无数暗红色的碎片。碎片在空中悬浮了几秒,然后化为血雾,被符临渊的阵法吸收、净化。

      裂缝里的景象消失了。

      病房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那个胸口有“门”符文的学生惨叫一声,仰面倒下,胸口的金色符文迅速黯淡、消失。他大口喘着气,眼睛恢复了正常,但眼神空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另外三个昏迷的学生,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平稳回升,金色纹路彻底消退。

      结束了。

      祝清商腿一软,差点跪倒,被殷无咎扶住。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连接感。

      好像她们之间,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暂时解决了。”晏守真收回内息,踉跄了一下,被符临渊扶住,“但裂缝只是被强行关闭,根源还在。那个‘丹君’,他能在三十年前留下这种后手,说明他计划的规模,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而且他知道我们在查了。”符临渊看着手里那个装着丹种的金属盒,脸色阴沉,“这四个学生,是警告,也是试探。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处理这种事。”

      “他看到了。”祝清商说,看向殷无咎,“殷老板,你……”

      “我没事。”殷无咎摇头,但声音虚弱,“只是有点……累。”

      她的左手腕,那个银镯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但内圈的符文似乎更清晰了。而且,祝清商注意到,镯子内圈多了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根血丝,缠绕在原本的符文之间。

      那是逆转血契留下的痕迹。

      “先离开这里。”晏守真说,“老陈会处理后续。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三十年前的事,关于血契,还有……”

      他看向祝清商和殷无咎,又看向符临渊。

      “关于我们四个人,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件事里。”

      回去的路上,是晏守真开车。符临渊坐在副驾,脸色依然难看,一直盯着窗外不说话。祝清商和殷无咎坐在后座,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气氛有些微妙。

      快到老街时,殷无咎突然开口:“祝老板,那个胭脂盒,能暂时放在你那里吗?”

      祝清商看向她:“你不想拿回去?”

      “我……”殷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我有点怕。那个盒子,还有今天的裂缝,还有那些记忆……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面对。”

      “我理解。”祝清商说,“盒子放我那儿,我会继续研究。有进展了告诉你。”

      “谢谢。”

      车子在“清商白事铺”门口停下。祝清商和殷无咎下车,符临渊和晏守真坐在车里没动。

      “老祝。”符临渊摇下车窗,“今天的事,谢了。还有殷老板,也谢谢你。”

      “应该的。”祝清商说,“你们也小心。那个‘丹君’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符临渊点头,然后看向殷无咎,“殷老板,你……保重身体。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们。”

      “嗯。”殷无咎轻轻应了一声。

      车子开走了。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祝清商和殷无咎站在店门口,一时无话。清晨的阳光已经爬上了屋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但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冰。

      “我回去了。”殷无咎说,转身要走。

      “殷老板。”祝清商叫住她。

      殷无咎回头。

      祝清商看着她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如果你晚上睡不着,或者……感觉不对劲,可以随时过来。我店里,有安神香。”

      殷无咎怔了怔,然后,很浅地、很短暂地,笑了一下。

      “好。”她说,“你也是。”

      然后她转身,穿过街道,走向对面的“无咎斋”。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玻璃门上的“营业中”牌子翻了过去,变成了“休息中”。

      祝清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店。

      墨玉从柜台上跳下来,蹭她的腿。她弯腰抱起猫,走到柜台后,看着那个静静躺着的胭脂盒。

      盒盖打开着,里面的胭脂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块,银梳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底下那张纸笺还摊开着,“林、祝、殷,自此同命”七个字,像某种预言,也像某种诅咒。

      祝清商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盒子边缘。

      左眼没有刺痛,但心底深处,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悸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漫长的分离之后,终于开始重新连接。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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