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少年不会梦见破碎的天空》迷乱天星

2、味觉体验 “村长

　　“村长，他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这段时间就先让他在这里静养吧。”
　　“我知道了。”
　　说完，袁柏就带着自己的医用品出去了。村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床上那个面无表情的陌生男人，扯了扯少年的衣摆，两人一起坐在床边。
　　“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少年摇了摇脑袋，好奇地看着昆琦，“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吗？”
　　“昆琦。”他回答道。
　　“姓昆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姓氏。我的话是姓司，名乐语，司乐语！那，敢问兄台家在何处？来自何方？”
　　遇到这个问题，昆琦思考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家指的是常年居住的地方，他常年居住的地方应该是主人的家中。可是他换过很多任主人了，一直以来都没有在同一个居住过很久很久，更别提现在世界都毁灭了，家什么的都不复存在了。所以他回答道：
　　“我没有家。”
　　“没有家？这……”司乐语先是感到惊讶，然后一脸尴尬地看向了村长，他没想到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没有家，那你之前都是怎么度日的？漂泊在野外，风餐露宿吗？”
　　“不知道。”昆琦说的这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这副身体以前是怎么度日的，他不善于编造谎话。
　　“那、那、那你还记得你此前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此前的他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主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所以是没有详细规定他的职责的，他就说不知道。
　　村长将满脸问号的司乐语拉到一旁的墙壁，说道：“这小子我看不只是伤到了身体，更是伤到了脑袋，连自己以前的经历都不记得了。”
　　“他这是，失忆了？”司乐语顿时瞳孔地震，他看着昆琦那平淡的表情，昆琦的眼中好像并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呆呆地看着正在墙壁旁对话的二人，“难怪他总是那副脸，因为记忆的缺失导致情感也变得平淡了么？这也太可怜了……”
　　“唉，一个连自己以前是怎么过的都说‘不知道’的人，问他的身份来历大概率也是问不出来了，”村长显然对此感到失望，“他现在的状态，和废人没什么区别。”
　　“废人……”司乐语表情有些凝重，这不就是在说，他费心费力救人却救了一个废人，他所做的事是毫无意义的吗？
　　“不，我不认为他会是个废人，”司乐语反驳道，“他只是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不代表以后就一直是个毫无作为的废人。”
　　“你……”村长看着司乐语坚定的眼神，而司乐语凝重的琥珀色双眼正看着昆琦，两人的视线重叠在一起，“你想做什么？”
　　“村长，让他留在村子里，好吗？”一瞬间，司乐语的神态从凝重变回了平时乖巧可爱的模样，水灵灵的双眼看着村长，“既然他已经不记得过去了，那就让他留在这里开启新的生活吧，我会证明的，证明他绝对不是一个废人的。”
　　“你这孩子，说这话之前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还没说要留在我们这里呢。”
　　两人看着表情平淡的昆琦，面对两个人注视着的视线，昆琦仍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我问问他？”说着，司乐语又坐到床边，笑盈盈地看着昆琦。
　　“这位兄台，既然你已经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了，不如考虑一下留在我们村子里吧！我们这里民风淳朴，村民们各个都很热情，留下来的话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面对司乐语期待的眼神，昆琦只是冷冷地说了句：“我无所谓。”
　　司乐语睁大了眼睛，问道：“这、这是何意？”
　　“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来，我也可以留下来。”
　　反正目前的他对这个世界也是一无所知的状态，索性就随遇而安吧。
　　“那，就是同意的意思咯？”司乐语语气变得惊喜。
　　“嗯。”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司乐语在惊喜过后对着站在墙壁旁的村长喊道：
　　“村长！您听到了吗？他说他要留下来了！”
　　“居然真的答应了……”面对那少年面露喜色的样子，村长无奈地笑了笑，走过来坐在床边，“那好吧，但是我要先说明，昆琦不能一直居住在我这里。等他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的住所要由你来安排。”
　　“我知道了！”司乐语嘻嘻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昆琦，“那等你的病好了，就来我家住吧，我那还空着一房间。”
　　“我没意见。”
　　昆琦说话一点激动的感情都没有，村长对此还是感到质疑，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陌生男人真的靠谱吗？
　　之后的半个月，昆琦就一直躺在了村长家中的床上静养。时不时的，袁柏医师会来检查他的情况，司乐语会带些水果来探望他。
　　一次，袁柏来检查他伤势的时候，村长将他拉到一旁角落，说：
　　“他受的伤可能不止表面的那些。”
　　“唉？您的意思是，他内里有伤？”这话说出来，袁柏听着觉得怪怪的。
　　村长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一点，袁柏大概能领悟到他的意思了。
　　“您的意思是，他精神出了问题？”
　　袁柏回头看了看床上那人，昆琦也在盯着他们看，眼里看起来空空的没有神采。
　　“具体……怎么说？”
　　“你不可能感觉不到吧？这半个月，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没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说的话很少语气也很平淡，看起来甚至都不像一个活人。”
　　“村长……您别吓我……”袁柏擦了擦自己不知不觉中流下的冷汗，“这么一说，确实是很反常。”
　　“而且，”村长继续说道，“无论问他什么任何关于他自己的事，他总是会说‘不知道’，这半个月下来，我们还是完全不知道他的来历，乐语多次尝试交流也没能得到答案。”
　　“这、这样啊，”袁柏看着昆琦，那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样子，苦笑着说，“很抱歉，我虽是医师，但也仅限于一些皮外伤，对于精神上的治疗我一窍不通。所以他这精神伤我是没法治的。”
　　他们正在对话之时，司乐语放轻脚步，悄悄走进了房内，身后还提着一篮柑橘。趁昆琦还在看着窗外的时候，司乐语突然跳起并大喊道：
　　“我来啦！”
　　昆琦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变化。见他这个样子，司乐语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想着试试看能不能吓到你，让你换个不一样的表情呢，看来不行啊哈哈哈……”
　　“没把他吓到，反而吓到我了，”袁柏捂着胸膛说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刚刚你们聊天的时候啊，我来看看昆琦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放心，我刚刚已经看过了，”袁柏回应道，“再过三天左右，他就能够正常生活了，剩下的一些小伤不影响行动。”
　　“真的吗？！多谢袁大夫告知！”
　　司乐语朝着袁柏微微弯腰作出拱手的动作以表谢意，然后又面对着村长，再次做了一遍这个动作。
　　“也感谢村长能够接受他住在这里的半个月，实在是麻烦您了，之后他的事就由我来安排吧。”
　　“毕竟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才能接受让这小子睡在我这的，而且我观察了他半个月，虽然脑子异于常人，但并不像是会对别人有威胁的样子。”
　　村长相比一个月前确实显得没那么担心了，而且司乐语又执意要让昆琦住在他那，那就随他的意愿好了。
　　司乐语坐在床边，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柑橘，手指甲用力按下去撕开果实的外皮，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果肉。他将剥好的柑橘递给昆琦，脸上笑盈盈的，期待着昆琦的反应。
　　昆琦一直在分析着司乐语的动作。对方给自己分享剥好皮的柑橘，是在向自己示好，这是人类常见的社交行为。为了不辜负对方的心意，他应当接受下这份好意。
　　昆琦接过了司乐语递来的柑橘，一整个放入自己口中咀嚼。汁水顿时从口中炸开来，包裹着舌头，充斥着整个口腔，一些汁水甚至外溢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唉，不用整个吞掉啊，可以慢慢吃啊，不用着急嘛。”说着，司乐语掏出了一块随身携带的手巾递给昆琦，昆琦接过手巾擦了擦自己嘴上溢出的汁水。
　　“这柑橘是我昨天刚摘的，尝起来味道如何？”司乐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略微低头，回味着这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附在唇齿间粘着，过后还有一股气留在里面，将舌头变得酥软。这种感觉，用人类的话来讲，应该被称作“甜”。
　　“很甜。”他回答道。
　　“甜吗？那去我家之后你多拿几个尝尝。”
　　昆琦继续思考着，刚刚司乐语给他剥了个柑橘来示好，礼尚往来，他或许也该给司乐语剥一个。
　　于是他也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柑橘，模仿着司乐语剥橘皮那样，用力按了下去。
　　“呀！”
　　司乐语惊叹了一声，原来是昆琦用力过猛把柑橘捏爆了，汁水溅了两人一身。
　　“抱歉。”昆琦就连道歉也是用着如此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来有歉意。
　　“没事没事，下次记得剥橘子的时候不用太大力就好。”司乐语的心态果然很乐观，拍了拍衣服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远远看着二人的互动，袁柏一转头又看到了村长捂着脑袋在思索什么的样子，便问道：“村长？您在思考什么吗？”
　　“唉，”村长保持着一个略显苦恼的表情，“我在担心，那小子真的拥有独立自主生活的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