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昆仑》鹿鸣于林

39、第39章 漪兰失火 当昆仑跑至

　　当昆仑跑至东门时，他的诸兄弟已然宫门前或是聚首低声交谈着，或是焦急地踮脚伸颈向宫墙里张望了。众侍从见他来了，纷纷让出路来。
　　昆仑快步到一锦衫男子前，急问：“六哥，情况如何？”
　　六皇子双手笼在袖间轻颤着，道：“我也是闻讯赶来，宫门已经下钥了，进不去，里面也没有传出话来，可真急死人了！”
　　十五皇子缙云凑过来道：“我进去请安时，太后娘娘已经安寝了，在母妃宫里呆了会儿,还听她老人家说今年灯节静得很，出来时宫里也还好好的，怎么就走了水呢？”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挠着腮，低声喃喃自语。
　　昆仑也无心理会，拨开人群，对宫门口的禁军喝道：“快去叫门！”
　　禁军忙行礼，道：“回殿下，宫门落了钥，且禁卫所有令宫里突发事故时，里面的不能出来，外面的不得进去。”
　　昆仑问道：“今晚当值的是谁？”
　　禁军答：“副指挥使谢椿龄大人。”
　　昆仑暗想，这谢椿龄是太子的人，里面的情景更是无法得知。今年诸事不顺，宫里也没赏灯，这火起得蹊跷……
　　正是焦急时，安王车舆到了。侍从将安王从车上扶下，安王询问了一番，便安慰诸人：“诸位皇侄莫要着急，宫门未开可见宫里足可应付，且在外耐心等待。”
　　昆仑见无他法，也只好站在宫墙下等待里面的消息。远远的，燃烧的噼啪剥落声，沓乱的脚步声，似有似无的，传入耳中。

　　墙外诸人长吁短叹，翘首等待。正等着心焦时，一青衣男子撞撞跌跌跑来，撞到人群里，引起一阵叫骂。男子直管往里冲，侍从将他揪住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那人挣扎着叫道：“奴才是五殿下府上的，有急事进宫,快放手快放手。”
　　十皇子一听，冷哼道：“五哥得了势，连府上的奴才都升了天，东门都敢闯，我倒要看看，这奴才眼里还有没有主子？”说着便喝令侍从将那男子推来。那男子踉跄地扑倒在地，十皇子正要上前教训，只见那男子从地上跃起撞开他，直往人群外挤去。
　　众人忙围堵，男子大叫：“十三殿下，救命，十三殿下，快去五殿下府上，救命啊！……”
　　这连连呼唤将昆仑唤回了神。他忙过去喝住众人，俯身一看，那地上头发披散，脸上乌青的人竟是玉衡府上的家人，忙问：“出什么事了？”
　　那人一把抓住昆仑的衣摆，道：“殿下救命啊，良娣临盆，稳婆说恐怕不好了，快请太医去看看啊。”
　　“五哥呢？”昆仑急问，突地想起玉衡已出京办粮差，忙冲到守门禁军前道：“快往里递，叫太医院里的太医出来。”
　　禁军面露难色。昆仑怒瞪，喝道：“要是误了性命，你九族也不够偿。”
　　禁军一哆嗦，叩起大门上的铜扣。
　　三声，正是紧急情况时所递的信息。

　　这时从里面传一个尖细的声音：“怎么事啊？”
　　“五殿下府上的良娣临盆，急传太医。”
　　宫门里没有声音。
　　时间艰涩地一点点地挪移着。昆仑抬头往高墙上望去，火光映红了天空。一想到那个总是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女人此时正在生死之间痛苦地挣扎，他简直无法忍耐。可他只能在墙外等候。他听到自己指节发出的咯咯声响。
　　那尖细的声音又传来：“上头传令宫中走水，不得开门，以免乱中出岔子。”
　　八皇子高声问道:“公公，是哪座宫殿走了水？”
　　宫门里答道：“回主子，是漪兰殿走了水。”
　　八皇子听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突然脚步一滞，惊愕地望向昆仑。众人的目光也一下子聚集起来，投向昆仑。

　　“是漪兰殿走了水”……
　　每个字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剜着昆仑的心，颈项间噙着一口闷气，死死堵在喉中，上上不去，下下不来，连呼吸也愈发困难，火光还在眼前曳动。一下子，他感到火焰已烧至胸前，心口的炙痛令全身毛孔皆是一颤。他想集中精神思考，脑子却不听使唤，混沌成一片。

　　那男子俯地悲哭道：“天啊，快救救良娣和孩子吧……”九皇子怒斥：“号什么丧？宫里都乱成这样，谁有空管你那门子事？”那男子爬过去直呼“救命”，众人前去拉扯，不想把九皇子撞倒。九皇子大怒：“狗奴才，敢冲撞主子，我代五哥来教训这目无主子的东西！”说着喝令左右上前拉扯，一时间喊打声，呼救声乱成一片。
　　十皇子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见此情景竟是乐起来，也急急地撸袖过去。六皇子拉住十皇子的袖子，苦着脸道：“老十，别添乱了……”十皇子道：“六哥，你别管了。”转头叫道：“给我实实地打了。”六皇子见状也只好摇头退到一边。安王见此情景忙要喊住众人，不想这些子侄因进不得宫，得不到消息正是心焦，又有人心里暗妒玉衡在筹粮事占了风头，此时巴不得有点事来排遣或是发泄，哪有人听他的，宫门外乱成一团。

　　眼前人影晃动，空气飘来燃烧的气味，一阵一阵朝昆仑脸上扑来，他直觉得血往脑门上涌，头若钉钻般疼，脚上却半分也动不得。那红火深处是漪兰殿啊……

　　“十三郎，去杏林堂寻卢梅隐先生，就说是我请他赴诊。”
　　温和的声音越过吵杂声中将昆仑从浑噩无措中拉出，顿时灵台清明，他往宫墙上望了眼，一咬唇掉头冲出，从一侍从手中夺过缰绳，翻身上马。
　　“在古琅街第六家。”
　　昆仑回首向站在人群后的齐云略一颔道，又望了一眼红光处,一敛眉便拍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