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昆仑》鹿鸣于林

2、第二章 有女晴雅 城南是京里

　　城南是京里最富贵的地方。公孙贵族，士族豪门大多建邸于此。
　　蓝衣少年带着小僮轻车熟路地溜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在一黑漆小门前拍了两下掌，小门应声而开。一梳着双髻青衣丫环一把拉过蓝衣少年的手将他拉进门，急道：“我的小祖宗怎么才回来，老爷和大爷都回来了，夫人正要寻你呢。”说着又转头在小僮脑门上敲一记爆粟：“小蹄子一出门就忘了时辰，仔细你的皮。”小僮委屈得直叫疼。
　　“寻我作怎，莫不是又考我了？”
　　“不是，夫人想让你晚膳后把前儿绣的东西拿给老爷过过眼。”
　　“有什么可看的。爹爹一向不是喜欢我读书写字么，这回子又要我摸针线了。”蓝衣少年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径直往那垂着蔓藤的小院走去。

　　这是一所别致的小院。院内植了许多花木，沿着院中石径走二十余步便可见一土石相间的假山，山上古木新枝，动气勃勃，翠竹摇影于其间，藤蔓垂挂于其上，自有一番山林野趣。少年低头从假山里穿洞而过，一清水塘便出现眼前。少年抬步登上虹桥，两丫头紧跟着。下了桥，走过弯弯曲曲的廊子，进了一个四间开的房子。
　　房内一红衣丫环忙迎了上去，将蓝衣少年身上的腰带荷包扇袋一并取下，青衣丫环为他脱下外衣和靴。里间又出来了穿红绫青缎掐牙背心的丫环捧着一干衣服。
　　一会儿工夫，就换好了衣裳。短衣小僮端详着眼前的着粉衣的人儿，啧嘴道：“咱们姑娘不输给曾家的呀。”
　　那捧衣的丫环抿着嘴笑道：“什么曾家姑娘，女儿家要说好看还得扮了男装了才知道，咱姑娘扮成爷那可真是俊。”
　　那蓝衣少年，不，现在是粉裳姑娘了，看看铜镜中的自己，瓜子脸犹如刚剥壳的鸡蛋，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小巧的鼻子下丹唇总是含着笑意。
　　她，姚晴雅，大夏朝兵部尚书姚沛霖的女儿，翰林院编修姚沁阳的胞妹。

　　大厅上，姚家人用过晚膳。丫环们斟茶上来。
　　姚沛霖喝过茶，转头问：“听说晴雅最近专工女红，甚好。只是晴雅自幼懒散，夫人还要严加督促。”
　　旁边一容貌姣好的中年妇人答：“是的。晴儿自幼体弱，所以只让她读书识字，不敢教以针线女红劳神。如今三年一选又近，晴儿可是在宫中留了牌的，还是要习得一些，免得到时让人笑话。”
　　听着母亲的话，晴雅不禁想：难道读书识字就不劳神了么？
　　姚夫人又道：“听老周家的姑奶奶说，她家记名了的姑娘最近可都在学习规矩，晴儿也要学着。”
　　“又来了，当初没选上，此次也是选不上的。”晴雅撒着娇靠着妇人的肩膀。
　　“当初你年纪小，宫中的皇子又没适婚的。三年过去，可以选妃的皇子多着了。”姚沁阳慢吞吞道。
　　刚说完，只见一小物件就直飞过来。他伸手一接，摊开手掌一看是粒瓜子，没等他抬头又有东西飞来，他头也不抬用折扇一挥那东西就落了地。
　　“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不拿刀枪却拿笔杆羽扇，真是可惜了。”晴雅吃吃地笑着。
　　“胡闹，女儿家这么刁蛮，夫人，要好好管束才好。贤媳也多教导她才是。”晴雅的一番话深深地刺到了姚沛霖心。他看了看侧座的儿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一副风流雅士的气度。当初他携沁阳出征新宛，原想让他领略铁血男儿驰骋沙场的英雄气，不曾想，沁阳先天存着悲悯之心，见得沙场尸首横陈血流成河后竟从此弃甲，以修撰史书为乐事。姚沛霖虽有不甘，但见朝堂上多少王孙贵戚为了权势，你争我夺，一朝不慎便是杀身诛族，可谓凶险，而沁阳却过得自在，且婚后恩爱，夫妻俩上敬父母，下疼幼妹，也就不再纠结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啊，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再看看一边的晴雅，自幼在父兄的荫佑下少了许多约束，过得无忧无虑。现在已是豆蔻年华，出落得秀丽可人。只是，这官宦人家的女儿婚嫁由不得父母，只有在选秀中落了选才可自行聘嫁。三年前，晴雅十三岁，参加了选秀，已被记了名。三年时光过得快，今年又是选秀年了。看看女儿这容貌，加上他这身份地位八成是会被留下的。想到这儿，姚沛霖不由得长叹了口气。
　　“父亲，叹什么气？”晴雅停下了与沁阳的嬉闹，关心地问。
　　“没什么，晴儿不小了，也该学学当个大家闺秀。你不是参加了什么兰心社了吗，多向人家学着。”
　　“唉，父亲有所不知，每回结社时，她们多是谈些绣品，或是钗环样式，要么就是说宫里头的事，没趣得很。嫂嫂也参加过，你说是不是？”
　　只见姚沁阳坐的女子用袖子半掩嘴偷偷笑着。只见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可亲。不用说，她就是姚沁阳的妻子夏玉瑶。
　　姚夫人不禁说：“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那都是闺阁女子,难不成还谈些市井俗事？真不知道你是八字出问题还是怎么了，越大越不像个姑娘了。”
　　“哈哈，不是八字出了问题，是名字。人家姑娘起的名无非是秀啊，姑啊，花啊什么的，她偏偏给自己选了‘晴雅’二字，起了这么有学问的名字，人自然也与众不同了。”姚沁阳抚掌大笑。
　　说来晴雅的名字还真是她自己取得。从她出生时，姚沛霖就想给女儿起个好名，可每次起的名字都让自己否认了。有一天他抱着女儿看书，不想女儿双手乱摆一通后压在了书上，刚好压在“晴”和“雅”两个字上，于是“晴雅”一名就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