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情感障碍的我》梦尘洛

6、我在意的 我在意的

　　麻袋猛地被扯落，骤然涌入的光线刺得我下意识眯紧双眼，酸涩的视线好半晌才勉强聚焦。
　　这里不是公寓，也不是会所。
　　一间陈设极简到近乎压抑的卧室，墙面是沉闷的深灰，偌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黑色遮光帘死死封住，隔绝所有外界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香，是英墨冷身上独有的味道，无处不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被两名黑衣人按在冰凉的真皮沙发上，手腕传来勒紧的痛感，低头才看见，纤细的皮带牢牢捆住了双手，束缚得血液都快要流通不畅。
　　保镖默默躬身退出门外，厚重的房门咔嗒一声落锁，整间屋子，只剩下我和缓步走来的英墨冷。
　　他脱下外面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柜沿，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手腕。方才在会所里压抑的戾气此刻尽数释放，整片空间的气压低得窒息。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目光扫过我歪斜的衣裙、花糊的妆容，还有后背隐隐渗出的淡红痕迹——方才棍棒落下造成的伤痛还在持续灼烧，每动一下都牵扯皮肉。
　　“刚刚在车上，想明白了什么？”他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可这份平静远比怒吼更加恐怖。
　　我抬眼迎上他漆黑的眼眸，胸腔里翻涌着方才不断盘旋的疑问，那些关于虚无、关于上帝已死、关于生存意义的念头牢牢盘踞在脑海。嘴唇干涩发疼，我哑声开口：“你觉得人活着，一定要被人掌控吗？”
　　英墨冷眉梢微挑，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掌控？慕寒，是你一直搞不懂现状。”他微微弯腰，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两侧，将我困在他的范围之内，呼吸带着凉意落在我的耳畔，“这个世界大多数人本就没有选择。你以为反抗就能挣脱？你口中所谓活着的意义，在没有能力自保的人身上，一文不值。”
　　所以就要任由别人当成物件随意摆布？”我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躲闪，“尼采说上帝死了，再也没有既定的规则定义善恶，没有人规定我必须顺从你。我的人生，不该由你来书写结局。”
　　他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毫无暖意。

　　你倒是看得通透，可惜通透救不了你。”他伸出手指，轻轻抵住我的下颌，强迫我抬头看着他，“你妄想寻找生存的意义，可如果离开我，你连活下去的机会都很难拥有。会所那群人，你今日也见识到了。没有我的庇护，等待你的只会是更深的深渊。”
　　“那我宁愿坠入深渊。”我咬紧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被圈养的活着，和囚笼里的牲畜有什么区别？就算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我也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自由？”英墨冷指尖微微用力，下颌传来压迫感，“自由是奢侈品。你现在没有资格索要。”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拿出手机随意划了两下，将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是远在家乡，我为数不多还留有牵挂的人。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你可以不顾一切和我硬碰硬。”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但好好想一想，你的冲动，会牵连谁。你不在乎自己的结局，难道也不在乎他们？”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我猛地挣扎起来，捆住手腕的皮带磨得皮肤发红：“英墨冷！你别太过分！这件事和他们无关！”
　　有关系与否，从来不由你决定。”他收回手机，神色淡漠，“我不止一次给过你妥协的机会。安安静静听话，大家相安无事。非要逼我动用手段，后果你承担不起。”
　　后背的疼痛再次袭来，混杂着绝望席卷全身。我方才在车上苦苦思索生命的意义，可此刻残酷的现实狠狠砸在我脸上。
　　我追寻虚无之上的自我，可现实牢牢攥住我的软肋。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这一次不再是愤怒，是无力。
　　“你想用旁人困住我一辈子？”
　　“只要你安分，不必一辈子。”英墨冷缓缓开口，话语却依旧带着枷锁，“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放下无谓的抵抗，我们再谈后续。在此之前，这间屋子，就是你的落脚点。”
　　他抬手对着门外吩咐：“按时送来食物，不准解开束缚，看好她，别让她伤害自己。”
　　说完，他不再看我崩溃的模样，转身走向房门。
　　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侧过头，余光落在我的身上。
　　“慢慢想清楚。好好问问自己，不顾一切的反抗，到底值不值得。”
　　房门重重关上，偌大的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遮光帘封闭了所有光亮，分不清白昼黑夜。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腕持续酸痛，后背一阵阵钝痛。脑海里反复回荡那句“上帝死了”。
　　如果神明不复存在，没有天道公道，弱小之人的挣扎，注定只是徒劳吗？
　　我低头望着被捆住的双手，低声喃喃到:如果追寻自由的代价，是毁掉我在意的所有人……那我所谓的反抗，到底是救赎，还是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