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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怕苦,也怕死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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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她怕苦,也怕死
半袋米,省着吃,也就三日。
温扶棠站在门口,盯着那只轻飘飘的米袋看了许久,久到寒风从袖口里灌进去,冻得她手指一点点发麻,她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她想过穿书开局会很难。
但她没想到会难成这样。
她不是穿成公主,侯府小姐,也不是什么受尽宠爱的团宠女配。
她穿成了一个没拜堂、没圆房、没娘家可回、没婆家可依的“寡嫂”。
外头的人说她克夫,温家不要她,崔家穷得只剩破院和旧债。
如今连米都只剩半袋。
温扶棠忽然很想问一句,老天爷把她弄到这里来,是不是嫌她从前日子过得太舒服,非要让她体验一下什么叫人间疾苦。
哎
问了也没人答。
崔怀舟把米袋重新系上,随手扔回角落。
那动作轻飘飘的,像扔的不是他们两人接下来三日的口粮,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破布。
温扶棠看得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她本来还病着,嗓子发干,脑袋也沉,可一见他这副样子,胸口那股堵了整夜的气便再也压不住了。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崔怀舟闻声回头。
少年站在晨光里,半旧的衣襟被风吹得微微掀起,眉眼间仍是那副懒散样子。
“着急什么?”
温扶棠指着米袋,声音因为病后虚弱,还有些哑:“米只够吃三日,家里还欠着三百七十文,你不着急?”
崔怀舟淡淡道:“着急了米就能多出来?”
温扶棠被他一句话堵住。
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她不能跟他吵。
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少年,是未来那个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大反派。
她现在寄人篱下,身无分文,还生着病,真把他惹恼了,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可道理她都懂,火气还是压不住。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温扶棠忍不住道,“家里没有米,你就出去晃。欠了钱,你也出去晃。别人说闲话,你还是出去晃。你是觉得只要你不管,事情就不会发生吗?”
崔怀舟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
温扶棠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又不肯退。她现在一退,以后就只能被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拖着等死。
崔怀舟忽然笑了下。
“那你想怎么办?”
他问得很轻,像是真的在问,又像是觉得她说什么都可笑。
温扶棠抿了抿唇。
她想怎么办?
她当然想回家。
想回到自己的床上,想喝一杯热牛奶,想打开空调,想吃甜的,想不用天还没亮就为半袋米发愁。
她想爸爸妈妈。
可她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回不去。
温扶棠压下心底那点酸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先想办法赚钱。米不能断,债也得还。家里总不能一直这样。”
崔怀舟拖着调子“哦”了一声:“你会赚钱吗?”
温扶棠一顿。
她在现代没真正为生计发过愁。家里做香药,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从没缺过她吃穿。
她小时候怕苦,不肯好好学药理,怕累,不肯跟着父亲上山认草木。
后来长大了,倒是对调香有些兴趣,跟着家里学过些皮毛,也能辨一辨常见香材,记几张基础方子。
可那都是在干净的工作室里,香材分门别类摆好,研磨器具齐全,有温度计,有烘干机,有现成包装。
不是在这座破院子里。
没有银子,没有工具,没有原料。
连她自己都还在发烧后头重脚轻。
崔怀舟看她答不上来,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些。
“温扶棠,”他说,“你以为活着是嘴上说说?”
温扶棠脸色发白。
她知道他这话难听。
可更难堪的是,她一时竟然反驳不了。
崔怀舟把斧头往柴堆边一丢,转身要走。
温扶棠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出去。”
“出去做什么?”,她害怕他把她抛下。
“找吃的。”
他说得随意,像是去哪里都行。
温扶棠心里却突地一跳。
她想起昨日听来的那些闲话,又想起原书里崔怀舟年少时和镇上一群混混厮混过。
虽然小说没有细写,但从他后来那些狠辣手段来看,他绝不是在什么清白干净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几步追上去,挡在他前面:“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些闲汉?”
崔怀舟低头看她。
温扶棠病后脸色还白,披着他的旧棉衣,整个人裹得像一团灰扑扑的小雀。
可她偏偏仰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明明怕他怕得不行,还非要挡在他面前。
崔怀舟觉得有点好笑。
“让开。”
“不让。”
“你知道我要去找谁?”
“不知道。”温扶棠梗着脖子,“但我知道你这样出去,未必能带米回来,倒有可能带一身麻烦回来。”
崔怀舟的眼神凉了些:“你管我?”
温扶棠心里一抖。
她当然怕。
他冷下脸的时候,和昨日那个会踢旧棉衣给她的少年完全不同。那种冷不是浮在脸上的不高兴,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阴郁,让人本能地想往后退。
可温扶棠没有退。
她真的怕死。
比怕他还怕。
她攥紧袖口,声音有些发颤,却仍旧说了下去:“我不是管你,我是怕你把我们两个都拖死。”
这句话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崔怀舟看着她,眼底那点散漫彻底淡了。
“我们两个?”
他像是觉得这个说法很新鲜。
温扶棠咬牙道:“对,现在就是我们两个。你不想承认也没用。我走不了,你也没法凭空变出饭来。你要是出了事,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我若病死饿死,你以后也少不了一堆麻烦。”
她说得急,嗓子疼得厉害,说完忍不住咳了两声。
崔怀舟没动。
温扶棠咳得眼睛都红了,好不容易缓过来,又继续道:“所以你别总是一副死不死都无所谓的样子。你要是再这么混下去,我们俩都得饿死。”
崔怀舟看了她许久。
久到温扶棠以为自己真的把他惹恼了。
然后,他忽然扯了下唇角。
“那就饿死。”
四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
温扶棠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害怕。
可这一刻,她先涌上来的竟然是委屈。
很大的委屈。
她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莫名其妙成了寡嫂,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堆骂名和债。她已经很努力地想活了,努力压着害怕,努力同他说道理,努力把自己从崩溃边缘拽回来。
可他一句“那就饿死”,像是把她所有努力都踩了一脚。
温扶棠眼眶一下红了。
她死死忍着,不想哭得太难看。
可眼泪不听话。
一颗掉下来,后面便止也止不住。
崔怀舟原本已经要迈出去,见她忽然掉眼泪,脚步反倒顿住了。
温扶棠哭得很安静。
她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坐在地上撒泼,只是站在寒风里,披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衣,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她越哭越觉得丢脸,于是抬手用袖子狠狠擦。
可越擦越多。
崔怀舟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他见过很多女人哭。
村里的妇人吵架哭,讨债的人上门哭,温扶棠前几日病得糊涂时也哭过。可那些哭声要么尖,要么吵,要么带着要人妥协的意味。
温扶棠不是。
她像是也觉得哭没用,偏偏忍不住。
哭得又倔又狼狈。
崔怀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不耐:“哭什么?”
温扶棠抬头瞪他。
她眼睛湿漉漉的,脸颊冻得发红,声音哽着:“我怕死不行吗?”
崔怀舟一怔。
“我就是怕死。”她越说越委屈,“我还怕饿,怕冷,怕疼,怕喝苦药,怕手上长冻疮,怕睡到半夜屋顶塌下来。我不像你,张口闭口就饿死,好像死了多轻松一样。”
她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
“我不想死。”
“我才刚来这里,我什么都没弄明白。我不想因为半袋米,莫名其妙死在这间破院子里。”
最后那句话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崔怀舟看着她,眼神微动。
刚来这里?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
可温扶棠很快低下头,没再往下说。
她哭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哭不能变出米,也不能把她送回家。眼泪落到袖口上,很快被风吹得冰凉。
她抬手把脸擦干净。
“算了。”
她声音还有点哑,却比刚才稳了些。
崔怀舟看着她:“什么算了?”
温扶棠没理他,转身回了屋。
崔怀舟站在院中,眉头皱得更深。
他以为她是又要躲起来哭,或者干脆病恹恹躺回床上。
可没过多久,温扶棠又出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只旧木匣,匣子应当是原主从温家带来的,外面包着半旧蓝布,角上已经磨白。她蹲在屋檐下,把木匣打开,一样一样往外翻。
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
几根褪色发带,一枚铜簪,半块碎银都没有。底下压着几张泛黄的纸,字迹娟秀,记着一些香方和药材名。
温扶棠看见那些纸时,指尖顿住了。
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
记忆里,原主的母亲年轻时也会一点制香和药草,只是温家败落后,这些本事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反倒成了旁人口中“不务正业”的东西。
原主跟着母亲学过一点。
而穿来的温扶棠,也正好会一点。
两份零碎记忆在这一刻奇异地接上了。
艾叶,苍术,白芷,柏子仁,合欢皮,远志,陈皮,薄荷,松针。
不算珍贵。
可若配得好,也能做成安神、驱湿、避秽的香。
尤其这种寒冬潮湿的地方,许多人夜里睡不好,屋里又常有霉气。大户人家用得起贵香,普通人家却未必舍得买。若她能做出便宜又有用的香包,未必没有活路。
温扶棠心跳忽然快了些。
她把那几张纸反复看了几遍,又努力去翻自己脑子里的记忆。
现代家里的制香房,晒干的草本香材,父亲教她辨味时说过的话,还有那些她从前嫌麻烦、只听了半截的基础方子,竟然一点一点浮出来。
她不是完全不会。
她还有能拿出来换饭吃的东西。
温扶棠眼睛慢慢亮了。
崔怀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你翻这些做什么?”
温扶棠抬头:“赚钱。”
崔怀舟的目光落到那些纸上:“靠几张破纸?”
“不是破纸。”温扶棠把纸往怀里一收,像护着什么宝贝,“是香方。”
崔怀舟挑眉:“你会制香?”
温扶棠其实心里也没底。
但人在快饿死的时候,不能没底。
她挺了挺背:“会一点。”
“会一点就想赚钱?”
“会一点也比什么都不会强。”
崔怀舟听笑了:“你知道香料多贵吗?你有银子买原料?”
温扶棠卡了一下。
她当然没有。
但她很快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院外远处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