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时，请记得我》俞屿青Island

45、修罗场 车子驶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车库顶上那一排排白色的日光灯，在地上投下冷硬的光斑。车轱辘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咯噔”声，在空旷的车库里传出很远。

　　江锦瑟把车稳稳倒进车位，熄了火。车厢里那种微妙的安静终于被打破。

　　“下车。”他解开安全带，语气透着一股终于熬到家的疲惫。

　　叶思秋推开车门，长腿迈出去，站在车边伸了个懒腰。他个子太高，在这低矮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有些局促，那件灰色的旧毛衣随着动作往上扯，又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

　　洛知风背着书包从后座钻出来，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叶思秋和江锦瑟之间来回扫。

　　江锦瑟锁了车，径直往电梯口走。叶思秋也不急，慢吞吞地跟在他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安全距离。车库里有风从通风口灌进来，把叶思秋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他也没抬手去理。

　　洛知风跟在最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前面的动静。

　　“明天周末。”江锦瑟盯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冷声开口，“周末你不上课，你学校没宿舍？天天赖在我这儿算怎么回事。”

　　“学校宿舍太吵了，连个安静剪片子、调设备的地方都没有。”叶思秋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无辜，“而且我这几天在做后期，需要安静的环境。学长，你这里最安静了。”

　　“我这里是安静，但多你一个很吵。”

　　“我不说话不就不吵了。”叶思秋笑了笑，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江锦瑟冷哼了一声，没接话。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三人走进去。密闭的空间里，江锦瑟身上的冷冽气息和叶思秋身上的懒散味道混在一起。洛知风站在角落里，抱着书包，大气都不敢喘。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三个人影子叠在一起，叶思秋个子高，影子把江锦瑟的半边身子都罩住了。

　　到了家门口，江锦瑟掏出钥匙开门。刚一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拖鞋。”江锦瑟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客用拖鞋丢在叶思秋脚边。

　　叶思秋弯腰换鞋，站起身时，因为身高差，几乎挡住了江锦瑟面前大半的光。他低头看着江锦瑟，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潭。

　　江锦瑟被他盯得不自在，皱眉退后了半步：“你站这儿当门神呢？进去。”

　　洛知风赶紧趁机从两人中间挤进去，换上自己的拖鞋，“哒哒哒”跑进客厅，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她得赶紧逃离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磁场。

　　“知风，你饿不饿？”江锦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毛衣袖子往厨房走。他里面穿了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饿。”洛知风坐在沙发上，摸出手机，“哥，你随便煮点面就行。”

　　“我给你们煮。”江锦瑟进了厨房，顺手把厨房的灯打开。

　　“我去帮忙。”叶思秋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然后跟在江锦瑟身后进了厨房。

　　洛知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帮忙？这个连面都不会下、还嫌她哥葱花切得得大的大少爷，去帮什么忙？添乱还差不多！

　　她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溜下来，像只猫一样贴在厨房门边的墙上，探头往里面看。

　　厨房里，江锦瑟正在洗锅，水声哗哗的。叶思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颗青菜，慢条斯理地摘着叶子。他个子高，稍稍一低头，下巴几乎能蹭到江锦瑟的头发。两人在狭窄的流理台前，偶尔肩膀会碰在一起。厨房的暖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把那种说不清的磁场烘托得格外明显。

　　“你洗菜就洗菜，别把水甩得到处都是。”江锦瑟偏头躲了一下溅过来的水珠，侧颈的线条在厨房的灯光下绷得很紧。

　　叶思秋没说话，视线却落在江锦瑟脖颈上。那两颗细小的颈痣，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若隐若现。平时衣领遮着看不见，这会儿在家里，没了外套的遮挡，那两点小痣落在脖颈的侧线上，格外显眼。

　　突然，叶思秋手里的动作停了。

　　“学长。”他叫了一声。

　　“又干嘛？”江锦瑟不耐烦地回头。

　　叶思秋拿着那颗小白菜，像拿了个话筒似的递到江锦瑟嘴边，一本正经地说：“江大主播，面对我们校园新闻的镜头，给同学们播报一下今晚的夜宵菜单吧。”

　　江锦瑟手里的锅铲差点砸过去：“叶思秋你有病吧？我在家煮个挂面你播什么报！”

　　“这不是锻炼你的专业素养嘛。”叶思秋笑得一脸无辜，“导播在后台看着呢，给个笑脸。”

　　“滚去后台待着！”江锦瑟咬牙切齿，抬手去推他，却被叶思秋反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叶思秋的大拇指借着动作，轻轻擦过江锦瑟的侧脸。

　　江锦瑟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锅铲真掉进了水槽里，“哐当”一声：“你干什么？”

　　“脸上沾了洗洁精的泡沫。”叶思秋松开手，指腹上干干净净，但他脸上的笑却狡黠得像只狐狸。

　　“……”

　　江锦瑟脸颊迅速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偏过头，咬着牙：“你手贱是不是？出去。”

　　“我菜还没摘完呢。”叶思秋委屈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白菜，眼神却一直落在江锦瑟泛红的侧脸上，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洛知风站在门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尖叫声。

　　救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哥居然脸红了？！那个整天板着脸、动不动就教训她的江锦瑟，居然被一个男人摸脸摸红了？！而且那个怪男人刚才是在用专业术语调戏她哥吗？！

　　她转身飞快地跑回沙发，抓起手机点开三人小群。

　　洛知风：！！！

　　洛知风：我哥被非礼了！！！

　　耿嫣：？大白天的你做梦呢？

　　洛知风：真的！那个怪男人摸我哥的脸，我哥还没把他踢出去！

　　耿嫣：你不是说他是狐狸精吗？狐狸精当然会勾引人啦。

　　群里安静了两秒。沈寂雨冒了泡。

　　沈寂雨：你哥被欺负了？

　　洛知风看着沈寂雨这句，赶紧打字。

　　洛知风：也不算欺负！就是那个男的……反正气氛特别怪！我哥脸都红了！

　　耿嫣：你哥脸红？那确实稀奇。

　　沈寂雨：你现在安全吗？

　　洛知风愣了一下。

　　洛知风：安全啊，我在客厅吃瓜呢。

　　沈寂雨没再回耿嫣的话，只回了一个字。
　　沈寂雨：嗯。

　　洛知风看着那个“嗯”，又看了看上面耿嫣那句，总觉得这俩人虽然在同一个群里，但完全是在各聊各的。耿嫣在当乐子看，沈寂雨在关心她安不安全。

　　就在她低头狂打字的时候，厨房里传来江锦瑟的一声低吼：“叶思秋！你把葱放下！别动那个刀！”

　　洛知风哆嗦了一下，默默地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顺手扯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