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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算不算朋友 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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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知风回了宿舍。
宿舍里开着灯，白晃晃的，照得桌面发亮。
她把书包放下，拉开侧兜的拉链，把那个杯子拿了出来。
杯子已经空了，但她没洗。
她拿着杯子，站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
桌子很宽，六个人的位置，现在只有她和耿嫣两个人用。
她那一半桌上，摊着课本、草稿纸、笔袋，还有一个粉色的笔筒、一小盒彩色的便签，乱糟糟的，但颜色都很亮。
她把杯子放在了桌角。
那个杯子是素的，白的。
放在一堆亮色里，有点格格不入。
放好之后，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
然后她又伸手，把杯子往里挪了挪，挪到课本旁边。
挪完，她坐下来。
耿嫣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那儿，盯着一个杯子发呆。
“你干嘛呢。”
“没干嘛。”
“你桌上那个杯子哪来的。”
“……别人的。”
“别人的你拿回来干嘛。”
“……”
洛知风没接话。
耿嫣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杯子。
“这杯子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着看半天。”
“……”
洛知风把杯子往里推了推，让它不那么显眼。
耿嫣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洛知风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那个杯子。
要不要还。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
那天晚上，熄灯之前，她坐在书桌前，翻出一个本子。
那是她平时写东西用的。
上面已经写了几页，断断续续的。
她拿起笔，想了想，又写了几行。
写的是一个小故事。
讲一个女孩，在院子里长大。
有一天，院子里来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待了一段时间，就走了。
女孩一直记得她。
可她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她。
她写的时候，没想太多。
笔尖在纸上走，字一个接一个出来，像是自己冒出来的。
她写那个女孩，写那个院子，写那个来了又走的人。
她没写名字，也没写长相。
只写了那个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写到这儿，她停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现，她写的那个人，回头看的那个眼神。
跟她今天在操场看见的，有点像。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笔放下，把那一页翻过去，合上了本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个。
也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就写成了这样。
她把本子塞进抽屉里，躺到床上。
熄灯了。
窗外没什么月亮，宿舍里黑透了。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那个回头看的画面，还在。
——
第二天中午，耿嫣坐在她旁边，看见她又在写。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落在两个人桌上。
“你写什么呢。”
“没什么。”
“没什么你天天写。”
“……”
洛知风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
耿嫣手快，一把抽了过去。
“哎——”
“看看。”
“别看了。”
“就看一眼。”
耿嫣翻开本子，扫了两页。
看完，她抬起头，看了洛知风一眼。
“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写的。”
“就平时。”
耿嫣又低头看了一眼。
“你写得挺好的。”
“……是吗。”
“真的。”耿嫣合上本子，还给她，“你要不直接写小说算了。”
“哪有那么容易。”
“你写都写了，怎么不容易。”
“写了也没人看。”
“我看了啊。”
“……”
洛知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耿嫣挑了下眉。
“怎么，我不是人？”
“……不是。”
“那不就得了。”
洛知风没接话。
她低下头，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里。
可耿嫣那句“你写得挺好的”，她记住了。
可那个杯子，她还没还。
她本来想过几天就还回去。
可一天拖一天，一直没动。
每次出门前，她都会看一眼桌角。
那个白杯子还在那儿。
有时候她会想，要不就留着吧。
反正人家也没说要她还。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又觉得不对。
人家随身带着的东西，她拿着算什么。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还。
至于什么时候还，怎么还，她还没想好。
结果没等她去还，她又碰见了。
——
那天下午放学，她一个人去小卖部买水。
天还亮着，太阳偏西了，光有点黄。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沈寂雨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迎面撞上。
洛知风脚步一顿。
沈寂雨也看见了她。
“……”
“……”
洛知风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的杯子在我那儿”，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
沈寂雨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两秒，她开口了。
“水还温着吗。”
洛知风愣了一下。
“……啊？”
“杯子。”
“……”
洛知风这才反应过来。
“还、还在我那儿。”
“嗯。”
沈寂雨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
“用完放你那儿吧。”
“……”
“不用还。”
说完，她走了。
洛知风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买的水。
不用还。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
刚才她买水的时候，还想着把杯子还她。
现在人家说不用还。
那她是还，还是不还。
——
那天晚上，洛知风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那个杯子，她还是要还。
沈寂雨说“不用还”，可她觉得不行。
那是人家随身带的东西，她拿着算什么。
再说了，她跟沈寂雨又不熟。
拿着人家的东西，心里过不去。
她翻了个身。
明天就去还。
——
第二天下午放学，她把那个杯子装进书包。
她本来想早上就去的，可早上没碰见。
中午也没碰见。
到了下午，她背上书包，直接往高二那层走。
走上楼梯的时候，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楼梯间光线暗，只有顶上一盏灯，白惨惨的。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腹稿。
“你的杯子，还你。”
“不用还了。”
“那不行，这是你的东西。”
她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想得挺顺的。
可走到那层楼，她又开始慌。
万一她不在怎么办。
万一她在忙怎么办。
万一她又说“不用还”怎么办。
她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往里走。
走廊上人来人往。
走到那间教室门口，她往里看了一眼。
沈寂雨在。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书。
洛知风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一声，沈寂雨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个窗，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沈寂雨看着她。
没说话。
也没意外。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洛知风被那一眼看得有点慌。
可她还是有那个张牙舞爪的手势，叫沈寂雨出来。
沈寂雨有点被她逗笑了。
偷偷笑了一下。
合上书，出了班门。
“那个……那个……”
洛知风一手抓着水杯，一手搓着衣角。
“你的杯子！”
她抓着沈寂雨的手，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沈寂雨看了一眼手里的那个杯子。
“我说过，不用还。”
“可这是你的东西。”
“我用不上。”
“……”
洛知风站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杯子搁在沈寂雨手上，两个人都没动。
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在两个人中间响了一下，又远了。
过了一会儿，洛知风忽然开口。
她看着沈寂雨，没低头。
“可，可是我欠你这么多了，又是伞，又是吃的，现在又是水杯。”
“那……我们算不算朋友……”
说完，她就站在那儿，等着。
刚热闹的走廊一时安静了许多。
过了两秒，对面的人开口了。
“洛知风……”
沈寂雨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然后她说：
“嗯。”
洛知风站在那儿，愣了两秒。
她没等到一个“算”，也没等到一句长话。
就一个字。
嗯。
可她听懂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沈寂雨手里那个杯子。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
“嗯。”
洛知风转身，走出教室，往楼梯口走。
走廊上有几个学生经过，谁也没注意她。
可她走得比平时快，脚步很轻。
下楼梯的时候，她甚至差点踩空。
她扶着扶手，稳住，脸有点热。
走到楼下，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高二那层，看不到什么人。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
回到宿舍，耿嫣正在桌边写东西。
宿舍里台灯开着，黄黄的一圈，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推门进去，耿嫣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又红了。”
“没有。”
“你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挂着笑。”
“我没有。”
“你嘴角都压不住。”
“我没有。”
“你自己照照镜子。”
“……”
洛知风没接话。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嘴角压不住。
她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她抓着沈寂雨的手，把杯子塞过去。
那只手，现在还有点热。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
“……我真的有朋友了。”
她小声说了一句。
耿嫣在对面，听见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了。”
“我没说。”
“你说了，我听见了。”
“……”
洛知风低下头，翻开课本。
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还是那个字。
嗯。
——
那天晚上，她又翻出了那个本子。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翻到新的一页。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一圈。
她拿起笔，写了几行。
写的还是那个院子，那个女孩，那个来了又走的人。
可这回，她写的结尾不一样了。
之前她写的是：那个人走了，女孩一直记得她。
这回她写的是：那个人又回来了。
写完，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合上本子，塞回抽屉里。
熄灯之后，她躺到床上。
窗外没什么月亮，宿舍里黑透了。
这回她没翻来覆去。
她躺着，睁着眼，想了一会儿。
想那个“嗯”。
想自己把杯子塞过去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想沈寂雨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然后她闭上眼。
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