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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末的梧桐影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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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飘进高一(3)班的教室时,我正蹲在靠窗的座位旁,笨拙地往桌肚里塞书包。
校服下摆蹭过冰凉的地砖,带着瓷砖特有的凉意,我却半点都没察觉到。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响,像笔杆落在木质桌面上的闷声,清清脆脆的,撞碎了教室里的蝉鸣。我慌忙抬头,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少年的侧脸,晃得我眼睛微眯,也直直撞进了一双清浅的眼。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像盛着初秋的湖水,没什么情绪,却偏偏看得我呼吸一滞。他弯腰捡起我碰掉的自动铅笔,指节分明的手捏着笔杆,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指腹。那点温度像一小簇火星,顺着皮肤烧上来,瞬间燎得我耳尖发烫,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颤。
“你的笔。”他的声音很轻,像被风揉过的云,淡得几乎要融进窗外的蝉鸣里,却清晰地落在了我的耳朵里,一下一下,敲得我心跳都乱了。
“啊……谢、谢谢。”我慌忙接过笔,指腹攥着冰凉的金属笔杆,手心却全是汗,连笔都差点没握住。
他没再说话,只是直起身,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拉链拉得很整齐,书包侧袋里插着的水杯也是简单的黑色,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得过分,也疏离得过分。
原来,他是我的新同桌。
我低着头假装整理课本,指尖捏着书页的边角,却半天翻不过一页。余光却像被磁铁吸住似的,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他的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黑色笔袋和一本摊开的数学课本,封面上的名字写得清隽挺拔——陆时衍。笔画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冽感。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念了座位表,也顺带提了一句,陆时衍是这次中考的年级第一,是学校里重点关注的种子选手。周围的同学立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句句都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天呐,他就是陆时衍?初中部那个传说中的学神?”
“听说他不仅成绩好,还长得这么帅,好多女生偷偷给他递情书呢!”
“别想了吧,他那种高岭之花,谁能追得上啊……”
我攥着笔杆,指节都有些发白,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鸟,一半是窃喜,一半是无措。窃喜的是,这样耀眼的少年,竟然会是我的同桌;无措的是,我好像从他递笔的那一秒起,就栽进了他那双清浅的眼睛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集合的概念,黑板上写满了符号和公式,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总忍不住落在他身上,看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落在我心上的雨,细密又温柔;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阳光都偏爱他,落在他的发梢上,染出一层浅金色的绒光;看他偶尔抬手,用指尖轻按太阳穴,手腕上露出一截清瘦的骨节,皮肤是冷白的,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淡淡的距离感。
我偷偷看着他,心里有点酸,又有点软。这样好的人,就坐在我旁边,可我连和他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生,成绩中等,性格内向,连跟男生说话都会紧张得语无伦次。而他是那样耀眼的存在,像天上的星星,被所有人仰望着,我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收拾好课本,起身准备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敢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连带着耳根都热得厉害。
同桌的女生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知夏,你同桌也太绝了吧?又帅又厉害,简直是小说男主本人!你可要把握机会啊!”
我摇摇头,嘴上说着“别瞎说”,声音却有些发飘,心里像被揉进了一团棉花,软乎乎的,又有点涩。把握机会?我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又能把握什么机会呢?
那天放学,我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把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叶在风里晃,落在我的肩膀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走到校门口时,我一眼就看见了他。他站在梧桐树下,背着书包,低着头看手机。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黑色手表,秒针滴答地走着,像我此刻的心跳,快得快要炸开了。
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想绕开他走,假装没看见,却没想到他刚好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
他好像愣了一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然后朝我这边走了两步,声音轻得像风,被晚风一吹,就快要散了:“一起走吗?”
风又吹了起来,梧桐叶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我的心上,轻轻的,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好。”
那天的路好像变得特别短,也特别长。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却一点都不尴尬。他走得很慢,好像在刻意放慢脚步等我,影子和我的影子偶尔会在地上交叠,再分开,像两颗不小心靠近又不敢触碰的星,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我偷偷看着他的背影,校服的后背上印着学校的校徽,洗得有些发白。他的肩膀很宽,明明看起来很瘦,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我想起他递笔时的指尖温度,想起他说话时清浅的声音,想起他阳光下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走到岔路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我,目光很淡,却让我瞬间紧张起来。“我往这边走,你呢?”他指了指左边的巷口。
我指了指右边的方向,声音有点发飘:“我走那边。”
他点点头,说了句“再见”,然后转身离开了。黑色的书包带在他的肩膀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晚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很乱,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心跳快得快要炸开了。晚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我的脸颊,我攥着书包带,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递笔时的温度,和他说话时的声音,还在我的耳朵里打转。
原来,暗恋的开始,是连风都变得温柔的夏天。是梧桐叶落在肩头的瞬间,是他递笔时指尖的触碰,是他说“一起走吗”时,眼里的光。
而我,好像在那个下午,在夏末的梧桐影里,偷偷喜欢上了我的同桌,陆时衍。
这份喜欢,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了芽,带着夏天的温度,在我十七岁的心里,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