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骨共溺》无端乐

2、她叫符砚 她叫符砚

　　还是同样的梦。
　　他还是在水里挣扎。
　　他还是束手无策。
　　“砰！”
　　祝云阳跪了下去，双手捂脸，全身发颤。
　　“上天啊，让我救救他吧……我什么都愿意……”
　　什么东西从后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东西忽然递来一根棍状物。祝云阳一把接过——
　　是一根胫骨。
　　接过骨头的瞬间，他抬起头，看到水中的符墨向自己看了过来。
　　不是失神，是真的在看他。
　　“符墨！伸手！抓住这个！”祝云阳使尽全身力气，把胫骨向符墨伸过去。
　　他抓住了。
　　他得救了。
　　“呼——呼——”二人半蹲在水边，喘着粗气。祝云阳先缓过来，扭过脑袋：
　　“谢谢啊，你是……”
　　面前那人，穿着红色连帽斗篷，帽檐拉低，看不到他的脸。那人没回答，后退两步，在白雾中缓缓消失。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吹来，帽子飘起来些许。祝云阳隐约看到那人的脸，似乎在笑。
　　他一脸疑惑地回头，发现符墨也已缓过神来，凝视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符墨慢慢扭头，望向祝云阳，缓缓开口道：
　　“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祝云阳觉察不对，慌忙起身，又准备拉符墨起来。二人身后那不知多深的水忽然波涛汹涌起来，浪头越涨越高、越扑越猛，发出千万厉鬼咆哮的声音，顷刻间向二人扑来。
　　“快跑！！！”
　　祝云阳再度惊醒，胸口发闷，浑身冷汗，心脏莫名绞痛。不知愣了多久，他才再度睡下。

　　周日上午，祝云阳靠在床头，攥着手机。
　　云间见阳：老姐，我又做梦了……
　　Starsail：哟，又梦到那谁淹死了？
　　云间见阳：这次不一样，我梦到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看不到脸的人，递给我一根骨头，然后我就用骨头把符墨从水里拽出来了。结果出来之后，那个水又涌起来，向我俩扑过来——然后就醒了
　　Starsail：很有趣的后续，但显然不如我这边的情报。瞧瞧我的收获
　　发送[图片][图片][图片]
　　第一张图是论坛截图，后边两张是私聊截图。祝云阳点开第一张——
　　楼主（Starsail）：求助帖。我堂弟，今年十六，高一，近日，连续一周梦到同学兼室友溺亡，此事有无可能仅是巧合？有无网友能给出合理解释或做出猜测？
　　一楼：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弟大概率和这人有矛盾
　　二楼：不像巧合，像某种天意。我有个朋友，连续三天梦到在他家附近的一条巷子里碰上一口棺材，后来就在那附近捡了两百块钱
　　三楼 回复二楼：这钱不能乱捡，怕是换命的
　　四楼 回复三楼：几天后他就被车撞了，医保报销后自己掏了两百
　　五楼（西比尔）：之前听一个大师说过，水常常是因果罪孽的象征，你弟弟或者他同学是不是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你找机会打听打听
　　六楼（砚砚）：我哥哥也是，总是梦到自己淹死。我偷偷翻过他的日记，他说都这样好多年了，他都习惯了
　　七楼：一眼假，接着编
　　八楼：轻置玉臀

　　第二张截图是祝星帆和五楼（西比尔）的私聊：
　　Starsail：谢谢您提供的信息，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再解答我几个问题？
　　西比尔：其实我也不大了解，不过我会尽力回答
　　Starsail：谢谢。既然你说，水是因果罪孽的象征，那你觉得这梦反映的是我弟的因果，还是他同学的因果？
　　西比尔：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既然梦中在水里的是他同学，那我更倾向于认为是他同学的因果
　　Starsail：那他同学的因果和我弟有什么关系呢？
　　西比尔：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弟跟这人熟吗？
　　Starsail：他说他俩是普通同学，称不上熟，那个同学不爱说话，尤其不爱搭理他
　　西比尔：这……感觉有点怪诶
　　Starsail：是啊，就是怪，又说不上哪里怪。但我还是想不明白，要真是你说的这些因果罪孽，那我弟为什么会被波及到。他打小就不聪明，怎么看都不像那种灵性太重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的人
　　西比尔：这就是姐姐对弟弟的锐评吗[笑哭]……不过，事实上，聪不聪明和容不容易被东西缠上是两回事
　　西比尔：抱歉，我的上述回答没能提供太多帮助，不过那位大师曾说过一句话，可能算是一种提示——当你一直想着一个人时，你就容易介入他的因果。
　　Starsail：真的非常感谢你，我会尽数转告我弟的
　　西比尔：嗯，有缘再会

　　祝云阳托腮：你才不聪明，你全家都不聪明！但我真的有一直想着他吗……不，不可能，我绝对没有！
　　他又翻到第三张截图，是祝星帆和六楼（砚砚）的私聊：
　　Starsail：诶，小朋友，你说你哥哥也做过这样的梦？能不能跟姐姐详细说说啊？
　　砚砚：我之前偷偷看过我哥的日记本，不过只看了一点点，而且是不小心看到的
　　砚砚：他说他总是梦到自己淹死，大概是从十二岁那年开始的，后来这种梦越做越经常
　　砚砚：而且他说，梦里只有他一个人，一开始只是在水里漂着，后来就沉下去了，好吓人
　　Starsail：确实可怕。那你哥哥的梦里从来没有过别人吗？
　　砚砚：反正我看的那几篇日记里都没提到
　　Starsail：那你哥哥还有什么异样吗？
　　砚砚：他一直给我感觉怪怪的，从我小时候就这样
　　Starsail：诶，小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多大了呢
　　砚砚：我今年十岁，哥哥比我大六岁
　　Starsail：哟，这么小的小姑娘啊……诶，看你说的，姐姐怎么觉得你跟你哥哥不是很亲呢？
　　砚砚：不是的，不是我跟他不亲，是他跟我不亲
　　砚砚：他总是不让别人跟他亲，我有次听到他自言自语说，和他太亲的人会倒霉的
　　Starsail：这么吓人啊……哎，小姑娘，姐姐还想问几个问题
　　砚砚：姐姐我们不能再聊了，我哥在催我上床睡觉
　　砚砚：他一个星期才回一次家，在家里也不怎么说话，就知道催我吃饭睡觉，好烦人
　　Starsail：好啦好啦，乖乖睡觉去吧，不然小心长不高哦。不过你还没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呢
　　砚砚：哥哥不让我在网上和陌生人说自己的名字
　　Starsail：哎，姐姐也是陌生人吗？
　　砚砚：是
　　Starsail：……
　　Starsail：那先告诉你姐姐的名字吧！你可以叫我星帆
　　砚砚：嗯，那我偷偷告诉你吧，你不许告诉别人，我叫符砚
　　砚砚：星帆姐姐晚安
　　Starsail：晚安，砚砚

　　祝云阳看完聊天记录，还没缓过神来，就发现他姐已经发来好几条消息。
　　Starsail：我感觉这个砚砚口中的哥哥大概率就是你那个同学，但只有九成把握，你去找那个同学确认一下
　　云间见阳：怎么确认啊？？？
　　Starsail：去找他聊天，然后旁敲侧击呗。我的任务可都完成了，接下来就得靠你自己了
　　云间见阳：那他不理我怎么办？？？
　　Starsail：记住，在你想达成某个目的时，就要不择手段
　　Starsail：加油，老弟

　　“啪！”祝云阳一把把食堂餐盘拍在桌上。
　　“呃，这个，符墨，你对面位置上没人吧？没人的话，这个，我就坐这儿了哈……”
　　符墨一脸莫名其妙：“没人。”
　　祝云阳坐下，故作淡定地扒两口饭：“呃，这个……”
　　“嚼完再说。”
　　“哦。”祝云阳迅速咀嚼，咽下一口饭，“这个，能坐一桌就是缘分，咱俩聊聊吧！”
　　“随你。”
　　“呃，这个……”祝云阳没想到符墨这么快就答应了，只得没话找话，“哎，食堂这菜可真是离谱啊，哈密瓜咕咾肉是人类想出来的菜吗？我以为上周的苹果烧排骨已经够诡异了。”
　　“能吃。”
　　“哦。”食堂话题被迫终止，祝云阳四处张望，试图开启下一个话题。
　　直到他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老姐祭天，法力无边。对不起了，老姐，不择手段，这可是你教我的。
　　“诶，符墨，你看到旁边那桌那个玩手机的学姐了吗？她是我堂姐，我跟你讲，她每天都带智能机上学，上上周被政教主任抓了，她直接交了个模型机上去，主任到现在还没发现呢！”
　　“这样不好。”符墨头都不抬。
　　“呃，那个，诶，符墨，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
　　有戏！祝云阳乘胜追击：“是弟弟妹妹，还是哥哥姐姐啊？”
　　“妹妹。”
　　对上了，继续！
　　“哇，妹妹多可爱啊，我一直想要个妹妹。她今年多大啊？十岁吗？”话一出口，祝云阳就后悔了——这跟明知故问有什么区别吗？
　　果不其然，符墨夹菜的手猛地一抖，肉块掉回盘中，溅起几点油星。他缓缓抬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谁告诉你的？”
　　空气瞬间凝固。
　　祝云阳心跳如鼓，硬着头皮解释：“不是，这个，那个，我瞎猜的，真是瞎猜的，我没见过你妹妹，也没听任何人提过她。”
　　“是吗？”符墨仍是一脸警觉，全然不相信他。
　　“哎，这个……”祝云阳只觉得自己这谎越撒越大，大到仿佛淹没了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没办法了，老姐再度祭天！
　　“这个嘛……好吧我承认其实我刚刚骗你了，事实上……是我姐，她，那个，有一天我跟她说我们班有个人姓符，符号的符，她说她没见过姓这个的人，我就笑她没见识，她生气了，那周回家就全网搜索姓符的人，然后搜出了张一个小女孩过十岁生日的照片，我刚刚就是突然想到了，就瞎猜了一句。”
　　这段话，谁信谁智障。
　　符墨显然不是智障，他只会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祝云阳：“哦。”
　　“其实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随口聊聊天，想听你讲讲你妹妹……”祝云阳越说越小声，觉得自己在符墨眼里从一个智障变成一个巨大的智障。
　　符墨没回答，低头扒了两口饭，祝云阳也低下头扒饭。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桌子对面传来声音——
　　“她叫符砚。”

作者有话说

　　祝云阳：老姐祭天，法力无边！
祝星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