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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偶的岛屿2 献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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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陡地停下了脚步,灰败的瞳仁死死盯着女人的脸,如盘旋在高空的鹰兀,时刻准备着俯冲向下,将这不识死活的猎物拆吃入腹。
气氛一时陷入了凝滞,巨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下,年轻女人的小腿肚都在打着摆。
“咯咯。”粗噶沙哑的笑声蓦的响起,狱警用几乎嘲弄的神色打量着她,“好啊,虚伪的牲畜……你要和她绑定在一起,那就绑吧。”
女人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她泄力般靠在墙壁上,半晌才擦了擦汗湿的掌心,牵起女孩的手。
苍白的脸颊上泪渍未消,女孩抬起浸润着水雾的漂亮杏眼,猝不及防对上符溢的视线。她有些害怕的缩到女人身后,看起来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这么多人都在看,怎么只怕自己?
符溢挑挑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好像从小到大都不太受小孩子欢迎。
【通知:道具发放完毕,请全体玩家跟随NPC进入正式游戏场地——刑讯室】
没在自我怀疑的情绪里挣扎多久,符溢最后看了女孩两眼便把心思放在了系统通知上。
正式游戏场地?那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应该也就只是候场室一类的地方,看来游戏还没真正开始。
真正的游戏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嘶——符溢一边想着一边揉了揉右眼。
啧,这倒霉光线晃的人眼睛疼。
一号刑讯室隐没在-2层的尽头,这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微弱的烛光不过能打亮脚下的小片区域,呼吸交缠着心跳,晦暗交织着寒光,掌心汲取的一点温暖竟不足以填补心中的罅隙,众人就凭这样的寒意,踏入更深的黑暗。
“嚓——”硕大的镁光灯自头顶亮起,符溢被骤然袭来的强光刺激得眯起了眼,短暂的适应过后很快有人发现了端倪,两侧的廊道凭空消失,只有一扇紧闭着的门孤寂的伫立在人群之后,玩家们竟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刑讯室。
“当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次节目的主持人安娜,欢迎来到游戏‘人偶馆’。”
甜美的女声将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了不远处的空地,光洁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黑色的噪点不断跃动翻飞,洋娃娃般长相精致的少女正冲着幕前的观众甜甜的笑,老款的电视机音质不佳,滋啦刺耳的电流声让人的话音听起来时而柔和时而尖锐,说不出的诡谲。
“游戏很简单哦,你们只要在展馆里找到合适的躯干和四肢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偶就算完成任务啦。”
“第一、人偶没有眼睛,也不会说话。”
“第二、西洋馆的人偶对人类怀有恶意,童话馆的人偶能庇护玩家。”
“第三、每个玩家拼凑出的人偶都是独一无二的单品,合理使用则可得到指引。”
“第四、西区的馆厅暂不对外开放,如有需要可到北区馆厅寻找头戴山羊发箍的工作人员办理通行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啦……拥有眼睛的一定不是人偶,长出心脏的一定会被吃掉。”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提起裙摆向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眼中是藏不住的兴奋和隐隐的恶意。
“那么,游戏开始——”
场内的场景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精致的装潢独具西欧风格的艺术特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一路延伸向明亮的厅堂,符溢环视四周,发现了两个同样被分配到这里的玩家:一个面容俊秀的灰发青年,和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他们同样注意到了符溢,走上前来搭话。
“你好,我叫安裴,这位是伏特。”灰发青年笑吟吟地进行着自我介绍,一旁的壮汉要腼腆很多,他只是向着符溢稍稍点了点头。
“既然这是个收集向副本,人偶又各不相同,那我们就不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
符溢挑了挑眉,对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你是在寻求合作?”
“聪明。”安裴笑容加深,“那你的想法是?”
“我同意加入。”符溢弯了弯眼角,“对了,我叫欧姆。”
安裴:“……”
壮汉:“……”
那好吧,电学小队就电学小队叭。
大厅的中央有一块专门放置地图的木质展板,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个展馆的具体位置,三个人凑近细看。
“哇,真走运。我们的初始位置原来是西洋馆呀。”
安裴笑嘻嘻的说着,被送到这里似乎使他格外愉悦,一旁的伏特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西洋馆的人偶对人类怀有恶意。”这是规则明确指出的警示。除此之外。
符溢指节轻轻叩着展板,发出让人不安的敲击声。
“你们说,这里真的有童话馆吗?”
“看来你也发现了,就目前看来,地图上确实没有标注哦。”
伏特的脸色更黑了,他终于说出了这次以来第一句话:
“会不会在西区或者北区的展示区域,毕竟这两个地方都没有明示展览的人偶种类。”
“不太像是西区。”
“为什么……?”
符溢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西区角落的一个图标。
“这个图标认识吧?表示西区是新修建但未完善的展区。规则说过‘童话馆的人偶能庇护玩家’,这句话的主体实际是人偶,但一个未建成的展区不大可能存在人偶。”
“北区目前我不太建议去哦。”安裴淡淡的补充道。
符溢有些意外的看向这个灰发青年。
这倒是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似乎是为了解答众人的疑惑,安裴食指点着下巴,露出一个莫测的笑。
“你们觉得,北区中那个头戴山羊发箍的工作人员,会是什么呢?”
符溢望着他,陷入了沉思。
“规则中只提到北区有工作人员哦。”
“作为唯一的工作人员,如果我是设计者,一定会把这个所谓的工作人员,设置成携带有一定特殊性的……怪物?”
“哈哈,当然,这也只是一个猜测。你们不一定要当真哦。”
青年灿笑着,似乎这只是他天马行空的一个想象。
符溢点点头,安裴主动指出这一点正合他意。
毕竟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藏拙往往更重要。
“好,那就从西洋馆找起。”
西洋馆内部是古典奢华的宫廷风装修,小巧的圆桌上摆放着各式茶点,身着繁复华服的贵族小姐们面对面坐着,醇香浓厚的红茶盛在陶瓷杯盏中,流溢着让人神怡的芳香。
符溢环视一圈,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二十张圆桌,三十七位贵族。也就是说,有三张桌子是缺了“客人”的。
而他们此行正好三人。
几人对视一眼,分别走到有空缺的桌子旁落座。
夜色昏沉朦胧,柔美的月光洒落在白瓷盘里,银辉刀叉上,又顺着暗红的衣褶深浅不一地爬上少女白皙的脸颊,浓密纤长的睫羽投落下一小片深灰色的阴影,她阖着眼眸,仿佛安然入睡。如果不是那毫无呼吸律动的平稳胸膛和过于苍白的肤色,符溢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活人。
可惜并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符溢坐在人偶对面,却没有等来任何反应。
是因为没有触发关键剧情?还是这些座位其实并不是为他们准备的?总之不能一直这么傻坐着,总得干点什么来推动剧情。
符溢掀起眼皮,搜寻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圆桌、人偶、茶点,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甚至连每张桌子摆放茶点的位置和人偶的姿态都大差不差,看起来似乎毫无突破口,他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不再有所动作。
与此同时,E-10086号观影厅,这里人头攒动,挤挤挨挨。界外副本池的名号实在过于响亮,与符溢同批次玩家的影厅几乎都挤满了人。大部分观众都乐此不疲的争夺着高级玩家的入场券,只有小部分金钱和运气都不够看的玩家会被迫进入这些新人玩家的影厅。但尽管如此,凭借着界外副本池首次开启这样的劲爆头条,他们仍旧引到了大批观众和不少红利。
“另外的副本池够阴啊,第一次见几乎零指引纯靠玩家自己摸索的本。”
“这次的新人玩家挺多的吧,这又是个限时副本,第一次进本的新人如果没有指引根本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瞎转……”
“那就只有两种结局了……”这个说话的观众阴恻恻一笑,吊足了胃口,却没有再说下去。
“第一种,bad ending:因为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只能呆在原地等着时间耗尽被系统抹杀。第二种:Very bad ending:胆子大的嘛就开始瞎几把探索,然后被怪物切块凌迟进肚,最后变排泄物喽。”唐筝托着腮,一脸天真地说道。
周围观众:“……”
我槽话糙理不糙但兄弟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众人唏嘘一阵,很快又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诶,你们快看,这个新人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
思索片刻过后,符溢起身走到旁边的圆桌前,开始更加仔细的勘查。白色带着雕刻纹饰的厚重桌布上摆放着各色精致的甜点,泛着银辉色泽的刀叉规整摆放在小瓷盘两侧,没有丝毫被动过的迹象。
符溢伸出手,骨骼分明而修长的指节缓缓探向那只小瓷盘。
“!!!”
“我草这么猛,上来就敢动底细不明的怪东西?”
“煮包作的一手好死哦。”
“……”
瓷玉般白皙的指尖已经触到冷硬的盘底,游蛇般灵活的指节细细摩挲过冰凉的盘面。符溢眨眨眼,露出一个有些愉悦的笑。
借着玻璃花窗微弱的光线,能清晰看到两根手指指腹上锃亮的油光和点点细碎的骨殖,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一连又摸了几张圆桌的瓷盘,都是一样的成果。而这并不是唯一的收获,符溢端详着缺少人偶的圆桌中央一小截趋近全融的白蜡,终于摸清了推动剧情的第一步。
首先,存在三个空位的圆桌上是没有任何蜡烛的,这点他已经同另外两人确认过。其次,这三张桌子不仅仅只是没有蜡烛,不同于其它的圆桌,这三只人偶面前的小瓷盘过分干净了。
换言之,她们还没有进过食。
符溢盯着手上的油光,懒洋洋勾起唇。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系统给出的任务,在那之中有一个必选项——“参加祭祀典礼并活下来”。
现在的场景虽说看起来和祭祀毫不搭边,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桌面的布局,白色蜡烛,献祭的食物,实际都很贴近祭祀。
蜡烛、祭器、供奉,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好歹具备了祭祀成形的几个必要条件,其余的三十七桌显然已经完成了祭祀,而他们这些玩家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新的蜡烛,并为剩下的三位“客人”准备合适的食物当祭品。如果盘子和刀叉是祭器,食物是供奉,那蜡烛从何得来呢?
就在他们自己手中,纤细的蜡芯上浮动着幽蓝的火焰,安静地托在掌中,是系统一开始就赋予玩家的道具,现在看来它的作用果然不只是趋光这么简单,它是开启祭祀的钥匙。
想通这点之后,符溢回到圆桌旁,将白蜡小心安置在圆桌中央。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空气中的温度极速下降,火舌陡的跳动一瞬,映亮了人偶半张惨白的脸。
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甜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焦木气味。
眼前的宴席在瞬间溃烂。
原本光洁的圆桌边缘渗出黑黏的汁液,迅速龟裂,化作一具具漆色暗沉的棺材,木纹里嵌着干结的血痂与碎骨。精致的甜点融化成一滩滩冒着寒气的黑红肉糜,底下翻露出半段指骨、破碎的脏器与纠缠的筋络,在空气中微微抽搐。
那些陶瓷杯盏里,红茶早已被替换成一窝粘稠的、蛙卵般的猩红物质。它们像活物般在杯壁蠕动,每一颗都泛着腻滑的光,偶尔有气泡破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啵啵声。
符溢的眼角剧烈抽搐,那股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他猛地仰头避视,却在视线的尽头,对上了一张无可名状的焦黑面容。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烈火像是一把残忍的凿子,将皮肉从骨头上硬生生剜去。大半张脸皮残缺不全地耷拉下来,挂着半干的黑红色组织,皮下的肌肉完全溃烂,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有浑浊的血水从溃烂的缝隙里渗出,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腥臭的黑花。
没有眼皮。
那双原本该是眼眶的地方,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眼白,没有虹膜,甚至没有眼窝的轮廓,纯粹的黑暗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吸出去。
“咔……咔……”
死寂的空气里,只有关节错位摩擦的钝响。那是活人无法发出的声响,尖锐得像在锯骨头。
人偶僵硬地挪动着肢体,每一块肌肉的牵动都像是在拉扯破碎的筋膜。她的嘴角裂开了一道猩红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皮肉被撕裂后露出的、染着黑血的齿龈。
在符溢失神的注视下,那颗头颅正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缓缓向下垂去。
“扑通——”
一声沉闷的、带着肉泥炸开的巨响,头颅滚落在案上。
它在那滩腥肉里转了半圈,正对着符溢的脸。那双黑洞洞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献上祭品……可得……头颅……”
一道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腐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符溢的耳朵。
那声音来自人偶,可她的嘴始终纹丝不动。
一道冰凉的冷汗顺着符溢的后颈滑下,他眼睁睁看着那颗滚落在眼前的头颅,腐烂的眼皮底下,缓缓裂开了第三道嘴。
伏特望着眼前骤变的景象,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然而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容许片刻的分神,馆厅已经沦为祭坛,伏特的蜡烛却迟迟没有放下。
符溢扫向从棺材里探出的一只只正抓向伏特的青白手臂,冷声道:“把你的蜡烛放到桌子上!”
伏特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仓库中取出蜡烛。然而鬼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身体,正不遗余力地、活生生撕开他的血肉。
凄白的蜡烛在溅满血点的掌心间颤动,被一点点送向桌面。伏特双眼充血,喉间止不住发出痛苦至极的嚎叫,被鬼手缠绕着的身体举步维艰,蜡烛离棺材越来越近,身体也就被撕裂的越来越残破。
终于,那只被溅满了血点的蜡烛被放置在了棺材的边缘。
符溢垂下眼。
鬼手彻底撕裂了伏特,那只攥着蜡烛的手臂缓缓坠下,带着燃着的蜡烛缓缓陷入青白的尸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