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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祠堂惊变 穿书醒来, ...

  •   闪电劈开夜幕的瞬间,苏清雪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间阴冷昏暗的祠堂,头顶悬着褪色的匾额,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和木质腐朽的味道。后脑勺传来钝痛,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一手黏腻——是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瘦,苍白,指节上有冻疮的痕迹。
      这不是她的手。
      脑海中忽然涌入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击着她的神经。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起,硬生生扛过了那股眩晕感。
      等她再次睁开眼,她已经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她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她根本没看完的古言小说《嫡女荣华》,成了书中一个叫苏清雪的炮灰女配——京城安善堂的嫡女,生母早逝,继母苛待,未婚夫退婚,最后被原书男女主联手整死,结局是乱棍打死、抛尸乱葬岗,全文出场不到二十章。
      原主之所以落得那个下场,是因为她在被退婚后失了心智,把账全算在原书女主林婉柔头上,三番五次上门挑衅,最后惹怒了原书男主三皇子赵景曜,被抄家灭门。
      而眼下这个时间节点,正是原主刚被退婚、在祠堂罚跪晕倒的时候。
      按照原书剧情,原主醒过来后应该哭哭啼啼跑去找继母理论,被继母三言两语激怒,然后冲到林府去羞辱林婉柔,正式开启作死倒计时。
      苏清雪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面无表情地推开祠堂的门。
      外面暴雨如注,天井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她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那是继母林氏的住处,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继母和管事嬷嬷的说笑声。
      笑吧。
      她转身朝前院走去,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裳,但她的步伐没有半点迟疑。
      “小姐!小姐您怎么出来了!”一个老妇人撑着油纸伞跌跌撞撞跑过来,满脸惊慌,“您头上还流着血呢!老奴去找大夫——”
      “王嬷嬷,不急。”苏清雪按住她的手,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退婚羞辱的姑娘,“先带我去殓房。”
      王嬷嬷愣住了。
      安善堂是京城最大的殓葬铺子,专门替人收殓尸体、操办丧仪,铺子后面就设有一间殓房,用来临时停放待殓的尸体。原主生于斯长于斯,却嫌晦气从不肯靠近殓房半步,今天主动要去?
      “小姐,您是不是烧糊涂了?”王嬷嬷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地方阴气重,您身子本来就弱——”
      “我很清醒。”苏清雪打断她,目光清明而笃定,“铺子里最近是不是收了城南酒坊送来的那具无名尸?”
      王嬷嬷脸色微变:“您怎么知道?”
      她当然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件事——城南和春酒坊的掌柜三天前暴毙,家属闹着要报官,但京兆府那边迟迟没有派人来验尸,尸体就一直停在安善堂的殓房里。坊间传言是掌柜贪了酒坊的利钱被东家毒打致死,也有人说他是饮酒过量猝死,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信。
      在原书中,这具尸体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最后被草草定性为突发恶疾,入了土。掌柜的遗孀哭瞎了眼睛也没讨到公道,最后跳了井。
      苏清雪抿紧了唇。
      她上辈子做了十二年法医,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死因不明就匆匆下葬,真相和尸体一起烂在地底下。家属求告无门,凶手逍遥法外,而所有的不甘和冤屈,最终都会变成一个卷宗室角落里落灰的编号。
      她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让这种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殓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门口挂着两盏被雨水打得摇摇晃晃的白灯笼。王嬷嬷哆哆嗦嗦地举着油灯跟在她身后,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苏清雪推开门,一股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劣质香料试图掩盖尸臭的甜腻味。她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目光落在殓房正中的木台上。
      一具男性尸体,五十岁上下,身材肥胖,身上盖着白布。尸体的面部已经开始膨胀,口鼻有暗红色液体流出,皮肤呈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
      王嬷嬷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看。
      苏清雪却径直走上前,掀开了白布。
      她微微皱眉。尸体的腐败程度比她预想的要严重,这个季节气温并不高,按照死后变化规律推算,这人的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五天。但酒坊那边说人是三天前死的。
      时间对不上。
      她俯下身,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仔细检查尸体的体表。颈部没有勒痕,口鼻周围没有捂压的痕迹,四肢也没有捆绑或抵抗伤。单从体表看,确实没有明显的外伤迹象,难怪会被当成猝死。
      但她在翻开死者眼睑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双侧眼睑结膜下有密集的点状出血。
      这可不是猝死该有的表现。
      她正要继续检查,殓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雨水裹着冷风灌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了几下,差点熄灭。
      “苏清雪!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插着赤金步摇,正是原主的继母林氏。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林氏脸上横肉抽动,目光从苏清雪身上扫到木台上的尸体,当即变了脸色,厉声道:“你一个闺阁姑娘家大半夜跑到殓房来摆弄死尸,你是嫌安善堂还不够晦气吗!传出去谁还敢找我们做生意!”
      王嬷嬷连忙跪下磕头:“太太息怒,小姐她只是——”
      “你闭嘴!”林氏一巴掌甩过去,打得王嬷嬷身子一歪,“都是你这老货没看好她!等明儿就把你发卖了!”
      “你敢。”
      苏清雪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满屋的动静。她直起身,手上还沾着尸体腐败的液体,但她浑然不觉,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林氏。
      林氏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但很快又硬气起来:“我有什么不敢的?你爹常年在外跑生意,这个家是我做主!你一个被退了婚的赔钱货,不好好待在祠堂里思过,跑出来丢人现眼——”
      “退婚的事,我半个字都没放在心上。”苏清雪拿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语气冷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你要是再闹下去,我倒是有件事想跟京兆府的官差聊聊。”
      林氏一愣:“你什么意思?”
      苏清雪把染了污渍的布巾丢在一旁,抬眼看她:“今年三月,你弟弟林旺从安善堂的账上支走白银三百两,说是给铺子添置木料。但木料入库的单子上只记了两车普通松木,撑死了不到五十两。剩下的二百五十两去哪儿了?”
      林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尖利起来,脚下的雨水溅上了她的裙摆,“那笔账早就平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账目——”
      “三百两挪用之后,你从库里翻出了三具多年无人认领的陈年旧棺,补了三张假的殓葬单子填进账本,用的章是你弟弟私下刻的假印。”苏清雪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那三具棺木现在还在后院西北角的旧仓房里堆着,你要不要现在带人去看看?”
      林氏的嘴唇哆嗦起来,盯着苏清雪的瞳孔猛然收缩。这些事做得极其隐蔽,连她丈夫都不知道,这个死丫头怎么会——
      “你怎么会知道?”
      苏清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线索,只是原主心思都在闺阁和婚嫁上,根本没注意过账册上的猫腻。而她是干法医的人,十二年职业生涯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细节里藏着魔鬼,也藏着真相。方才她在脑海中梳理原主记忆的时候,这几个月前的几笔账目数字不正常的缺口,像暗室里的污渍一样刺眼。
      “我暂时没空跟你算这笔账。”苏清雪转过身,重新看向木台上的尸体,“但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安安静静待在自己房里,别再给我添乱。否则我不介意把这三具棺木和假账一起送到京兆府,你知道侵吞夫家财物、伪造账目在大周律里是什么罪名。”
      殓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油灯的火苗终于稳了下来,昏黄的光照在林氏惨白的脸上,把她脸上的脂粉衬得像戴了一张假面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苏清雪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冷了。
      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倒像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仵作。
      林氏最终什么都没说,咬着牙转身走了。两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跟上去,殓房的门在风雨中吱呀作响。
      王嬷嬷还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她伺候小姐十几年,从没见过小姐这副模样——说话的语气、眼神、气势,活像换了一个人。
      “嬷嬷,起来吧。”苏清雪把她扶起来,声音放柔了些,“去帮我准备几样东西,明早我要用。”
      “您、您要什么?”
      “干净的棉布,烈酒,小铜盆,锋利的匕首。还有纸笔和朱砂,我要画图。”
      王嬷嬷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小姐您要匕首做什么?”
      苏清雪的目光落回木台上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剖开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方才初步检查的结果和酒坊给的“三天前死亡”的时间完全对不上,尸体身上还有很多她没能查清的疑点。在这个没有CT、没有毒理检测设备的时代,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这双手和一把刀。
      上辈子她解剖过一千三百多具尸体,每一具尸体都会告诉她真相。她信活人巧舌如簧,信证据深藏不露,信死人不会说谎。
      “小姐!”王嬷嬷真的哭了,“女子碰尸已经是犯了大忌,您还要动刀?传出去您这辈子就毁了啊!”
      “嬷嬷,”苏清雪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这辈子,从来就不是为了嫁人活的。”
      雨声滂沱,将这句话淹没在夜幕里。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苏清雪重新盖好尸体上的白布,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腐败变形却依然透着青紫的脸,转身走出殓房。
      她站在廊下,看着天井里被暴雨砸得四溅的水花,脑子里已经在快速梳理明天需要做的事情:解剖确认死因,排查毒物痕迹,对照胃内容物推断死亡时间,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能做一个简易的□□检验。
      古代没有试剂盒,但她可以自己配。砷化物的马氏试法用铜和醋就行,蓖麻毒蛋白可以用盐水沉淀法检测,虽然精度比不上实验室,但在这个世界已经足够用了。
      她需要一间干净的操作间,需要足够的光线,需要记录工具。她需要把安善堂从一个只会收尸下葬的殓葬铺,变成一个能真正为死者说话的检验机构。
      路很长,但她从来不缺耐心。
      “小姐,您真的不怕吗?”王嬷嬷端着姜汤走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她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冷静从容、面对尸体面不改色的姑娘,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懦弱胆小的小姐了,但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苏清雪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怕什么?”她说,“活人才可怕。死人,只是需要一个肯替他们开口说话的人罢了。”
      天边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眼底那片不动如山的沉着。
      远处的西厢房里,林氏摔了三个茶盏,脸色铁青地坐在榻上。她的贴身嬷嬷凑过来低声道:“太太,那丫头是不是中邪了?要不要去请个道士来看看?”
      林氏没说话,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的雨幕。她不在意那个丫头是不是中邪,她在意的是那三具棺木和假账的事。如果真被捅到京兆府,不光她弟弟要坐牢,她自己也会被苏家扫地出门。
      “去告诉林旺,”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明天之前,把旧仓房里那三具棺木烧干净。烧得一点渣都不剩。”
      嬷嬷应了一声,匆匆消失在雨夜里。
      但她们都不知道,苏清雪早在走出殓房的那一刻,就已经让王嬷嬷的儿子连夜守在旧仓房外面了。
      谁都别想动她的证据。
      天快亮了。
      苏清雪放下空碗,最后看了一眼殓房的方向。
      城南酒坊的掌柜,三天前暴毙,家属哭天抢地,官府不管,世人不问。所有人都觉得他命该如此,一个开酒坊的商人,死了就死了,不值得兴师动众。
      但苏清雪不这么想。
      上辈子她师父教她的第一课就是——法医的刀下没有贵贱,只有真相。王爷的尸体和一个乞丐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分量是一样的。
      明天,她会用这把刀,替那个掌柜说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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