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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校内初识(二) 暮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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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诗寒走出教室,径直走向走廊拐角偏僻无人的厕所。
身后不远,跟着一伙吊儿郎当的人。
几人姿态散漫慵懒,走路歪歪扭扭,眼神却贼溜溜地紧紧瞟着前方少女,神色里毫不掩饰恶意与不怀好意。
一行人不远不近,跟着暮诗寒,一同走进了空旷冷清的厕所。
刚踏入这里,暮诗寒便察觉到不对劲。
周遭安静得诡异,身后脚步声紧紧尾随,带着明显的压迫。她没有多余犹豫,立刻闪身钻进一间隔间,迅速扣上了门锁。
“给我找出那个新来的,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带头说话的女生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手臂上布满刺眼纹身,语气嚣张跋扈,满是恶意。
这老旧厕所的隔间锁本就年久松动,轻轻一掰就能晃动。
外面的人一间间排查,隔间门板接连被粗暴拉开,杂乱的脚步声、撞击声不断响起。
很快,喧闹与脚步声,停在了暮诗寒所在的隔间门外。
暮诗寒缓缓收紧五指,骨节泛白,紧紧握住拳头,脊背绷得笔直,安静等待着门外众人强行破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炸开一阵短促激烈的打斗声响。
动静急促又混乱,却转瞬即逝,很快又归于死寂。
下一瞬,最后一间隔间的门,被猛地一把拉开。
门口站着的,是单手插兜、眉眼冷艳的顾清月。
她身后跟着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人,此刻全都垂着头,不敢出声,狼狈又畏惧。
没有多想,暮诗寒松开紧握的拳头,指节深陷的青白痕迹,在过于白皙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她是这所学校新来的转学生,所以孤身一人。
没有家人叮嘱她安分守己,没有人替她撑腰,更没有人会在她受欺负的时候,赶来护着她。当初她总能保护好自己,但现在,她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她习惯了凡事退让、低调隐忍。她藏着一身防身的本领,却从来不敢轻易动手,因为别人犯错有人包容,而她一旦惹事,便是孤立无援、无处容身。
入校短短三日,她始终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上课埋头刷题,只想安稳读完高中。可越是清冷孤僻、无依无靠,就越容易成为被招惹的目标。
旧教学楼的女厕偏僻阴冷,午后的阳光透不透进来半分,潮湿的瓷砖泛着刺骨的凉意,死寂的空间里,只剩下迫人的压抑。
顾清月堵死了出口。
作为全校无人敢惹的校霸,顾清月张扬、蛮横肆意,习惯了众星捧月、人人避让。她次次看见这个新来的新生,一身干净校服,眉眼清冷疏离,不讨好、不合群,谁都不搭理,一副淡漠孤高的样子。
最让她不爽的是,这个看起来瘦弱安静、一无所有的新生,眼底没有半分怯懦。
“新来的,你叫…暮诗寒?对吗,谁让你在我课本上写字的。”
“你没说话,我当默认了,有事?”暮诗寒一副漫不经心。
顾清月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褪去了所有闲散,周身戾气骤然收紧。她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暮诗寒,压迫感扑面而来,“刚来就摆脸色?觉得自己很不一样?”
暮诗寒静静站在原地,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躲闪目光,声音轻且平静,带着习惯性的退让:“我惹你什么了?”
这份不卑不亢、不慌不忙的冷淡,在顾清月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在这所学校,连老师都要让她三分,一个无依无靠的新生,凭什么这般傲气?
“没惹我?”顾清月低嗤一声,眼底锋芒骤起,根本不给对方任何缓冲的余地,话音未落便骤然出手。
常年缠斗练就的力道凶悍迅猛,毫无保留,直拳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砸向暮诗寒的肩头,下手狠戾,没有半分寸度。
暮诗寒本能抬臂格挡。
她的格斗技巧干净利落,是常年自我保护练出来的本能,精准规避了要害,可肉身的差距终究难以弥补。
沉闷的撞击声猛地炸开。
巨大的蛮力瞬间穿透薄薄的校服,狠狠碾在肩骨上。尖锐的钝痛顺着骨缝蔓延全身,疼得她头皮一阵发麻,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僵硬。暮诗寒身形狠狠一晃,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所有痛呼、所有委屈全部咽了回去。
她没人可找,没人可倾诉,喊疼没用,示弱更没用。休学的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再痛也绝不低头。
顾清月见她踉跄却依旧不肯服软,心底的战意更盛,趁她旧力未卸、身形不稳,再度近身。狭小的厕所没有躲闪空间,顾清月屈膝顶向她的腰腹,动作凶狠直接,带着碾压式的强势。
暮诗寒沉腰稳住重心,抬手去扣对方手腕借力卸力,可拉扯之间,粗糙的墙壁棱角狠狠刮过她纤细的小臂。
“嘶。”
极轻的一声气音从齿缝溢出。
锋利的棱角瞬间划破皮肉,一道细长狰狞的伤口骤然浮现,温热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白皙的小臂滑落,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瓷砖上,绽开刺眼的猩红。
皮肉撕裂的痛感清晰刺骨,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颈,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微微发颤。
可她只是微微垂了垂眼,连抬手擦拭血迹的动作都没有,依旧稳稳挡在原地,不肯退后半步。
顾清月看着她流血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
她本以为,这种孤身转学、看起来安静柔弱的新生,挨一下就会怕、会躲、会求饶。可眼前的人,肩骨被砸出淤青,手臂鲜血淋漓,浑身微微发颤,唇瓣咬得泛白,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清冷倔强,半点认输的意思都没有。
错愕过后,是更盛的戾气。顾清月最吃硬不吃软,当下再度发力,手肘狠狠撞上她已经受伤的肩头。
剧痛如同潮水般轰然席卷而来,肩骨像是快要碎裂一般,暮诗寒再也稳不住身形,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整个人顺着墙壁微微下滑,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面。
膝盖撞击地砖的闷响格外清晰。
校服裤磨破了边角,皮肉磕出红肿淤青,手臂的伤口被拉扯,血流得更凶了。
她狼狈地半跪在地,满身伤痕,干净的校服沾满灰尘与血迹,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整洁。呼吸急促而紊乱,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轻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的剧痛。
可她依旧没有求饶,没有示弱,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清冷又执拗的坚韧。
顾清月停下了所有动作。
喧嚣的戾气、沸腾的战意,在看见少女孤绝倔强的模样时,骤然尽数冷却。
昏暗的厕所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暮诗寒微乱的喘息声,和血珠滴落地面的细碎声响。
别的学生打架受伤,会找朋友、找家长、找老师撑腰。可暮诗寒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她退让过、隐忍过,是被逼到绝境,才不得不出手硬扛。所有的伤、所有的痛,只能自己默默受着,自己默默忍着。
顾清月死死盯着她小臂不断渗血的伤口,盯着她青紫泛红的肩头,盯着她明明痛得快要撑不住,却依旧不肯弯折分毫的脊背,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躁的闷堵。
她皱紧眉头,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你不会跑?不会服软?好歹我可以放你一马。”
暮诗寒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却依旧澄澈坚定。她轻轻喘息着,声音沙哑得近乎微弱,却异常清醒:
“打死我吧。”
她已经没有家人可以依靠了,无路可走。
顾清月看着眼前满身伤痕、孤苦无依,却傲骨铮铮的少女,第一次彻底哑口无言。
顾清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畏畏缩缩的人,沉着声说道“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是……是,顾姐,我……我们……马上走。”她们赶快夹紧尾巴走了。
她走到暮诗寒面前,伸出手“起来。”
暮诗寒别过眼,扶着身旁的墙壁想自己起身。顾清月看不下去,随后直接横抱起了暮诗寒走出了厕所,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