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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惊澜(下) 十月廿六, ...

  •   十月廿六,卯时初,江宁府衙的鸣冤鼓被敲响了。

      击鼓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衣衫褴褛,跪在府衙前声嘶力竭:“青天大老爷!小民要告沈记茶行!他们卖毒茶,害了我儿子性命!”

      几乎同时,城西、城北、城南,共有七户人家抬着“尸身”或搀着“病患”,涌向府衙。哭嚎声、咒骂声震天响,口口声声指认沈记茶行以次充好,茶叶掺了霉变之物甚至“不干净的东西”,致人上吐下泻,重者昏迷不醒。

      消息传到沈宅时,孟瓷正在给沈厚德喂药。沈青河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白得吓人:“瓷儿,出、出大事了!外头七八户人家抬着人,在府衙门口告我们茶行卖毒茶!陈知府已经升堂了!”

      沈厚德猛地一阵呛咳,药汁溅了满身。孟瓷放下药碗,用帕子替他擦拭,动作依旧稳,只指尖微微发白。

      “多少人?症状如何?告的哪批茶?”她声音平静。

      “八户!症状都差不多,上吐下泻,有两个昏迷的。告的都是……都是我们茶行上月主推的‘秋香’和‘雨露’!”沈青河急得快哭了,“那两款茶卖出去上百斤,若是真有问题……”

      “茶没问题。”孟瓷截断他,抬眼看向立在门边的白芷,“白芷,你随我去府衙。文澜,你去茶行,封存所有‘秋香’、‘雨露’的存货和样本,核对这八户人家的购买记录,看有无蹊跷。武昭,你带人暗中盯着那几户人家,尤其是‘昏迷’的那两户,看他们请的什么大夫,抓的什么药。”

      三人领命,迅速离去。

      孟瓷起身,对沈厚德道:“爹,您安心歇着,我去去就回。”

      沈厚德抓住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却握得很紧:“瓷儿……小心。”

      “女儿知道。”

      踏出沈宅,秋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寒意刺骨。长街上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沈宅指指点点。孟瓷目不斜视,登上马车。白芷拎着药箱跟入,低声道:“姑娘,此事太巧。八户同时发作,症状相似,必是有人下毒陷害。”

      “我知道。”孟瓷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

      苏家的反击,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户计——以“毒茶”之名,毁掉茶行根本。一旦坐实,不止茶行倒闭,沈家满门都可能下狱。

      马车在府衙前停下。衙门外已围得水泄不通,八个担架排开,上面的人或呻吟或“昏迷”,家属哭声震天。陈知府高坐堂上,面色沉凝。沈青山一身县丞公服,站在堂下左侧,脸色铁青。而堂下右侧,苏明理与一个留着山羊须、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并肩而立,正是苏家大掌柜苏福。

      孟瓷穿过人群,走上堂前,敛衽行礼:“民女孟瓷,见过知府大人。”

      陈知府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沉声道:“孟氏,堂下苦主联名状告你沈记茶行售卖毒茶,致人重病。你作何辩解?”

      “民女尚未见到所谓‘毒茶’,亦未查验病患,不敢妄言。”孟瓷抬眼,声音清晰,“恳请大人允民女带来的医者白芷,当场查验病患与茶叶。若确系茶行之过,沈家甘愿受罚。但若有人蓄意栽赃——”

      她目光扫过苏明理与苏福,冷如寒冰。

      “也请大人,还沈家一个清白。”

      苏明理冷笑:“查验?谁知你们会不会暗中做手脚?知府大人,此等奸商,当立即封铺拿人,严刑拷问!”

      “苏掌柜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沈青山忽然开口,声音沉肃,“《大永律》明载,凡诉案,需人证物证俱全,方可定谳。如今只凭苦主一面之词,未验货物,未查病源,岂可草率定罪?下官请大人,允当堂查验,以彰公正。”

      陈知府捋须沉吟。他自然看得出此案蹊跷,但苏家与周延礼的压力,他不得不顾忌。正犹豫间,堂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陈大人,本官奉巡抚衙门之命,特来旁听此案。”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绯色官服、年约四旬的官员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书办。正是巡抚衙门派至江宁核查吏治的巡按御史,韩峥。

      陈知府连忙起身:“韩大人。”

      韩峥颔首,目光在堂中扫过,在孟瓷脸上停了停,又看向沈青山,最后落在那八个担架上:“本官途经江宁,闻有‘毒茶’大案,特来旁听。陈大人不必顾忌,依律审理即可。”

      有巡按御史坐镇,陈知府心下稍定,拍惊堂木:“准!医者白芷,上前查验!”

      白芷拎着药箱上前,先查看那八个“病患”。她手法极快,翻眼皮,看舌苔,诊脉,又仔细查看他们的呕吐物与排泄物残留。不过一刻钟,查验完毕。

      “如何?”陈知府问。

      白芷起身,声音清冷:“回大人,这八人症状看似相同,实则有异。其中六人,舌苔黄腻,脉象滑数,呕吐物酸腐,乃饮食不洁、误食霉变之物所致。但另外两人——”

      她指向担架上“昏迷”的两人。

      “面色青白,指尖发绀,脉象沉细微弱,昏迷却无抽搐呕吐,更似……服用了某种致人昏睡、抑制呼吸的药物。且民女在他们指甲缝中,均发现了极细微的、同样的褐色粉末。”

      堂下一片哗然。

      苏明理急道:“你胡说!那分明是茶叶霉变的痕迹!”

      “是不是,一验便知。”白芷从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几个小瓷瓶,又对陈知府道,“大人,民女请求取那八户人家所购茶叶,与茶行库存同批次茶叶,当场冲泡、验毒。”

      陈知府准了。很快,衙役取来八包“证茶”和一罐茶行库存的“秋香”。白芷当众冲泡,银针试探,又用几种药水检验茶汤。银针未黑,药水亦无异色。

      “大人,这些茶叶无毒,亦无霉变。”白芷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民女可当堂试饮。”

      苏明理脸色变了。

      白芷又取出一根特制的长针,探入那两名“昏迷”者口中,在喉部轻刮,取出些许残留物,置于白瓷盘中,滴入药水。片刻,残留物溶解,液体变成诡异的幽绿色。

      “此乃‘梦罗散’,”白芷声音冰寒,“服下后两个时辰内昏迷不醒,脉象微弱,状似重疾。过量可致呼吸停滞,但剂量精准则不会致命,十二个时辰后自醒。此药罕见,价昂,非寻常人家可得。”

      她抬眼,看向那两名“昏迷”者的家属:“你们从何处得来此药?又是受谁指使,诬告沈记茶行?!”

      那两家亲属脸色煞白,支支吾吾。

      韩峥忽然开口:“来人,搜身。”

      衙役上前,从那两家亲属身上,果然搜出几个相同的小纸包,内有余粉。更从其中一人怀中,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银票是“通宝钱庄”的,而通宝钱庄,苏家是大东家。

      铁证如山。

      苏明理额角冒汗,苏福眼神阴鸷。

      陈知府拍案:“大胆刁民!竟敢诬告良商,构陷他人!从实招来,受谁指使?!”

      那两家亲属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是、是苏府的赵管事……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假装中毒,诬告沈家……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

      “赵管事?”陈知府目光如电,射向苏明理。

      苏明理强作镇定:“大人,此必是沈家买通刁民,反咬一口!我苏家……”

      “苏掌柜不必急着辩白。”一直沉默的孟瓷忽然开口,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奉上,“大人,民女这里有另一份状纸,并附证据若干,要告苏家——勾结漕运司吏员赵四,走私生铁、火药、私盐;强占民田,修建违规码头,致去岁汛期堤毁人亡;买通府衙书吏,伪造地契田册;更以次充好,以陈茶霉茶冒充新茶,欺行霸市,坑害百姓数十年!”

      她每说一句,便从文澜手中接过一沓证词、账目、契书,一一呈上。

      “此为漕运司赵四画押供词,指认苏家走私。此为当年被强占茶山的农户联名血书。此为府衙被买通书吏的忏悔录。此为苏家历年以次充好的账目比对,及受害商户证词。”

      证据如雪片,堆满案头。

      满堂死寂。

      连韩峥都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惊异。

      苏明理与苏福面无人色,苏福更是腿一软,险些跪下。

      陈知府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证据,手都在抖。他知道苏家不干净,却不知竟脏到如此地步!更让他心惊的是,孟瓷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如何能在短短时日内,搜集到如此多铁证?!

      “苏明理,苏福!”陈知府厉喝,“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苏明理咬牙:“这、这都是伪造!是沈家构陷!”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韩峥缓缓起身,目光如炬,“陈大人,此案牵连甚广,不止商事,更涉漕运、田产、吏治。本官建议,将苏明理、苏福收监,查封苏家所有产业账册,彻查到底。另,沈记茶行遭诬告,显系苏家报复,当堂释放,以安民心。”

      陈知府哪敢不从,连声道:“韩大人明鉴!下官遵命!”

      惊堂木拍下:“将苏明理、苏福押入大牢,候审!苏家一应产业,暂封清查!沈记茶行遭人构陷,查无实据,当堂释放!退堂!”

      衙役上前,锁了面如死灰的苏明理与苏福,拖了下去。那八户“苦主”也一并被收监。堂外围观百姓炸开了锅,议论纷纷,看向孟瓷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孟瓷立在堂中,看着苏家人被拖走的背影,脸上并无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冷寂。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小胜。

      苏家的根基,远未动摇。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二

      走出府衙,日头已高。沈青山走到孟瓷身边,低声道:“韩大人要见你。”

      孟瓷抬眼,看见韩峥立在廊下,正与陈知府说着什么。见她出来,韩峥对陈知府点点头,转身朝偏厅走去。

      “去吧。”沈青山道,“我在外面等你。”

      孟瓷走进偏厅。韩峥负手立在窗前,闻声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审视。

      “孟姑娘,好手段。”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民女不敢,只是自保。”孟瓷垂眸。

      “自保?”韩峥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那些证据,尤其是漕运司和府衙的,非一日之功可集。你早已在查苏家,对么?”

      孟瓷抬眼,坦然道:“是。苏家屡次构陷沈家,欲置我们于死地。民女不能坐以待毙。”

      韩峥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你可知,苏家背后是谁?”

      “吏部侍郎,周延礼。”

      “既知,为何还敢动手?”

      “因为民女更知,这世上有些人,你退一步,他不会饶你,只会进一步,将你踩进泥里。”孟瓷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民女不想被踩,所以只能先动手,砍断伸过来的脚。”

      韩峥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却很快掩去。

      “你砍不断。”他缓缓摇头,“周延礼是吏部侍郎,天子近臣。苏家不过是他无数爪牙之一。你今日斩了苏明理,明日会有张明理、李明理。而你,已彻底站在了周延礼的对立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本官离京前,听闻周延礼已上奏,参劾首辅谢迁‘结党营私、通敌叛国’。而谢首辅,似与你母亲有些渊源。”

      孟瓷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民女不知大人何意。”

      “你知。”韩峥盯着她,“孟姑娘,本官不妨直言。本官此行,奉的是谢首辅一系所托,暗中查访周延礼及其党羽在江南的劣迹。你今日所呈证据,对本官大有裨益。但——”

      他话锋一转。

      “你也因此,彻底卷入了朝堂党争。从今日起,你不仅是苏家的敌人,更是周延礼一系的眼中钉。你的安危,你沈家的安危,将系于谢首辅与周延礼这场博弈的胜负。你,可明白?”

      孟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民女明白。”

      “既明白,便该知,你已无退路。”韩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递给她,“此乃巡抚衙门巡按御史的紧急通信符。若遇生死大难,可持此符,往城东‘悦来客栈’寻掌柜,他可助你传递消息。但此符只能用一次,慎用。”

      孟瓷双手接过,铜符冰凉,刻着繁复的纹样。

      “谢大人。”

      韩峥摆摆手:“不必谢我。要谢,便谢你自己——谢你有这份胆识,这份谋略,更谢你……选了谢首辅这边。”

      他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天空。

      “暴风雨要来了,孟姑娘。好自为之。”

      三

      回到沈宅,已是申时。

      沈厚德服了药,刚睡下。王氏在厨房熬粥,见孟瓷回来,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只盛了碗热粥递过来。沈青河在堂屋坐立不安,见她安然归来,长舒一口气。

      “瓷儿,今日……多亏有你。”他声音有些哽咽。

      孟瓷摇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廊下的沈青山。

      “大哥,韩大人他……”

      “韩大人是谢首辅的门生。”沈青山转身,眼中神色复杂,“他今日现身,并非偶然。瓷儿,你与谢首辅,究竟是何关系?”

      孟瓷沉默。

      她能说什么?说谢首辅与她母亲有过婚约,说谢允之是谢首辅嗣子,说她手中瓷片牵扯着二十年前的旧情与阴谋?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大哥只需知道,谢首辅与周延礼是政敌。我们与苏家为敌,便是与周延礼为敌,自然成了谢首辅这边的人。”她避重就轻。

      沈青山看着她,看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你既选了这条路,我便陪你走到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瓷儿,朝堂党争,比商场厮杀凶险百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千万小心。”

      “瓷儿知道。”

      正说着,文澜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姑娘,刚得的消息。”她压低声音,“苏家老爷苏明远,一个时辰前去了周府——周延礼在江宁的别院。同行还有江宁卫指挥佥事,周振。”

      周振,周延礼的族侄,掌江宁卫三千兵马。

      孟瓷眸光一凛。

      “还有,”文澜声音更低,“我们派去盯苏家的人回报,苏家后门半个时辰内,抬出去三具尸体。经辨认,是苏家知道太多内情的老账房、码头管事,还有……那个曾为武昭父亲伪造通敌信函的西席,宋先生。”

      杀人灭口。

      苏家这是要断尾求生,并准备反扑了。

      “武昭呢?”孟瓷问。

      “已带人暗中盯着周府和江宁卫驻地。”文澜道,“姑娘,苏家此番动作,怕是要动武。”

      孟瓷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秋日的天,黑得早。不过申时末,天色已昏沉下来,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澜,让武昭撤回来。苏家要灭口,我们的人盯着太危险。”她转身,眼中一片沉静,“白芷,你配的‘梦罗散’解药,可还有?”

      “有。”

      “分给文澜、武昭,还有茶行所有核心伙计,随身携带。从今日起,所有人饮食饮水,必须经你查验。”

      “是。”

      “二哥,茶行明日照常开业,但所有茶叶售价,降三成。对外就说,感念乡亲信任,让利酬宾。”

      沈青河一愣:“降三成?那我们……”

      “我们要的,不是这点利润,是人心。”孟瓷声音很轻,“苏家倒了,江宁茶市会乱。我们要趁乱,站稳脚跟,让所有人都知道,沈记茶行,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她看向沈青山。

      “大哥,你调任江宁县丞的文书,可下来了?”

      “后日到任。”

      “好。”孟瓷点头,“江宁县的刑名、钱谷、户籍,大哥务必尽快握在手里。尤其是户籍与田册——那里面,有苏家强占民田、隐匿人口的所有证据。”

      沈青山深深看她一眼,重重点头。

      “还有,”孟瓷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爹的病……我怕苏家狗急跳墙,会对爹不利。从今日起,爹的院子,加派双倍人手。所有汤药饮食,必须由白芷或我亲自经手。”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下。

      安排完毕,孟瓷独自回了西厢。

      关上门,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中,是母亲留下的手札,和那枚雨过天青的瓷片。

      指尖拂过瓷片冰凉的釉面,那行暗刻小楷在昏黄的光线下,隐隐浮现:

      “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

      母亲,您当年握着这瓷片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您的女儿会握着它,卷入一场腥风血雨?

      可曾想过,您被迫嫁入苏家,郁郁而终的仇,您的女儿会以这样的方式,一点点讨还?

      孟瓷闭上眼,将瓷片紧紧攥在掌心。

      棱角刺入皮肉,微微的疼。

      却让她清醒。

      窗外,狂风骤起,卷着枯叶沙石,狠狠拍打着窗棂。

      远处天际,沉雷隐隐。

      要下雨了。

      四

      戌时三刻,苏府,书房。

      苏明远脸色铁青,看着面前被拆开的密信。信是周延礼亲笔,只有一行字:

      “断尾求生,弃车保帅。必要时,可舍苏婉如。”

      舍婉如……

      苏明远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他就这么一个嫡女,从小如珠如宝地养大,指望着她嫁入高门,光耀苏家。可现在,周延礼竟让他……舍了她?

      “父亲。”苏婉如推门进来,她今日换了身素衣,未施脂粉,眼圈红肿,却掩不住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恨意,“您找我?”

      苏明远看着她,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女儿,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婉如,”他声音沙哑,“周家……要退婚。”

      苏婉如浑身一颤,却笑了,那笑容扭曲可怖。

      “退婚?好啊。他周家既要退,那便退。但我苏婉如,绝不会让孟瓷那个贱人好过!”

      她走到父亲面前,眼中闪着毒蛇般的光。

      “父亲,我们还没输。周侍郎让我们‘断尾求生’,那便断!那些知道太多的人,我已经处理了。但孟瓷——她必须死。”

      “你想做什么?”苏明远心头一凛。

      “江宁卫指挥佥事周振,是周侍郎的族侄,掌三千兵马。”苏婉如缓缓道,“我方才去见了周佥事,给了他五万两银票,和……一个人。”

      “谁?”

      “孟瓷。”苏婉如笑容越发诡异,“我说,孟瓷手中有一份名单,上面是谢迁在江南所有暗桩的名册。谁能拿到,便是大功一件。周佥事……心动了。”

      苏明远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无中生有,若被周佥事发现……”

      “他不会发现。”苏婉如截断他的话,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因为孟瓷,很快就会‘暴病而亡’。死人是不会辩解的。而那份‘名单’,会随着她的死,永远消失。周佥事只会以为,是谢迁的人杀了她灭口。”

      她走到窗边,望着沈宅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耳语。

      “孟瓷,你以为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苏婉如,是什么下场。”

      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撕裂夜幕,映亮她眼中那抹怨毒至极的幽光。

      暴雨,倾盆而下。

      (第十四章完)

      下章预告:周振以搜捕“谢党暗桩”为名,率兵围困沈宅。孟瓷与沈家陷入绝境,武昭身份暴露危机。同时,谢允之约定的三日之期已到,二十年前“庆王谋逆案”真相揭开,孟瓷真实身世浮出水面,将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生死一线间,孟瓷将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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