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野》舒兮兮

4、他说，我在台下 城南一

　　城南一中的晚自习永远带着一股闷得人发慌的热气，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走满室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苏杳捏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紧，目光落在眼前的数学压轴题上，可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飘。陆砚辞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演算步骤写得又快又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陆砚辞的笔尖一顿，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语气还是淡淡的：“怎么了？”

　　“这道题……我没看懂辅助线怎么画。”苏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怯，把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低头扫了一眼题目，又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半秒，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面前挪了挪，指尖点在题目上：“这里做垂线，用全等三角形证。”

　　他的指尖离她的试卷只有几毫米，苏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可耳尖却更烫了。

　　她不是不会做。
　　只是想找个理由，和他说句话而已。

　　陆砚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点破，只是又转回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可笔尖划过草稿纸的速度，却慢了几分。

　　前排的林佳佳突然转过来，戳了戳苏杳的胳膊，压低声音笑：“杳杳，下周五的校庆晚会，你报节目了吗？”

　　苏杳愣了愣，摇摇头：“还没，我没什么才艺。”

　　“别呀！”林佳佳眼睛一亮，“我们班的节目还差个合唱，你声音那么好听，跟我一起呗？”她又看向陆砚辞，语气带着点调侃，“陆神，你要不要也来？就当给我们班撑场面了！”

　　陆砚辞的笔尖顿了顿，头也没抬：“不去。”

　　“哎呀别这么冷漠嘛！”林佳佳不依不饶，又凑过去，“你就当陪杳杳呗，她一个人上台多紧张啊！”

　　这话一出，苏杳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拉了拉林佳佳的袖子，小声说：“别乱说了，我不去了。”

　　陆砚辞却忽然抬眼，看向苏杳，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想去？”

　　苏杳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摇头：“不、不想。”

　　他没再说话，只是又转回头，可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了攥笔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收拾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驱散了刚才的安静。

　　苏杳收拾好书包，刚要起身，就被陆砚辞叫住了。

　　“等一下。”他的声音在喧闹里不算大，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她回头，看着他。

　　陆砚辞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错题本，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是我整理的压轴题，你拿去看看，辅助线的思路都标了。”

　　苏杳愣住了，指尖捏着书包带，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给她的？

　　他像是没看到她的呆愣，把本子往她手里塞了塞，语气依旧淡淡的：“上次月考你数学扣了二十多分，这些题型常考，多练练。”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发飘，指尖触到本子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走了。”陆砚辞拎起书包，率先走出了教室。

　　苏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怀里的错题本像是揣了一团小小的火，烧得她心口发烫。

　　出了教学楼，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来，吹乱了她的碎发。陆砚辞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像是在等她，却又没回头。

　　苏杳快走两步，追上他，和他并肩走在路灯下。

　　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那个……校庆晚会，”苏杳忽然开口，声音很小，“我还是不去了，我有点怕上台。”

　　陆砚辞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里的怯意。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嗯，不去也好。”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应着，却听见他又补了一句：“那天晚上，我在台下。”

　　苏杳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惊讶。

　　他别开脸，看向远处的操场，耳根却悄悄红了，声音低得像被风吹散：“我不去节目，但是……可以去看。”

　　晚风卷着操场边梧桐叶的清香吹过来，苏杳的心跳突然快得不像话。她看着他清俊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闷热的夏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怀里的错题本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她轻轻攥紧，像是攥住了一个藏在晚风里的秘密。

　　她知道，陆砚辞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冷清的，可他却在不经意间，给她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让她的温柔，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晚风掠过操场，掀起少年的衣角，也掀起了少女藏了许久的心事。

　　这晚的风，终于吹到了她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