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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哈密的风 苏州的雨 上海的暑 童博宇凭何 ...

  •   盛夏的风卷着蝉鸣掠过民族大学的香樟树,大一的学期终章落下,暑假的脚步悄然而至。宿舍楼下的行李箱滚轮声此起彼伏,有人归心似箭奔赴家乡,童博宇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没有踏上回苏州的列车——何思懿早已为他敲定了暑假的商演行程,每一场都留给他专属的舞台,让他表演全新编排的独舞《懒画眉》。
      这是继国风盛典上的《叹卿》之后,童博宇第二次完完全全自主决定的舞蹈舞台。没有繁琐的指令,没有刻意的迎合,舞蹈动作的每一个起落、水袖的每一次翻飞,甚至舞台美术的色调、灯光的明暗,全都由他自己说了算。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他身着素色国风舞衣,踩着昆剧曲牌的韵律舒展身段,指尖流转间尽是中式浪漫,那种挣脱束缚、全然投入、真正享受舞台的感觉,像一股暖流漫过心底,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
      每场演出结束,掌声雷动时,他总会下意识看向侧台 —— 木力抱着竹笛,眼神温柔地望着他。木力放弃了暑假回伊犁的计划,全程跟着跑商演、一遍遍打磨配乐,不只是仗义相助,更是因为他深爱国风配乐,想借这些舞台积累作品、打磨与舞蹈的配合。对他而言,这同样是靠近自己音乐梦想的路,两人是彼此支撑的搭档。
      另一边,陆昕颜早已踏上了回新疆哈密的归途。家乡的风带着瓜果的清甜,不同于京城的燥热,却吹不散她对童博宇的思念。漫长的暑假里,两人成了电话粥的常客,每天晚上都会拨通视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童博宇会给她讲商演时的趣事,讲舞台上的遗憾与收获,讲木力新改编的笛音有多贴合《懒画眉》的韵律;陆昕颜则会跟他描述家乡的落日、庭院里的葡萄架,说着自己每天的安排——她早已拿出了初级会计师的考试资料,趁着暑假踏实复习,一笔一划记下知识点,朝着自己的目标稳步前行,不想落后于身边的人,更不想辜负和童博宇一起奔赴未来的约定。
      某天晚上,视频通话的光晕映着两人的脸庞,童博宇忽然笑着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雀跃:“颜颜,跟你说个事,我这暑假的《懒画眉》商演,一共演了 10 场,每场出场费 3000 块。”
      陆昕颜眼睛一亮,眉眼弯成了月牙:“这么厉害!小宇你太棒了!”陆昕颜听着,眼神里多了几分盘算,语气带着少女的细致与憧憬:“那我们建一个共有账户吧,把这些钱都存进去,以后你再有商演收入,或者我以后工作了,也往里面存一部分,等到我们毕业了,这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说不定还能帮我们减轻一点压力呢。”
      “这也有木力的功劳,每场的配乐都是他亲自吹的,我跟他说好,分给他 15%。”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沉了几分,“但剩下的这些钱,也不全是我能自由支配的 —— 我和何思懿,有一份合约。”陆昕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轻声问道:“什么合约?”童博宇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道来:“何思懿是我的投资方,她出钱帮我对接商演、做舞美、配专业团队,还把我推上国风盛典。作为回报,我合约期内的商演收入,要先分她40%作为项目投资回报,剩下的才是我自己的。她帮我,一是看中我的国风舞能做文旅 IP,二是她要拿这个项目在天盛集团争取话语权。”
      他补充道:“当初我没资源、没平台,家里又逼我放弃舞蹈、回去接手家业,是她给了我舞台,也帮我暂时稳住了家里的压力。我一直想跟你说,只是怕你多想,更怕这笔钱的来路说不清楚,对不起我们的共有账户。”陆昕颜静静听着,眉头轻蹙:“我懂了,你是怕这笔钱有牵扯,才坦白的对不对?”
      童博宇点头,眼神恳切:“是。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听着这些话,陆昕颜瞬间恍然大悟,眉头轻轻蹙起,心里的疑惑一下子有了答案——原来这一个暑假以来,童博宇的商演活动全是何思懿安排的,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层牵扯。何思懿到底是什么来头?家境看起来优渥,又能轻松对接这么多商演资源,还愿意主动投资童博宇,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个个问题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陆昕颜的心头,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神情也变得落寞起来,连嘴角的弧度都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童博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看着她落寞的眼神,心里一慌,连忙放缓语速,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恳求:“颜颜,你别误会啊,真的只是合约而已!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我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颜颜,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他说着,眼神紧紧锁住屏幕里的陆昕颜,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生怕她真的多想,生怕这份坦诚会伤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
      看着童博宇急得手足无措的样子,陆昕颜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软乎乎的:“我没有误会你和她啦,我只是觉得,何思懿真的很厉害,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帮你安排这么多事情。”
      见她没有生气,童博宇才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点头附和道:“她确实很厉害,而且,她还帮过你。”他顿了顿,缓缓说起了往事,“你当初竞选学生会监督委员,本来票数不够,真的很难选上,我当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结果被何思懿发现了,她还动用了自己的校园资源,在最后时刻帮你拉了不少票,你才能顺利选上。”
      听到这些,陆昕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竟然帮过我?”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顺利当选学生会监事,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自己欠了何思懿一个很大的人情,沉甸甸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童博宇轻轻点头,又补充道:“还有寒假的时候,我被家里困在童家老宅,不准出来,也是何思懿出手,动用她的人脉和资本,帮我解了围,我才能顺利回到学校,才能继续跳舞。”他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迷茫,“我只知道她是天盛资本投资集团的千金,手里掌握着不少资源,但我也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投资我,到底是什么目的。”
      说着,童博宇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几分轻松,试图驱散两人之间的沉重:“哎呀,算了,先别想那么多了。反正现在我有舞跳,还有钱赚,能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梦想,何乐而不为呢?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慢慢弄清楚她的心思吧。”
      陆昕颜轻轻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了些,语气柔和却认真:“你说的是,小宇。她帮了我们这么多,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确实应该想想能为她做什么。不过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好像也没办法帮她做什么,等暑假结束回学校,我再找机会问问她吧。你先好好休息吧,别太累了,木力为了陪你,都没回伊犁,一直跟着你跑商演、练配乐,你记得请人家吃顿好的,好好谢谢人家!”
      童博宇听着,脸上瞬间扬起温柔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又真诚:“好的啊颜颜,都听你的!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请木力吃顿好的,谢谢你俩,一个陪着我,一个想着我。”视频里,他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的疲惫被暖意取代,满是对开学重逢的期待。
      暑假的余温尚未散尽,民族大学的校园便已恢复了往日的鲜活,梧桐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少年少女们背着书包穿梭在林荫道上,眉眼间藏着假期的松弛,也裹着新学期的期许。大二刚开学没几日,陆昕颜便特意掐着何思懿下课的时间,在经管学院楼下拦住了她,指尖微微攥着衣角,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拘谨:“思懿,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我想跟你聊一聊,关于你和小宇的合约。”
      何思懿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脸上依旧是那份从容冷静的模样,没有多余的寒暄,眉宇间带着几分了然,轻轻点头:“说吧,你想问什么。”她周身自带的清冷气场,让陆昕颜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气,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何思懿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坦诚:“我投资童博宇,第一,他的国风舞有市场价值,我要把他打造成青年国风舞蹈家,做成可落地的文旅文创 IP,为天盛集团创收;第二,我需要这个成功项目,在董事会站稳脚跟,证明我的能力。”她看向陆昕颜,语气严肃:“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你们的感情绝对不能影响他的舞台状态与商业形象。他现在的公开定位是单身青年艺术家,恋情一旦曝光,会直接影响品牌合作、文旅推广,甚至毁掉我整个项目。所以,你们的关系必须保密,不能公开。你们的感情现在只能小心翼翼地藏着,绝对不能公开官宣。”何思懿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一旦曝光,外界的流言蜚语不仅会影响童博宇的口碑和发展,打乱他的节奏,也会打乱我在董事会的布局,牵连整个项目,其中的利害,你应该能想明白。”
      陆昕颜静静地听着,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心里五味杂陈——有委屈,有不甘,却也瞬间清醒地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她不能成为童博宇的绊脚石,更不能拖累何思懿的计划,不能让童博宇的梦想因为自己而受阻。沉默了几秒,她缓缓点头,眼底藏着几分释然,也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轻声却坚定地说道:“我明白,我会默默陪在小宇身边,不会拖累他,更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见她这般通透,没有纠缠,何思懿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用太拘谨,你们平时像正常朋友一样相处就好,只要不太过亲密、不被外人察觉,就没问题。”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教学楼,清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陆昕颜一个人站在原地,轻轻舒了口气,悄悄拭去眼底的细碎委屈,压下心底的情绪,转身走向图书馆。
      没过多久,方方和李泽浩也结束了拍戏的调整期,一同回到了学校。分别了一个暑假,六人团终于再次集结,傍晚时分,大家约在学校食堂靠窗的位置,围坐在一张餐桌旁,说说笑笑、畅谈近况,热闹的氛围驱散了所有的隔阂与心底的沉重,满是青春的鲜活气息。
      餐桌上,方方放下筷子,眼底闪着坚定的光芒,笑着跟大家分享自己的假期收获:“跟你们说个事,我准备回来好好上学了。这个假期跟着泽浩拍戏,我亲眼看到有实力的前辈被流量挤掉角色、剧组只重热度不重表演,也被经纪人催着炒话题、立人设。我突然明白,我不想当快消品,我的梦想是当有口碑、有作品的真正演员。所以我决定沉下心,把专业学扎实,慢慢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眼底满是对梦想的笃定:“当娱乐圈的快消品,那样的日子转瞬即逝,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的梦想。所以我决定了,接下来好好在学校学习,扎实文化课,夯实专业基础,不急于求成,等毕业了,再凭自己的真本事,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去。”
      方方的话音刚落,何思懿便轻轻抬了抬嘴角,发出一声淡淡的冷笑,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向一旁的李泽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试探:“那你呢?李泽浩,你又是因为什么回来的?总不会也是突然想通了,不想在娱乐圈混了吧。”
      被何思懿这么一问,李泽浩瞬间有些窘迫,脸颊微微泛红,挠了挠头,眼神闪躲了一下,连忙笑着打圆场:“啊……我觉得方方说的特别有道理,娱乐圈确实太浮躁了,不适合我。所以我也跟着回来沉淀沉淀,好好在学校学习,把会计专业学扎实,以后不管是帮方方,还是帮大家,都能派上用场。”
      看着李泽浩窘迫又略显慌张的样子,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餐桌上的气氛愈发轻松融洽。方方见状,眼睛一亮,拍了拍手提议道:“难得我们六人又聚齐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如我们周末一起去欢乐谷潇洒一天吧,好好放松一下,也弥补暑假没能一起相处的时光!”
      “好啊!”童博宇第一个举手赞同,眼底满是期待;木力也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默认了这个提议;何思懿犹豫了几秒,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李泽浩更是连忙附和,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看着眼前说说笑笑、并肩畅谈的伙伴们,陆昕颜的心里满是暖意,悄悄在心底感慨:原来,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彼此陪伴、彼此包容的朋友,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小心翼翼,那些因为不能公开感情而有的酸涩,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份热闹与温暖,悄悄抚平、融化了。
      欢乐谷的喧嚣裹着夏日的热风,六个人的身影穿梭在尖叫与欢笑里,专挑最刺激的项目打卡——太阳神车的高速旋转甩飞所有杂念,水晶飞翼的俯冲让风灌满口鼻,奥德赛之旅的水花溅起时,连空气里都飘着肆意的气息。陆昕颜余光瞥见身边的何思懿,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双手死死攥着安全扶手,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何思懿的心里,一半是高速旋转带来的生理恐惧,一半是刻在骨子里的体面顾虑,妈妈“女孩子要端庄,不可失态”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她咬着唇,连尖叫都要刻意憋回去,既怕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伙伴们看到,又忍不住羡慕他们能这样毫无顾忌地释放情绪。
      “喊出来啊思懿!”陆昕颜凑到她耳边大声喊,声音穿透游乐设施的轰鸣,“喊出来就不怕了!”何思懿喉间发紧,胸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她先是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这样大喊大叫太不体面”,可看着伙伴们毫无顾忌、尽情呐喊的样子,心底积压多年的束缚与委屈突然翻涌上来。她试着小声喊了一句,发现没有预想中的尴尬,也没有妈妈严厉的目光,才敢慢慢放开嗓子,喊声从微弱胆怯,渐渐变得洪亮畅快,风里裹挟着的,不仅是挣脱恐惧的轻松,还有卸下伪装的释然。
      这种放松的状态,是何思懿从未有过的。从前的她,连笑都要顾及分寸,连说话都要斟酌措辞,生怕哪一步出错惹来妈妈的不满。小时候她以为,开心就是得到妈妈的表扬,是小心翼翼做到完美,是不惹一点麻烦,是活成妈妈期待的样子,哪怕那样的自己压抑又疲惫,也从未敢有过半分怨言。可此刻,和小伙伴们一起疯、一起闹,放下所有戒备,放下对未来的顾虑,放下何家继承人的身份枷锁,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快乐,鲜活又滚烫,让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她甚至悄悄在心里贪恋这份美好,冒出“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的念头,哪怕转瞬就清醒地知道,这不过是偷来的片刻欢愉。
      项目结束后,大家簇拥着走到冰淇淋摊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刺激,指尖捏着冰凉的冰淇淋,笑声清脆得能撞碎阳光。何思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热闹的身影,嘴角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的暖意,仿佛这片刻的美好,能抵过所有的疲惫与束缚。可心底深处,那根紧绷的弦从未真正放松,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快乐太不真实,像是随时会被打破的泡沫,只是这份隐隐的不安,被此刻的温暖暂时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何思懿点开,照片瞬间让她笑容僵住 —— 照片里,她和童博宇、陆昕颜同框,姿态亲近,一旦流出,足以坐实 “艺人恋爱”,直接毁掉刚起步的文创 IP 项目。
      她脸色惨白,指尖发抖。下一秒,“何女士” 来电,语气冰冷:“小四,你太糊涂。你投资的舞蹈家刚立起单身人设,你就带他公开游玩、亲密同框,照片一旦扩散,项目直接作废,董事会怎么看你?你暂时不用参与董事会,项目我派人接管,等你学会公私分明再说。另外,你在学校的所有相关资源——包括经管学院的实践项目、校企合作的对接权限,还有我之前给你安排的导师资源,全部暂停,什么时候想明白公私界限,什么时候再谈恢复。”
      电话挂断,何思懿浑身发冷。她崩溃不是因为 “不能开心”,而是自己的疏忽差点毁掉全部事业布局,多年努力一朝岌岌可危。她想说自己只是想放松一下,想说自己没有忘记身上的责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她怕自己的解释,只会换来妈妈更严厉的指责,更怕彻底失去妈妈的认可,那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执念。
      忙音在耳边响起,刺耳得让人心慌。何思懿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那冰冷的话语和刺耳的忙音。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她拼命努力了这么久,小心翼翼地讨好,拼尽全力想要达到妈妈的要求,想要拿到董事会的话语权,可仅仅因为一次短暂的放松,一张不经意的照片,所有的付出都付诸东流,所有的期待都化为泡影。
      远处,伙伴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还在继续,清脆的笑声飘过来,却再也无法温暖何思懿冰冷的心,反而像一把把尖刀,刺得她生疼。那种“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的落差感狠狠袭来,不甘和委屈翻涌而上,可她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去倾诉,只能任由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席卷而来,瞬间蔓延至全身。她清楚地知道,天盛集团,她再也没有立足之地;那些她曾拼命争取的认可,那些小心翼翼维系的关系,此刻都化为乌有。
      何思懿握着手机,指尖瞬间冰凉,耳边的热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过山车的呼啸、人群的欢笑,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眶瞬间泛红,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死死抿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委屈、不甘、失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胸口闷得发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不想在这热闹的人群里,狼狈地崩溃。
      她勉强稳住身形,匆匆给身边同行的人发了一条“身体不适,先回宿舍”的消息,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目光,攥着手机,脚步踉跄地挤出人群,避开了所有热闹的场景,一路沉默地走向地铁站。地铁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孩,她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所有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到了学校宿舍,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反手锁上门,将外面所有的热闹与喧嚣都隔绝在外,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有书桌上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映得房间格外冷清。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将脸埋在膝盖上,刚才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漏出来,崩溃的情绪彻底倾泻而出。
      何思懿把自己关在宿舍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映着她通红的眼眶。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天盛集团新一轮董事会增补名单,她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甚至连旁听的资格都未曾提及。她以为自己熬了这么久,拼尽全力学了金融、管理相关的所有知识,哪怕不能直接参与决策,至少能靠近母亲的世界,可到头来,母亲还是把她当成那个永远长不大、扛不起事的小孩,连一个尝试的机会都吝啬给予。
      落寞与悲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埋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所有的委屈、不甘与自我怀疑,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却连放声大哭的勇气都没有。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李泽浩”三个字。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喂……”
      电话那头,李泽浩的声音沉稳又温柔,没有丝毫敷衍,像是早就察觉到她的难过,每一句话都戳在她的软肋上,又稳稳给她撑住底气:“四姨,我知道你看到董事会增补名单了,也知道你现在不好受。我没打算劝你不难过,换做是我,努力了这么久却始终不被认可,我也会崩溃。”
      李泽浩打来电话,语气沉稳:“四姨,我妈虽然不让我掺和,但我坚定站你这边。我在家族里能听到些消息,那些元老的私下聚会,我帮你盯着;我学会计,基础报表、收支明细我帮你整理,复杂的财务分析我们一起查资料、问老师,绝不瞎来。”
      “不管多久,我都陪你一起等,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李泽浩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真切的安抚,“外婆现在不给你参与权,未必是坏事,你现在置身事外,才能看清天盛里面的人治乱象和元老抱团的门道,等你真正做好准备,再进去,才能一击即中。”
      何思懿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那头的安慰,泪水还在掉,心里的落寞与悲痛却慢慢消散了大半,多了一丝暖意和底气。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哽咽的动容:“谢谢你,泽浩。我从来没想过,你居然会这样安慰我,毕竟……你妈妈,也就是我姐姐,一直希望你跟我保持距离。”
      电话那头的李泽浩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四姨,我妈怎么想,不代表我怎么想。以前我确实一直没有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现在我很清楚,我只想和你一起扛,不管是天盛的事,还是你所有的委屈,我都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撑。”
      何思懿鼻尖一酸,轻轻点了点头,哪怕他看不到,也轻声说道:“好,谢谢你。”又聊了几句安抚的话,两人才挂了电话。何思懿握着手机,指尖渐渐有了温度,心里的阴霾也散了一些,至少,她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刚挂掉李泽浩的电话,手机就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陆昕颜。何思懿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比刚才舒缓了许多:“昕颜。”
      何思懿刚挂电话,陆昕颜便打过来:“思懿,我帮你整理了天盛文创子公司的基础收支与业务流程,我只是初级会计,只能做基础梳理,但足够你看清板块结构。你别直接争董事会,先从文创子公司基层调研、活动执行做起,这里元老不关注,你能悄悄积累实绩,也能避开风险。我陪你一步步来,不冒进。”
      何思懿认真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心里的方向越来越清晰,她轻声说道:“好,昕颜,谢谢你。”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细节,才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练功房里,陆昕颜挂掉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落寞。她转头看了一眼练功房的角落,童博宇正戴着耳机,随着轻柔的旋律安静地跳舞,身姿挺拔,动作舒展,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纷扰。陆昕颜望着他的身影,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怅然:“小宇,接下来的路,要靠我们自己了。”
      话音刚落,童博宇便摘下了耳机,停下了舞步。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陆昕颜身上,眼底没有丝毫迟疑,满是坚定,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轻声却有力地说:“颜颜,放心吧,我不会让何思懿前面铺过的路白白浪费的。”话音未落,他轻轻伸出手臂,将陆昕颜温柔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膀,语气愈发坚定:“不管多难,我都会走下去,为了那份初心。”
      陆昕颜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所有的疲惫与不安仿佛都有了归宿。她轻轻点点头,伸出手臂回抱住他,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也会一直一直坚定的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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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哈密的风 苏州的雨 上海的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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