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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民族文化交流会 初绽头角 民族文化交 ...
大一的下半年刚开始,民大校园里的氛围渐渐被一股庄重又热烈的气息包裹——一年一度的民族文化交流会即将启幕,这不仅是展示各民族风采的盛会,更是民大对外彰显底蕴的重要契机,校委会对此重视有加,早早便开始统筹筹备,最终力邀来了金月老师执导民大的参展作品。
金月老师深耕文艺创作多年,眼光独到且极具创新意识,接手后便迅速敲定了展示形式:以电影质感的微电影为载体,搭配一首融合昆剧、现代流行乐与民族乐器元素的原创歌曲,让传统与新潮碰撞,让民族文化以更具感染力的方式呈现。方案一经提出,便得到了校委会的全票认可,而歌曲编曲这一关键任务,金月老师毫不犹豫地点名了童博宇。
“编曲就交给你了,小宇,我相信你的能力。”金月老师拍着童博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你出身昆剧世家,又是我的弟子,也清楚家族里守旧派的想法,这次也是个好机会,让他们看看昆剧不一样的可能性,看看传统艺术如何在新时代焕发新生。”
这番话像一束光,照亮了童博宇心底的执念与期许。他自小浸润在昆剧的韵律里,既深爱这份传统,也不甘于它被局限在固有的框架里,金月老师的信任,恰好给了他打破桎梏的勇气。从那天起,童博宇便一头扎进了编曲的世界里,录音室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三餐凑活,睡眠更是被压缩到极致。
木力和李泽浩看着童博宇日渐憔悴的模样,既心疼又无奈。“博宇这几天简直疯魔了,三餐要么不吃,要么随便买个面包对付,晚上几乎不回宿舍,就在录音室熬着,有时候我们去送东西,都能看到他趴在调音台上打盹,醒了又接着干。”课间休息时,两人的闲聊恰好被不远处的陆昕颜听进耳里。
陆昕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瞬间席卷了她。听到他如此拼命、连基本的作息和饮食都顾不上时,心底的牵挂却抑制不住地蔓延。她反复纠结,生怕自己的关心太过唐突,可那份担忧终究压过了顾虑——她起身走出教室,径直去了学校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温水,还有童博宇之前无意间提过喜欢吃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朝着录音室的方向走去。
录音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编曲声。陆昕颜的心跳莫名加快,她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没有回应,只有细碎的呼吸声隐约传来。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目光探进去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童博宇蜷缩在调音台旁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眉头紧紧蹙着,双眼紧闭,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微弱的沉重,显然是已经晕倒了。
“童博宇!”陆昕颜再也顾不上什么唐突,猛地推开门冲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捧着他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让她心头一紧。她放大了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和哽咽,“童博宇,你醒醒!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童博宇微弱的呼吸声。他一动不动,脸色依旧惨白,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陆昕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反复按了几次才拨通了校医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校医老师,麻烦您快点来录音室!有人晕倒了,情况好像不太好!”
挂了电话,陆昕颜又重新蹲下身,轻轻握住童博宇冰凉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苍白的脸庞,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希望他能快点醒来,希望一切都没事。录音室里依旧安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衬得此刻的氛围格外焦灼。
没等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走廊尽头传来,校医带着护士匆匆赶来,手里还提着急救箱。看到倒在地上的童博宇,校医立刻蹲下身,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测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睑检查,眉头渐渐拧紧。“情况不太好,重度疲劳引发的昏迷,得马上送医院进一步检查。”话音刚落,校医便立刻让护士拨打了120,一边简单做着应急处理,一边安抚着依旧慌乱的陆昕颜。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校园的宁静,童博宇被抬上担架,医护人员快速赶往医院。陆昕颜定了定神,先给舍友打了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让她们不必担心,又拨通了木力的电话,语气急切地告知童博宇晕倒送医的消息,让他们尽快赶来。挂完所有电话,她没有丝毫犹豫,独自拦了一辆车,朝着医院的方向赶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看到童博宇平安。
赶到医院时,童博宇已经被推进了急诊室。陆昕颜在走廊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直到医生走出来,她才急忙迎上去。“医生,他怎么样了?”“病人是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过度劳累,引发了重度昏迷,万幸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住院观察,至少休息一周,不能再过度劳累了。”医生的话让陆昕颜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泛起阵阵心疼。
童博宇被转入病房后,陆昕颜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原本冷白的肤色此刻更显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没时间了……没时间了……”那声音微弱又急切,像是在拼命追赶着什么,陆昕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慢慢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微弱温度让她眼眶一热,暗自握紧了拳头:这一次,她必须帮他,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跟医生确认了童博宇的情况,又简单办理了住院手续,拜托护士帮忙照看后,陆昕颜便匆匆赶回了学校的录音室。
她记得童博宇的编曲还没完成,民族文化交流会的筹备迫在眉睫,他拼尽全力想要做好的事情,她想帮他继续下去。推开门,录音室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调音台上放着散落的乐谱,电脑屏幕依旧黑着。陆昕颜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后,一个密码输入框跳了出来,下方标注着“仅剩10次尝试机会”,她瞬间犯了愁。
她先试着输入了童博宇的生日——她隐约记得童博宇是处女座,凭着印象输了一串数字,按下确认键,屏幕弹出“密码错误”的提示。她又犹豫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她是双鱼座,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可结果依旧是错误。陆昕颜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自嘲,她和童博宇不算亲近,自己在他眼里,大概也不至于重要到会用彼此的生日做密码。
就在她手足无措,盯着密码框发呆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对话。她之前曾问过何思懿,为什么童博宇总是喜欢往练功房跑,何思懿笑着说:“那是他对舞蹈的热忱和初心啊,只有沉浸在里面,才能忘掉所有烦恼。”初心……陆昕颜心里一动,童博宇的初心,是昆剧,是传统艺术的新生,是不被局限的热爱,而这份纯粹的初心,藏在他逐梦的起点里。她忽然想起,童博宇曾偶然提起,自己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登台唱昆剧,那是他与昆剧结缘的开始,也是他初心的萌芽,那个日期他念过一次,她隐约记着是2016年8月。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轻轻点下“201608”,按下确认键的瞬间,电脑屏幕缓缓解锁,熟悉的编曲软件界面映入眼帘,陆昕颜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虽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帮童博宇完成未竟的编曲,可电脑桌面上排列的几个文件夹,还是悄悄勾起了陆昕颜的好奇心。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暗自嘀咕:就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些编曲相关的线索,帮上更大的忙。鬼使神差之下,她伸出鼠标,点击了其中一个最显眼的文件夹。
文件夹缓缓打开,里面没有多余的杂物,全是实用的内容——密密麻麻的音乐编程软件使用教程、细致的操作技巧笔记,还有不少整理整齐的昆剧剧牌词话,有的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看得出来童博宇平日里下了不少功夫。陆昕颜轻轻滑动鼠标,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掏出手机,先给金月老师发了消息,说明童博宇晕倒、编曲尚未完成的情况,恳请老师远程指导;随后又联系了社团里懂编曲的同学还有学民族器乐专业的木力,约定好一起协助完善编曲。她打算先把这些教程快速过一遍,熟悉基础操作,再在老师和同学的帮助下,完成基础部分的补充,不擅自改动童博宇定下的核心框架。
关掉文件夹,她的目光又无意间落在了桌面的浏览器图标上,好奇心再次作祟,又一次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去。浏览器窗口缓缓展开,弹出的浏览记录让她微微怔住,足足上百条记录密密麻麻铺在页面上,大半都是她不甚精通的专业内容,从昆剧经典唱词注解、水磨腔发声技巧解析,到民族乐器音色调试、配器搭配方案,每一条搜索记录、每一页停留痕迹,都藏着童博宇埋在编曲里的全部用心与执念。
视线快速扫过,一行格外突兀的搜索词猝不及防撞进眼底——维吾尔族和汉族通婚的注意事项。陆昕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莫名发烫,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是和她有关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摇着头压了下去,慌乱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收回纷飞的思绪。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完成手里的编曲,才是最要紧的事。
陆昕颜定了定神,指尖攥了攥鼠标,硬生生将心底那点不受控的慌乱压回心底,目光重新落回编曲工程界面。童博宇留下的工程文件规整得近乎严苛,每一条轨道都标注得清晰明了,工程采样率固定为48kHz,比特深度设为24bit,从基础参数就能看出,他从一开始,就是按照专业级成品的标准在打磨这首曲子。
她没有擅自改动原有框架,只是按照轨道标注,逐一点开他提前预设好的软音源:昆笛加载的是专属民族乐器采样库,古筝也提前选定了带轮指、泛音效果的预设音色,所有音源参数都已调试完毕,她只需要按照批注的位置,完整填入对应预设即可。整首曲子的轨道结构一目了然,主歌部分铺着轻柔的钢琴分解和弦与古筝琶音织体,低频用干净的指弹贝斯稳稳支撑,鼓组只留了极轻微的军鼓边击与底鼓点奏,克制内敛,半点不抢主旋律的风头。
副歌轨道旁,童博宇用浅色字体写了清晰批注:引入昆剧【懒画眉】润腔,按标注位置填入对应滑音预设,间奏叠加笛子加花变奏预设。陆昕颜照着批注,精准找到对应段落,直接填入他提前备好的音源预设,没有做任何额外修改。随后她对照基础乐理教程,慢慢补齐了空缺的和声部分:主歌沿用流行乐常用的四级到六级和声连接,预副歌处补全属七和弦,悄悄铺垫起情绪张力,为副歌的情感释放做好铺垫。她只在弦乐轨道里,叠加了一层柔和的长音Pad铺垫,让整首曲子的听感更温润饱满,却又丝毫不会掩盖核心的昆剧韵味。
走到桥段部分,童博宇只搭好了基础节奏骨架,留下了大片空白。陆昕颜想起他笔记本里写的“民族乐器对话”的构思,便在笛子主旋律轨下方,叠加了一层古筝八度和声预设,又在弱拍位置,轻轻加入了几记达卜的切分节奏预设,让整体律动多了几分灵动的呼吸感,贴合他原本的创作思路。
一切都调整妥当,她正准备导出临时试听文件,检查频段是否冲突,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扫过一旁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那一行关于通婚注意事项的文字,再次轻轻撞进心底,她指尖猛地一顿,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颤,差点错拉了音频的音量包络节点。不行。她猛地甩了甩头,干脆将浏览器窗口最小化,眼底重新泛起坚定的神色,死死聚焦在屏幕上的音频波形里。她不能分心,也不该分心。童博宇早已搭好了整首曲子的核心编曲框架,定好了曲风、配器与核心构思,她要做的,只是补齐基础和声、铺垫弦乐、叠加节奏预设,帮他把未完成的部分完整收尾,理顺整首曲子的动态层次,把这首融合了昆剧、流行乐与民族乐器的作品,完完整整地救回来。
这里的每一个MIDI音符,都是他熬了三天三夜熬出来的心血,是他不肯妥协的坚持,是他想向家族证明的全新道路。这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完成的作品,这一次,她要替他,稳稳守住。
之后的几天,陆昕颜的日子被切割成密不透风的碎片,像被绷紧的弦,一刻不得松懈。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宿舍还沉
在寂静里,她轻手轻脚起身,洗漱、换衣,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七点整,她准时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录音室,指尖落在童博宇留下的电脑键盘上,屏幕亮着未完成的《懒画眉》编曲界面,音符密密麻麻排布在轨道上。她沉下心,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直到九点的钟声敲响,才猛地回神,抓起书包一路小跑赶回教学楼上课。
中午下课铃一响,她又马不停蹄奔向医院,饭盒里装着温软易消化的粥品,脚步匆匆,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守在童博宇床边,喂他喝水、整理被角,确认他安稳后,才匆匆扒几口冷掉的饭。下午两点,她必须准时赶回教室,傍晚七点,录音室的灯又会为她亮起,直到深夜十点,夜色浓重,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
宿舍里,方方靠在桌边,看着陆昕颜进门时眼底的青黑与满脸倦容,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对一旁整理书本的何思懿低声道:“思懿你看,昕颜现在这模样,真是越陷越深了。”
何思懿抬眼,望着她疲惫却执拗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几分无力:“我昨天就跟她说过,别对男人太宠,太掏心掏肺容易委屈自己。她啊,显然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天中午,陆昕颜照例守在童博宇病床前。连日连轴转的疲惫终于压垮了她,她趴在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发丝垂落在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童博宇在昏沉中,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温暖柔软的触感,那温度细细密密,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中,映入眼帘的是陆昕颜安静沉睡的侧脸,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眉头微蹙,似是连睡梦中都带着几分紧绷。
他心口一紧,正欲开口,一阵清脆的手机闹钟突然在枕边响起,尖锐又急促。童博宇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佯装依旧昏迷。陆昕颜被闹钟惊醒,迷迷糊糊抬手按掉铃声,指尖微顿。她侧头看向床上闭着眼的童博宇,他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看着虚弱得让人心疼。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与不舍:“我要去上课了…… 明天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她又静静凝视了他片刻,才小心翼翼松开手,轻手轻脚起身,脚步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他,转身离开了病房。病房门轻轻合上,没过多久,护士端着换药盘走进来,见童博宇睁着眼,笑着打趣:“帅哥,醒啦?你女朋友对你可真好啊,每天都亲自跑过来照顾你,忙前忙后,一刻都不闲着。”童博宇喉结微动,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 亲自?”“可不是嘛,” 护士一边整理器械,一边感慨,“每天中午都来,给你擦手、喂水、整理床铺,比家里人还上心,简直把你当儿子照顾了。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了。”
护士的话语轻飘飘落在耳边,却像一块温热的石头,重重砸在童博宇的心湖上。他怔怔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掌心的温度、她沉睡的侧脸、她临走时那句轻得像叹息的 “明天再来看你”。连日来她无声的付出、毫无保留的照料,此刻悉数涌上心头。一股滚烫的、酸涩又柔软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漫遍四肢百骸,他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悄然崩断。心底最深处、最隐秘柔软的角落,被她日复一日的温柔与执着,狠狠触动,泛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夜色浸满录音室的玻璃窗,童博宇轻推开门时,指尖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微凉。屋内只亮着工作台的暖灯,陆昕颜伏在编曲桌前,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颊,呼吸轻浅地落在键盘边缘,显然是熬到疲惫才伏睡过去。亮着的电脑屏幕映着她柔和的侧脸,编曲界面上未完成的旋律线,竟被工整地补全了段落。
他放轻脚步走近,生怕惊扰这方静谧,指尖轻点屏幕解锁的瞬间,目光骤然凝住。那些他搁置多日、反复斟酌的编曲缺口,从配器编排到转调衔接,每一处都精准踩着他笔记里标注的思路,连他犹豫未决的细节处理,都顺着他的审美逻辑补得妥帖。心底的暖意混着出院后的虚弱漫上来,指尖抚过屏幕上的音符,竟生出几分酸涩的动容。
细微的触碰惊醒了她。陆昕颜缓缓抬眼,困意氤氲的眼眸蒙着层水雾,长睫颤了颤,看清来人时猛地睁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童博宇?你出院了?”她撑着桌面坐直,下意识想探他的体温,手到半空又局促收回,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感觉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她瞥见他紧盯屏幕的目光,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指尖绞着衣角,语速都乱了:“我、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就照着你之前写的思路试着补了……要是不对,你别嫌麻烦,我马上改……”
“很好,昕颜,真的很好。”童博宇轻声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裹着难以掩饰的温柔,“谢谢你。”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垂眸时轻颤的睫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啦,是你前期架构搭得好,我只是补了点细节。”陆昕颜头埋得更低,耳尖的红蔓延到脸颊。
空气忽然变得黏稠。童博宇的眼神渐渐灼热,像有火焰在眼底暗涌,他往前微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化不开的暧昧:“昕颜……”
陆昕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清冽气息。当他的轮廓在眼前放大,鼻尖几乎要相触时,她猛地回神,慌乱地抓起背包,声音都在发颤:“我、我先回去了!你刚出院,早点休息!”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逃一般冲出录音室,门扉轻合的声响里,童博宇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懊悔瞬间淹没了他——方才那股强烈的冲动,竟让他几乎要吻上她柔软的唇。
陆昕颜一路飞奔回宿舍,心脏砰砰狂跳着撞进胸腔。她径直扑到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脸颊烫得惊人。何思懿指尖敲着键盘,方方戴着耳机鏖战王者,谁也没留意她的异常。
黑暗里,她睁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他灼热的眼神、低沉的呼唤,还有他微抿的唇,软软的模样,竟让她也生出了同样的悸动。还好跑开了,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失控,不敢想若再停留一秒,会发生什么。
编曲定稿的消息在筹备组里传开,紧接着便是演唱者的海选现场。录音棚外的等候区坐满了人,金月老师坐在评委席中央,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一个个试唱的身影。角落里,木力独自坐着,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的藏式手串——那是卓雅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卓雅是藏回混血,他们曾彼此倾心,却终究因为不同民族的身份隔阂、家人的顾虑,没能走到最后。每当看到这串手串,卓雅眼底的遗憾就会浮现在他眼前,心底的烦躁与低落便忍不住翻涌,连周遭的喧闹都显得格外刺耳。
轮到陆昕颜时,她握着话筒的指尖微紧,前奏响起的瞬间,清亮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那声音带着天然的通透感,与编曲里婉转的昆剧韵味交织,又藏着几分西域唱腔的辽阔,恰好契合了歌曲里跨文化交融的内核。一曲唱罢,等候区响起低低的赞叹声,连向来严苛的金月老师都微微颔首:“音色条件太贴合了,情感也拿捏得准,就是你了。”
最终名单敲定,陆昕颜与木力共同获得合唱资格。周围的同学纷纷围过来道贺:“昕颜你也太厉害了,这歌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声音跟编曲绝配,听你唱歌太舒服了!”陆昕颜被夸得脸颊泛红,连连摆手,语气腼腆:“没有啦,我唱得一般,主要是编曲写得好,换谁来都能出彩。”
话音刚落,一旁的木力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淡,与他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确实一般。”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本就因卓雅的遗憾心绪烦躁,又被周遭的喧闹扰得心烦,并非针对陆昕颜,只是下意识将心底的郁结泄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童博宇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和气息瞬间褪去,他上前一步,没有粗暴地攥住木力的衣领,只是伸手稳稳扣住了木力的胳膊,指节微微用力,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始终克制着,语气冷得发沉:“你说什么?”他护着陆昕颜的心思本就重,此刻见木力无端贬低,心底的火气瞬间升起,却碍于分寸没有失控,“你不该这么说她,她唱得很好,贴合曲子的韵味,没有任何不妥。”木力被他扣着胳膊,却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童博宇,没有丝毫退让。
“童博宇!别这样!”陆昕颜急忙上前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臂,轻轻用力想拉开两人,“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她转头看向木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木力,你别往心里去,童博宇他就是太在意这首歌了。要是你觉得我唱得不合适,我现在就去跟金月老师说,换成你觉得更适合跟你合唱的人,没关系的。”
童博宇闻言,扣着木力胳膊的手微微松了松,眼底的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急色,刚想开口反驳,就被陆昕颜递来的眼神制止。他看着陆昕颜眼底的恳切,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火气,只是语气依旧坚定:“昕颜,你不用这样,你唱得很好,不用因为他的一句话妥协。”
木力始终沉默,没有回应陆昕颜的话,也没有理会童博宇的怒意。他缓缓抬手,轻轻拨开童博宇扣着自己胳膊的手,随即抬起左手手腕,目光落在腕间的手串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神情专注而郑重。
陆昕颜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串手串上,瞳孔微微一缩。手串由深色珠子串成,每一颗珠子上都雕刻着繁复的几何纹样——那典型的纹饰,是她从小在家中见过无数次,无论是墙上的挂毯、桌上的餐具,还是妈妈佩戴的饰品,都有这样的纹路,那是属于虔诚的独特标识。可让她心头一震的是,手串正中央,赫然串着一颗深褐色的天珠,纹路古朴,质地温润,是藏族特有的传统饰品。几何纹饰与藏族天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串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手串。陆昕颜的心里瞬间泛起猜测:这难道是一位藏回的朋友,送给木力的重要信物吗?
“你这手串……”童博宇也注意到了木力的异样,心底的火气渐渐消散,皱着眉轻声问道,语气里没了方才的冰冷,多了几分疑惑。陆昕颜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疑惑,轻声答道:“可能……是木力很重要的一件信物吧。”
话音落下,木力依旧垂眸看着手串,周身的气息依旧冷淡,却不再有方才的针锋相对。空气里的紧绷感渐渐散去,只留下陆昕颜心底挥之不去的疑惑,和童博宇望向她时,眼底未消的关切与复杂。木力没再说话,垂着眼,腕间的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串交织着几何纹饰与藏族天珠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沉默的光。他转身,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一步步走出了海选现场,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喧闹的等候区瞬间安静了几分,陆昕颜正松了口气,却忽然察觉到手臂的姿势——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搂着童博宇的肩膀,身子微微侧着,全然是一副护着他的模样。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她像被烫到似的,火速收回手,指尖都有些发僵,尴尬地轻咳一声,不敢看童博宇的眼睛,小声问:“你、你刚刚怎么那么激动啊?平时你不是这样的……”
童博宇的气息还未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的怒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认真与温柔。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温润,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因为我看不了你被委屈。”几个字轻轻落在空气里,没有丝毫张扬,却格外有力量。陆昕颜猛地抬头,恰好撞进他的眼眸。那双平日里温润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熟悉的灼热,像暗夜里的星火,直直烧进她心底,比上次在录音室里的目光更添了几分坚定。她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完整的话,慌乱之下,再也不敢与他对视,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我、我先去看看金月老师!”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童博宇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方才触碰的温度,眼底的灼热渐渐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无奈又宠溺。而跑远的陆昕颜,捂着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快得离谱——他眼里的光,太清晰,太滚烫了,似乎她无处可逃。
海选结束后,木力匆匆离开现场,一路沉默着回到宿舍。他推开宿舍门,将自己摔在床板上。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刺耳,他却充耳不闻,只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摩挲着腕间那串手串。深色的珠子微凉,珠子上的几何纹路硌着指腹,中央那颗藏地天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视线骤然模糊,一年前阿克塞的风,仿佛穿过时空,卷着红柳湾的沙砾,扑面而来。
那是个燥热的暑假,全家驱车前往阿克塞,既是旅游,也是赴红柳湾清真寺的主麻日。他记得那天阳光炽烈,清真寺的穹顶在蓝天下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青草混合的气息。他正低头认真收拾散落在地毯上的经书,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抬头,不远处,一个女孩静静站在廊下。
素净的长裙垂到脚踝,同色系的头巾包裹着长发,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清冷的眼。她典型的信仰装扮,却遮不住她身上那股凛冽的气质——不是江南的温婉,也不是草原的热烈,是藏地雪山融水般的孤傲,干净、疏离,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她不是这里常见的面孔。木力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
卓雅恰好也抬眼。她看见那个收拾经书的少年,哈萨克族的轮廓深邃,眉眼间带着草原落日的辽阔与苍茫,眼神干净而虔诚。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陌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猝不及防的共振。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一种东西——深入骨髓的、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孤独。无需自我介绍,无需多余言语,在安拉的注视下,在共同的虔诚与礼拜声里,他们瞬间认出了彼此。
那一个月,是时光偷来的馈赠。他们一起在清真寺的庭院里用阿拉伯语低声祷告,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一起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风掠过耳畔,他教她唱哈萨克族的牧歌,她教他念藏地的箴言;一起躺在夜晚的草坡上看星空,银河倾泻而下,他教她生硬的哈萨克语,她教他拗口的藏语,笑声被风吹散在寂静的夜里。天地辽阔,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分别的那日,还是来了。在阿克塞的车站,风卷着细沙。木力看着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跟我去北京吧,好不好?”卓雅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哀愁与决绝。“我只能回藏地,木力。”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终究是不会被允许的。有些界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跨不过的。”
她抬手,取下自己一直佩戴的这串手串——几何纹路的珠子,是她从小佩戴的信仰;中央的天珠,是藏地外婆给她的护身符。她将手串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忘记这里,忘记我。”她转身,没有回头。素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像一朵被风吹走的云。那一个月的快乐,是她生命里最亮的光,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疤。从此,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盛大也最遗憾的过往。
宿舍里,木力缓缓闭上眼,将手串紧紧攥在手心。海选现场那些夸赞的声音、陆昕颜的歌声、周遭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在他心里,这世间所有的歌声,都比不上那个雪山与信仰交织的姑娘,再也比不上了。
之后的几天,陆昕颜、木力和童博宇一同泡在录音室里,反复练习歌曲、校准节拍,三人相处得格外融洽,凡事都有商有量。陆昕颜总能精准捕捉到细节,常常指着节拍器提议:“木力,你的声音从这个节拍收尾后再切入,加上合音,会让整首歌更有层次感。”木力听后总会笑着点头赞同,连连夸赞她心思细腻、想法独到。一旁的童博宇则始终安静内敛,不主动插话,只是握着笔,把两人讨论的每一个要点、每一处调整,都默默标记在乐谱上。这样心无旁骛地围在一起,安静打磨属于他们的作品,没有喧嚣,只有默契的交流,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段难忘又新奇的体验。
在大家的共同配合下,最终录音棚版顺利制作完成。来不及多做休整,几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横店影视城,准备参与试镜。出发前,金月老师特意叮嘱众人:“这次试镜的核心标准就是两点,一是演技自然流畅,不刻意不生硬;二是气质贴合角色,不用追求炸裂演技,但一定要有角色的灵气。”众人纷纷点头记牢,方方悄悄攥了攥手心,眼底藏着几分底气——她业余时间报过专业的表演班,练过台词和镜头表现,早就盼着能有这样的机会。而一旁的李泽浩则一脸从容,他平日里经常拍校园短片,对镜头表达格外擅长,很清楚如何在镜头前展现最自然的状态。
飞机上,几人坐定后,方方看着身旁的童博宇,一脸疑惑地开口质问:“童博宇,你来干嘛?你不是负责编曲的吗,试镜跟你没关系啊。”童博宇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淡淡回应:“我也想来试镜啊,金月老师又没说我不能来。”话虽如此,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陆昕颜要来——他只想她在哪里,自己就跟去哪里,默默陪在她身边就好。坐在前排的陆昕颜无意间回头,扫了一眼后排的方方和童博宇,可仅仅一眼,就撞进了童博宇灼热又专注的目光里。她心头一慌,连忙收回视线,耳尖悄悄泛起薄红,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抵达横店影视城后,众人来不及休息,便匆匆赶往试镜现场。按照要求,每个人都要念一段指定台词,完成基础的镜头表现。陆昕颜率先上场,她站在镜头前,眉眼精致、轮廓柔和,上镜效果格外出众,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也自带灵气。可一开口念台词,她就露了怯,语气生硬、毫无起伏,眼神飘忽不定,完全没有代入角色情绪,看得评委们频频摇头,显然,她的演技远远达不到角色“自然流畅、气质贴合”的要求,试镜草草结束。
紧接着是木力,他一上场便气场全开,瞬间代入角色,台词念得抑扬顿挫,眼神、神态、肢体动作都精准贴合人物心境,喜怒哀乐皆藏在细节里,演技堪称炸裂,赢得了评委们的一致认可。可遗憾的是,他的外貌极具异域风情,深邃的眉眼、立体的轮廓,与试镜角色的东方温婉气质相差甚远,即便演技出众,也终究不符合角色设定,只能遗憾止步。
童博宇紧随其后,他本就没有演技基础,也从未接触过镜头表现,站在镜头前显得有些拘谨,念台词时语速不均、毫无感情,更让人出戏的是,他身形挺拔、气质自带昆剧的韵律感,哪怕只是简单的站姿,镜头里的他也自带一种“下一秒就要起舞”的既视感,与角色的沉稳气质格格不入,试镜很快便结束,毫无悬念地落选。
轮到方方上场时,她的底气瞬间显现出来。不同于陆昕颜的拘谨,也不同于木力的外放,她没有陆昕颜的出众上镜感,也没有木力的炸裂演技,却胜在完全贴合试镜标准——自然流畅。她从容地站在镜头前,语气舒缓、情绪饱满,将台词里的情感诠释得恰到好处,眉眼间的神态与角色高度契合,一举一动都透着贴合角色的灵气,显然是平日里的表演班训练起了作用。
而随后上场的李泽浩,更是不负众望。他身形挺拔、气质沉稳,凭借着常年拍校园短片积累的镜头经验,演技自然不刻意,镜头感极佳,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中角色节奏,将男主的坚毅与温柔完美展现,与方方同框时,两人的适配度极高,瞬间让评委们眼前一亮。
最终,评委们经过综合考量,结合“自然流畅、气质贴合”的试镜标准,确定方方凭借扎实的基础和自然的表现,赢得女主角的演绎资格,李泽浩则凭借出色的镜头表达和贴合角色的气质,拿下男主角,试镜结果尘埃落定。
当晚,方方难掩心中的喜悦,一蹦一跳地提议要请客吃烧烤,算是提前庆祝自己拿下女主角。众人欣然应允,找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围坐在一张小方桌旁,桌上很快摆满了烤串和啤酒。方方端起酒杯,脸上满是得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笑着嚷嚷:“我就知道,女主角一定是我,必须是我!哈哈,咱们的《懒画眉》肯定能大爆,绝对能出圈,今天这顿饭我请,就当是提前的庆功宴,大家敞开吃、敞开喝!”
没人注意到,方方说这话时,指尖悄悄攥紧了酒杯——她从小就喜欢演艺,可爸妈一直强烈反对,逼她放弃表演爱好,说“女孩子搞这些不务正业”,还硬生生停了她的表演班,那段被束缚、不能追逐自己热爱的日子,成了她心底的刺。她太清楚被牢笼困住的滋味,所以此刻看着陆昕颜满心满眼都是童博宇,下意识就想起了自己的遗憾,心底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
说着,众人纷纷拿起啤酒瓶起开,清脆的开瓶声此起彼伏。木力向来恪守不饮酒的禁忌,便随手拿起桌上一瓶冰镇苏打水,轻轻拧开瓶盖,没有去碰啤酒。童博宇随手拿起一瓶啤酒,指尖刚碰到瓶盖,坐在他身旁的陆昕颜便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轻声劝道:“还是别喝了,你病才刚好,喝啤酒对身体不好。”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眼神也带着几分急切。
这一幕被方方看在眼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的担忧彻底爆发,下一秒直接猛地站起身,拍着桌子失态地训斥道:“昕颜,你对童博宇真的是太爱了吧?你知不知道他家是什么背景?昆剧徽派传承世家!你这是打算嫁过去当梨园妻,一辈子困在那些规矩里吗?”她越骂越激动,声音都带着颤,眼底泛起红意,“你刚从一个信仰的牢笼里挣脱出来,获得自由,难道你还要为了他,再跳进另一个牢笼里去?我就是被爸妈逼得放弃过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不想你也走我的老路,不想你再受那种身不由己的委屈!”
方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陆昕颜心上,将她戳得体无完肤。陆昕颜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紧紧攥着筷子,眼眶泛红,却强装镇定地低下头,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喉咙发紧得咽不下去。一旁的何思懿见状,知道方方是喝多了,又触景生情失了分寸,连忙给众人使了个眼色,起身扶住方方:“好了好了,方方喝多了,胡言乱语呢,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童博宇坐在陆昕颜对面,脸色同样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的无力感席卷了他——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无从反驳。陆昕颜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哑:“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童博宇便立刻起身,想去送她,手腕却被身旁的木力死死拉住。木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去打扰陆昕颜。这时,李泽浩眼疾手快地站起身,对着陆昕颜的背影说了句“我来送你”,便默默跟了上去,没有多问一句。
走出烧烤摊,晚风一吹,陆昕颜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委屈和酸涩瞬间爆发,蹲在路边失声痛哭起来。李泽浩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轻声说道:“没关系,想哭就哭吧,我可以借给你肩膀用,绝对不看你哭的样子。”
烧烤摊的桌子旁,只剩下童博宇和木力,两人沉默地坐着,空气中满是尴尬和沉闷。童博宇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心里五味杂陈,他无法反驳方方的话,因为那些关于他家世的束缚、关于未来的顾虑,都是他一直不敢告诉陆昕颜的事实。木力则握着手中的苏打水,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率先打破僵局,伸手拍了拍童博宇的肩膀,语气温和又恳切地安慰道:“博宇,先不要想那么多,你和昕颜对彼此的喜欢,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察觉得到,没必要因为一时的顾虑就困住自己。有时候啊,错过一个人,比留下遗憾更可惜。”
童博宇听着,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平静,满是茫然。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方方说的那些问题,从未深究过自己的家世背景,会成为他和陆昕颜之间的阻碍。可此刻静下心来一想,那些关于昆剧徽派传承世家的规矩、两人之间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俨然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一想到这里,他便陷入了深深的茫然,手足无措,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他和陆昕颜,到底能不能跨过这些阻碍,走到一起。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方方便醒了过来。宿醉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昨晚烧烤摊的争执画面却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她想起自己对着陆昕颜歇斯底里的样子,心底瞬间涌起浓浓的愧疚。没有丝毫犹豫,她匆匆洗漱完毕,便直奔陆昕颜的宿舍楼下,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长椅上发呆的陆昕颜。
方方快步走过去,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急切,拉着陆昕颜的手,语气哽咽:“昕颜,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喝多了,不该对你乱发脾气、不该对你大喊大叫的。”她用力攥着陆昕颜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我不是故意要骂你,我只是太怕了,我怕你像我一样,被束缚着不能做自己,怕你刚挣脱一个牢笼,又跳进另一个牢笼,怕你以后受委屈,我真的太担心你了。”
陆昕颜看着方方泛红的眼眶和愧疚的模样,心底的委屈瞬间消散大半,她轻轻拍了拍方方的手背,声音柔和下来:“我知道,我懂你,我不怪你。”两个女孩相视一眼,所有的隔阂都烟消云散,紧紧抱在了一起,闺蜜间的情谊,在这一刻愈发坚定。
听到这话,方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拉着陆昕颜的胳膊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喝多了乱说话。对了,一会儿你们也去剧组,看我和李泽浩拍电影哦!”
陆昕颜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洗漱间的灯光下,她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没人分得清,那到底是洗漱留下的水,还是她深夜未干、又悄悄滑落的泪水。
一夜休整,清晨的横店带着微凉的湿气。方方宿醉未消却精神亢奋,忙着换装、对词,一心投入女主角的拍摄;陆昕颜强装平静,跟着众人来到剧组,表面是探班,心里却藏着昨晚被戳破的难堪与对童博宇的躲闪。
剧组布景古雅,亭台楼阁、玉簪道具一应俱全,《懒画眉》开机拍摄的第一场戏便是男女主定情赠簪,镜头感极强。李泽浩已经换上古装长衫,温润挺拔,与方方的古装少女造型十分登对。导演一声 “开机”,两人迅速入戏,眼神流转、台词自然,看得众人频频点头。
陆昕颜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指尖微微攥紧。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往身后看 —— 她怕一转头,就撞上童博宇的目光。一旁的何思懿看出她的恍惚,轻声解释道:“你知道咱们拍的《懒画眉》,讲的是个怎样的爱情故事吗?它出自昆剧《玉簪记》,是段冲破束缚的痴恋。”
陆昕颜微微侧耳,何思懿继续说道:“书生潘必正寄居在姑母所在的女贞观,偶然听到道姑陈妙常抚琴,那琴声里的孤寂与情愫,让两人一见倾心。陈妙常本是官宦之女,遁入空门后恪守佛门戒律,潘必正虽满心爱慕,却也碍于礼教不敢贸然靠近,就像方才拍的定情赠簪戏,是他们第一次大胆表露心意。”
“他们也有很多阻碍,” 何思懿的声音放轻,“一个是出家道姑,一个是落魄书生,佛门戒律、世俗眼光,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就像戏里潘必正借琴曲试探,陈妙常明明动心,却还要故作嗔怪、刻意躲闪。可他们终究没忍住,抛开所有规矩束缚,坦诚了彼此的心意,最终冲破阻碍走到了一起。”
陆昕颜听得心头一震,指尖攥得更紧 —— 陈妙常与潘必正的阻碍,不正是她和童博宇此刻的困境吗?世俗规矩、身份鸿沟,连昆剧里的爱情,都要历经这般挣扎才能圆满。童博宇作为昆剧世家子弟,自然再清楚不过这段故事,何思懿的话,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不远处的童博宇听。
童博宇确实来了。他没说话,只安静地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陆昕颜的背影上,何思懿讲解《懒画眉》剧情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昆剧《懒画眉》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戏,潘必正与陈妙常冲破束缚的勇气,曾是他幼时最向往的模样,可如今轮到自己,他却陷入了茫然。昨晚方方的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响:昆剧世家、传统规矩、身份鸿沟、牢笼……每一句,都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木力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冰镇苏打水,轻轻叹了口气:“别看了,她在躲你。” 童博宇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我知道。” 他想起《懒画眉》里潘必正的执着,再看看自己的退缩,心底满是酸涩 —— 他连戏里的书生都不如,连坦诚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拍摄顺利完成,方方兴奋地挥手跑过来,拉着陆昕颜的手笑道:“怎么样,我演得好不好?这段定情戏,正是《懒画眉》里最动人的片段,潘必正把玉簪送给陈妙常,就是赌上一切的坦诚,我可练了好几天呢!”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眼底满是对角色的热爱。
陆昕颜轻轻笑了笑,眼底终于松快了一点,何思懿的话、方方的热忱,还有戏里《懒画眉》的故事,像一束微光,悄悄照进她心底的迷茫。童博宇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 —— 潘必正能冲破戒律,他为什么不能试着打破家世的束缚?
木力看着两人,对旁边的李泽浩低声说:“他们会过去的。” 李泽浩点点头:“嗯,只要别错过。” 就像《懒画眉》里的潘必正与陈妙常,历经试探与挣扎,终会坦诚相对。
镜头定格在古风景致里,《懒画眉》的故事刚刚开始,戏里的痴恋的正在上演,而戏外他们的故事,才真正走向坦诚。
本章以昆剧经典《玉簪记 懒画眉》为文学底色,借潘必正与陈妙常冲破礼教的痴恋,映照主角的身份隔阂。古典戏文照进青春爱恋,传统文脉与少年心事相融。传统戏曲的风骨与民族青春的悸动碰撞,愿每份真心都能打破桎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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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民族文化交流会 初绽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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