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世界》小漾同学

2、偶然 陆

　　陆渊是高二2班的，所以下来的比较快，他个子有些高，站在第七排。
　　5班的教室里已经弥漫着开学特有的躁动。
　　开学典定在8:10，操场上已经按班级摆好了方阵，3月的阳光很温柔，像大手轻抚着人们。
　　李漫远站在第四排，旁边分别是陈怀恩、陈怀旭和白思钰，陈怀恩从下楼就一直叽叽喳喳的，几乎没停过，反而显得他们三个格外安静。
　　陆渊也和他三个朋友站在一起，神情总是淡淡的、有些冷，高二5班的队伍在他面前经过时，突然他心头一颤，看到了在楼梯口撞他的那个人，他不认识那个人，但感到很熟悉，说不上来的感觉。
　　李漫远好像也感应到了，朝着陆渊的方向看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陆渊还是面无表情，很快把眸子收回，别过头，李漫远也没太在意，只是轻微歪着头。
　　班级陆陆续续站好，直到校长讲话才安静下来。
　　开学典礼冗长而乏味，校长在台上讲着每年都差不多的话，什么“新学期新气象”“同学们要奋发图强”之类的。陆渊站在队伍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散漫地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

　　他的思绪又飘到了那个梦里。

　　医院的走廊，没有光，站在尽头的男孩，还有那句不断回响的“我是李漫远”。这已经第三十四次了。陆渊不是没想过办法，他甚至在网上搜过这个名字，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没有一个对得上。他也问过身边的人，周叙说没听过，邵清也说不知道，苏遇川更是摇了摇头。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的梦境里存在着一个叫李漫远的人。

　　“陆渊，陆渊！”周叙在后面小声喊他。

　　陆渊回过神来，侧了侧头。

　　“你刚才又在发呆，”周叙压低声音说，“开学典礼你都能走神，真有你的。”

　　陆渊没搭腔，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扫。高二年级的方阵排列整齐，一班到十四班按顺序排开，二班旁边是一班，再过去是三班、四班、五班。他看向五班的方向，隔着几排人，他看到了刚才那个和他对视的人。

　　那个人正微微侧着头，好像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阳光落在他脸上，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陆渊把目光收回来，心想自己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注意到一个陌生人。

　　“你看什么呢？”周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个撞你的人？你还真感兴趣啊？”

　　“没有，”陆渊淡淡地说，“别瞎猜。”

　　周叙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追问。

　　开学典礼终于在校长那句“祝同学们新学期学习进步”中结束了。各班按顺序退场，操场上顿时嘈杂起来，三月的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春天特有的柔和。

　　陆渊和周叙他们几个一起往回走，路上人很多，来来往往的。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陆渊又看到了那个人。这次离得更近一些，他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眉骨很高，睫毛很长，头发是浅浅的黄色，在阳光下看起来像被漂染过一样。

　　那个人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你眼睛都粘人家身上了，”邵清在旁边笑着说，“陆渊你不对劲啊。”

　　陆渊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说：“只是看着眼熟。”

　　“眼熟？”苏遇川难得开口，“你认识他？”

　　“不认识，”陆渊说，“可能看错了。”

　　他说的是实话。那个人确实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在路上偶遇过，也许是在学校的某个角落擦肩而过，毕竟都在一个学校，碰见也不奇怪。陆渊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和周叙他们一起回了教室。

　　上午的课很快开始了。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姓方，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讲话语速很快，板书也写得飞快。陆渊听了一会儿，觉得内容不算难，就开始翻课本后面的章节。他的数学成绩一直很好，年级排名第二不是白来的，各科成绩都很均衡，只是英语稍微薄弱一些，但也排在前列。

　　周叙在旁边坐不住，一会儿转笔，一会儿在本子上画小人，一会儿又侧过头想跟陆渊说话。陆渊嫌他烦，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面前的课本往旁边挪了挪，周叙撇了撇嘴，只好老老实实地听课。

　　下课后，周叙终于憋不住了，拉着陆渊说话：“你说今天转来的那些新生里，有没有长得好看的？”

　　“你能不能关心点别的？”陆渊靠在椅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这不是正常的社交需求吗？”周叙一脸理直气壮，“你都高二了，再不谈恋爱就高三了，高三就要高考了，高考完就各奔东西了，你说你是不是应该抓紧？”

　　陆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邵清从前面转过来，笑着说：“你就别操心陆渊了，他那张脸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往上凑。”

　　“那倒是，”周叙点点头，“不过陆渊你这人太冷了，好多女生都不敢靠近你，你得改改。”

　　“没兴趣。”陆渊说完就从抽屉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翻看起来，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中午的时候，陆渊他们四个一起去食堂吃饭。葳胜高中的食堂不小，一共有两层，一楼是普通窗口，二楼的小炒稍微好一点。他们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渊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倒是周叙和邵清一直在聊，苏遇川偶尔插两句，安安静静的，存在感不太强。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叙突然用筷子指了指下面：“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撞陆渊的那个人？”

　　陆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楼食堂的角落里，那个人正端着餐盘找位置。他旁边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开朗，嘴一直在动，另外两个安静些。

　　“就是那个，头发颜色浅浅的那个，”周叙说，“长得确实可以，五官很精致。”

　　邵清也看了一眼：“好像是转校生吧，之前没在学校见过。”

　　陆渊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他确实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吃完饭他们就回了教室，下午还有两节课，一节物理一节英语。

　　下午的课陆渊听得很认真，英语是他的弱项，他不想在这方面丢分。英语老师姓林，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讲课的方式还算生动，陆渊一边听一边做笔记，时不时的还要回答老师的提问。

　　一天的课很快就结束了。放学的时候，陆渊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周叙叫住他说：“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不了，”陆渊说，“今天有点累，先回了。”

　　周叙也没勉强，和邵清、苏遇川一起去了操场。陆渊一个人出了校门，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口等他。他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浮现出早上的那个梦。

　　“我是李漫远。”

　　这句话像被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陆渊睁开眼看着窗外，街道两边的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三月的风把树枝吹得轻轻摇晃。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楼梯口撞到的那个人，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但还是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上有几条消息，周叙在群里发了一张球场照片，邵清回了个表情包，苏遇川什么都没发。他退出群聊，百无聊赖地往下滑了滑，看到了一个叫“李漫远”的好友推荐。他愣了一下，仔细一看，那是之前某个活动上别人推给他的名片，他当时没在意，也没加。

　　陆渊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了。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叫李漫远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个叫李漫远的都和他那个梦有关吗？他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车停在了家门口，陆渊拎着书包下了车。阿姨已经做好饭了，他进门的时候闻到一股红烧排骨的香味。徐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看他回来了，抬眼问了句：“今天怎么样？”

　　“还行。”陆渊换好鞋，把书包放回房间，洗了手出来吃饭。

　　饭桌上安静得很，徐恙不怎么说话，陆渊也不主动找话题。他们家的饭桌一直都是这样的，没什么烟火气，各自吃各自的，吃完各自回各自的房间。陆渊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把桌面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他拿出物理卷子做了几道题，写到一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笔尖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没动。

　　他想起今天那个人看他的眼神。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操场上，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然后很快分开。那个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没有好奇，好像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移开了。不像其他人那样，看到他会多停留几秒，或者露出一些别的表情。

　　那个人就是很普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再看了。

　　陆渊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陆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乱糟糟地想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晚，他没有梦到那条走廊，也没有梦到那个男孩。

　　他做了一个平常的梦，梦到自己在教室里上课，窗外有鸟在叫，阳光很好，老师的声音很远，他什么都听不清。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学校的走廊上，对面有个人朝他走过来，那个人穿着校服，头发颜色浅浅的，逆着光，面容模糊。

　　陆渊想看清楚，但那个人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