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人生》今月古朝

2、2 基里回到家

　　基里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摸出了兜里的u盘，那个男人的话不停在他脑海里回荡：

　　“它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愿望，让你获得一个新的人生。”

　　“一个你一直求而不得的人生。”

　　他没有犹豫，将u盘插入电视，片刻后屏幕上开始播放一个短片：

　　画面刚开始，是一个身材肥胖的光头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对着他，随后一个身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看不清真实面目的人出现，他在那人肩膀上注射了一针后退出了镜头。

　　与此同时，短片里一个声音说道：

　　“只需要一针，你就可以创造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光头中邪了一样浑身哆嗦着倒在地上，他的躯体肉眼可见地快速膨胀，皮肉之下歪七扭八的凹凸越来越厚重灵活，好似身体每个部位都在分裂生长，不多时，那人的身体膨胀到像暴增了两百斤，紧接着他的躯体不再动弹。

　　也是这个时候，他的背部突然重重隆起，但又很快凹陷了下去，然后又狠狠凸出来，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令人心惊的力道，仿佛他的体内有一头野兽。

　　随着凹凸的频率越来越快，那块原本灰白的皮肤越来越红艳，直到真的裂开了一条缝隙，一双巧克力色的手从里面探出，抓住肉边儿猛地向两侧撕扯，"嗤啦"一声，缝隙裂得更大了，露出了里面的“人”。

　　那人披着一头茂密的黑色卷发，细腻紧致的巧克力色肌肤与包裹他身躯、皮肤粗糙肤色灰白的光头形成强烈的对比。

　　基里看得眉头一紧，短片的解说仍在继续：

　　“Ta会避开你的所有缺陷，成为一个更年轻、更独特的个体。”

　　“来吧，体验一下完全不同的人生，你未曾走过的那条路。”

　　镜头一转，一个身材纤细、乌发茂密的黑女人和一个身材肥胖的秃头白男躺在一起——是刚才那两个人。

　　黑女人睁开眼，白男人就闭上了眼睛，女人闭上眼，男人就睁开眼，如此不停地循环往复。

　　“两人需要互相分享，一周是原本的你，一周是新的你，每七天需要交换一次身体保持平衡。”

　　话音刚落，眼前屏幕突然一黑，紧接着一排白色的字出现，在黑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你们是一体的。

　　“但是必须牢记，你们是一体的，你无法避免你自己。”

　　短片的最后，是联系方式。

　　基里呆呆地望着，直到电视黑屏。

　　躺在床上，他脑海里不断闪过u盘短片里那些画面，他怀疑它的真假，却也心动于那些广告词。

　　年轻，谁不渴望？

　　他摸了摸那半边被毁容的脸，如果真能……

　　想到这里，基里即刻坐起身，拿起刚才记下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抱歉，打扰了，但我想……真的有像你们的宣传短片里那么神奇的药剂吗？”

　　得到电话里肯定的答复，基里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

　　“我要订购。”

　　对方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中午基里就拿到了包裹，让他不满的是这竟然不是送货上门而是让他去指定地点去取，要知道这东西价格不菲花去了他将近一半的积蓄，然而却连这点服务都不肯提供，基里一边埋怨着一边拆开了包裹。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叠说明书，他把它拿开，露出了下面真空包装的器具和药剂，每一件物品都贴着相应的标签。

　　他拿起说明书翻看起来，按照上面的内容取出药剂和器具一一组装好后，他转身进入厨房，从冰箱内拿出一颗鸡蛋敲碎在盘子里，又将针里的药剂往蛋黄内部推送了一小部分，很快，一个蓝紫色的蛋黄从原来的蛋黄里慢慢分裂出来。

　　兴许是剂量不够，那颗蓝紫色蛋黄直至分化结束都很小。

　　他将新生蛋黄挑出来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只觉着那蛋黄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味道，完全不是正常蛋黄该有的腥味，相反，还有点清新……

　　看到这样的结果，他拿纸擦拭了针尖，点开打火机炙烤了一会，随后，他将针尖对准了手臂。

　　在那尖锐的针头落在肌肤上的前一秒，基里犹豫了。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不可开启的潘多拉之盒，但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激动呼唤着：快点！快点！

　　它们就像天使和魔鬼在他的身体内部较量着、拉扯着，他被这两股力量操控得进也不能退也不得只能保持这个姿势僵持在原地，密密麻麻的汗珠从他额间、背部渗出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内衬，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才妥协一般沉重地按下了针筒。

　　那一刻，基里感觉像有电流流经体内一样浑身麻酥酥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紧接着一股酸胀感席卷全身伴随着后来越来越明显的疼痛，那样的疼痛让他想到了肉被撕裂的感觉，瞬时间他瘫倒在地痛苦得大叫，并且随着这种疼痛的加剧和扩散全身，他的叫喊声越来越歇斯底里，五官皱成一团整张脸扭曲得看不出原本面目。

　　一分钟，两分钟……

　　感觉每一秒被拉得格外地长，缓慢到仿佛钟表的指针生了锈，他在痛苦中久久煎熬着，温热的泪水不停流出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想到了见到亡妻死时的画面——她的□□淌着一地血秽，孩子的头被卡在双腿之间，而那张布满绝望的脸，眼里的瞳孔再无生机……

　　那时候，她是否也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悔恨翻江倒海般涌来，把他卷入了曾深埋内心愧疚的旋涡，他发自内心地忏悔着，可痛苦依旧没有放过他，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就像一双双来自地狱的手在活生生撕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这一刻，心中的悔和愧荡然无存，只余恨。

　　他恨他不是女人，如果这样，他就不会年少时就被强征上战场，也不会被炸弹炸毁了脸，更不会遇到被俘虏的亡妻，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悲剧；他痛恨他是个男人，对女人有着天然的需求，才会在亡妻死后被女人欺骗得负债累累生不如死后被一脚踢开，只能放下自尊求个活路。

　　他还恨父母给了自己一张女人才有的脸蛋，才在年少时遭遇了那么多来自同性的偏见和侵犯，可同时他又恨这张美丽的脸只盛放了短短几年就被炮弹无情地摧毁，毁掉了他美好的人生，粉碎了他毕生的爱情。

　　恍惚中他看到了好多人，有初恋情人，有亡妻，还有太多让他永生难忘的人，他们喜悦、生气、悲伤、愤怒的模样在他面前栩栩如生，并逐渐重叠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逆着光向他走来……
　　基里的瞳孔停止了收缩，肥胖了许多的身体瘫在地上纹丝不动，而他的背部此时就像短片里那样隆起又收缩，如此不断重复，直到皮肤撕裂开，一只肤色粉嫩、筋骨泛着青黄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