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鸷小鸟

2、虚无，不同寻常 索舟衡

　　索舟衡险些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眼神复杂地望向这个小心翼翼的男生，太阳穴猛跳:“有原因吗？”
　　如果是那几个人随便编出来的理由，他一定好好“关心”一下。
　　温卿上点头，深吸口气才开口:“刚开学那天，我在校门口多看了你几眼，被他们发现了，再加上我性向的问题，所以就...”说到着他就卡住了，耳尖泛红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多看你是觉得你好成熟啊，不像高一的学生，好奇才看的。”
　　“嗯。”索舟衡沉下眼眸，盯着地板像是在出神。
　　“那个...我就先...”温卿上见对方不再开口，起身想要离开。
　　“等会。”索舟衡突然抬眸，视线撞上对面男生的瞳孔，打断了他的话，“这事怪我，你想要什么，我赔你。”
　　思来想去，他也是因为自己被白白地揍了一顿，搁谁身上谁不难受？帮忙揍回去又不太可能，他都已经决定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做三好学生了。
　　“嗯？”温卿上微微歪头，有点没听懂他的意思。
　　“你因为我才挨揍，我不想欠别人什么”索舟衡态度诚恳，望向对方的眼神又如深不见底的湖水。
　　被他这么看着，温卿上多少有点不自在，他搓搓胳膊，摇了摇头:“不用，真的不用的。”
　　索舟衡没再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了那道白印上，那白印很淡，又像泛着微弱的光，不仔细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一秒，两秒。
　　温卿上觉得这个人很怪，这么喜欢盯着自己的这里，难道上面沾了什么东西吗？
　　他想伸手去摸，刚伸出一半，对面的男生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别动。”男生气息平稳，语调轻柔又哄人心扉，扼住手腕的力道很轻，其中的温柔不言而喻。
　　“...哦。”他很委屈，自己的头还不能碰。
　　三秒，四秒。
　　厕所窗户半掩，丝丝微风借着缝隙钻入其中。树叶沙沙碰撞，成了寂静中唯一的响声。
　　手腕上的温度还在上升，像是透过皮肤渗入骨髓，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他的存在。
　　这是温卿上第一次被除了父亲以外的男人触碰。
　　自从发现自己的性向和别人不同后，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减少和别人的接触，甚至不接触。渐渐地，变成了特立独行的存在。
　　五秒，六秒。
　　他偷偷瞄向眼前的男生。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好看的俊颜在眼前放大。男生眼尾狭长，长长的睫毛细数垂下像没睡醒，但眼神又很冷。
　　他确实很好看，这个念头刚冒出，他就把他按死了。
　　七秒，八秒。
　　索舟衡窥见了。
　　没有欲望，没有念头，只有一望无际的白。
　　什么情绪也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像一间被搬空的房间，连灰尘都被打扫的很干净。
　　他松开了手，指尖有些凉。
　　杨叔的声音从记忆中翻出“破解的方法的确有，等你找到那个不同于他人的人，带到我面前，我再告诉你。”
　　索舟衡再次看向温卿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能帮我个忙吗？”
　　............
　　方鹤倚靠在厕所外的墙面上险些睡着。
　　还有五分钟午休就要结束，索舟衡还没有出来，犹豫再三后，他决定进去捞人——说好在这学期当个三好学生，可别在厕所给人当打手了。
　　刚准备转身迈进厕所，就见索舟衡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
　　那男生应该就是被欺负的那个。
　　方鹤探过头，瞧见了温卿上眼角嘴角上的淤青，登时憋不住泪地扑上去:“小兄弟啊!哥哥心疼你啊，来，让哥哥抱抱!”
　　作为一个腼腆乖巧的孩子，温卿上显然被吓到了，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索舟衡见他退半步的动作，一伸手拦住了方鹤的飞扑:“你吓到他了。”
　　“哟，这就护上了？”方鹤收了夸张的动作，站直身子又将视线落到了温卿上的身上。
　　小男生皮肤白嫩，清涩秀美，一看就不是会惹事的类型。
　　他越过索舟衡，凑到温卿上跟前，保持安全距离和他打了个招呼:“我叫方鹤。”
　　“温卿上。”他笑着回了一个招呼。
　　方鹤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拧着眉摸了摸下巴，语气带有疑惑:“话说回来，那俩人为啥找你麻烦，看着挺听话一学生啊。”转头又冲着索舟衡喊，“索哥哥，给我讲讲呗。”
　　方鹤最大的爱好(毛病)，就是用任何能想到的称呼喊人，本名出口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了解，不知道。”索舟衡自然明白这种事不能随便和别人说。
　　“切。”方鹤白了他一眼。
　　本来很紧张的温卿上，看见这副情景，逐渐放松了下来。
　　男生面容挂笑，眉宇间透出丝丝柔润。他开口，语调轻柔:“我来讲吧。”
　　索舟衡看向他，面色恢复到往日的平淡:“没关系吗？”
　　“没事的。”温卿上摇头，露出更深的笑望向他，“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没关系。”
　　二人对视片刻，索舟衡先移开视线，没说话。
　　温卿上挑着重点，包括原因，全都快速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方鹤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搭上温卿上的肩膀:“温上上，我们支持你。”
　　“温...温上上？”
　　索舟衡摘下方鹤搭在人家肩膀上的手，对着饮水机房偏了偏头:“有事和你说。”
　　“哦。”方鹤收回慈爱，和温卿上表明要和索舟衡商量事情后，跟着他来到了饮水机房。
　　“记得杨叔说过的，破解读心的方法吗？”索舟衡忽视他的漫不经心，低声开口，“找到不寻常的人。”
　　说到读心，方鹤漫不经心的劲缩了回去。他挺直腰板，挑起眉峰:“你觉得他是？”话末，视线扫过站在原地等待的温卿上。
　　索舟衡跟着看过去，温卿上正靠在厕所对面的窗边，不时会有微风袭来，掀起几缕碎发，从这个方向看去，男生的身形有些单薄了。
　　他收回视线:“嗯，他头上的印记是白色的，而且八秒后，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方鹤愣了一下:“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空白，一片空白。”
　　方鹤沉默着没开口。
　　“所以放学后，我会带他去杨叔那里看看。”
　　“他同意了？”方鹤问。
　　“嗯。”
　　方鹤不再靠着饮水机，他叹了口气，拍拍索舟衡的肩膀:“对人家好点。”
　　“有病。”索舟衡嫌弃地皱眉。
　　............
　　等他们说完，已经结束午休五分钟左右。
　　神信午休会，会给学生十五分钟的课间时间，也是让学生清醒的时间，一般这段时间里出来的人不多，睡得晕乎乎的懒都懒得走一步。
　　原本打算直接送温卿上回教室，不过方鹤想了想觉得不妥。
　　“你瞅瞅你这伤，不上点药？”方鹤盯着温卿上脸上的淤青。其实伤得不算重，但青一块紫一块也挺吓人的。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温卿上用手碰了碰那些伤。疼是肯定疼的，碰的时候他还抖了一下。
　　抖得不明显，正巧被索舟衡捕捉到。他扫过那些伤，面色不太好:“去医务室。”
　　“啊？真不用，不疼的。”
　　“走吧走吧，万一恶化了呢。”方鹤才不管他拒不拒绝，推着两人去办公室请假去了。
　　可惜最后去的只有索舟衡和温卿上两个人。
　　索舟衡的班主任是个物理老师，也是方鹤的物理老师，眼看一个人陪着就够了，于是他把方鹤留了下来，美名其曰研究他自创的物理公式。
　　方鹤欲哭无泪。
　　教学楼的对面有片小树林，小树林里面坐落了间医务室。
　　校医姓何，很年轻，也很帅，平时也会有不少女学生装着身体不舒服来医务室逛上一周。
　　“在床上做好，我去拿药。”校医何履翻找着药膏，一手指向另一间房间的床。
　　温卿上很听话地坐过去后，索舟衡也跟着站在了床边守着。
　　之后，何履手中拿着碘伏、药膏和棉棒，半蹲在温卿上面前:“涂一下就好了。”
　　温卿上点头。
　　雪白色棉签沾染上棕褐色液体，翻滚了一圈。何履正要涂在伤口处，白大褂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抱歉，我接个电话。”何履拧了下眉又很快松开。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来到了外面。
　　房间安静下来，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何履才回来，看他的表情不太好，眉毛从刚进门就一直皱着。他脱下白衣，语气里满是歉意:“真是抱歉，家里那位不听话，我得去一趟。”
　　“没事，何医生去吧。”温卿上说。
　　“药还是要上的。”何履拿起有些发干的棉签，扔掉又换了个干净的，塞进了索舟衡手里，“这位同学，就麻烦你了，让病人自己涂不方便。”
　　交代了几句涂药事项，何医生急匆匆往校门口走。
　　房间里又只剩两个人。
　　“要不，我自己来吧。”男生歪着头，看着面前欲要给自己涂药的帅气男生，拘谨的感觉便蹭蹭往外冒。
　　“你是伤患，不方便。”索舟衡坚持要给他上药，学着何履半蹲在他面前，举着棉签:“坐好别动。”
　　温卿上只能作罢。
　　沾染液体的棉签轻轻擦过伤口，冰冰凉渗入皮肤。上药的人动作很轻，轻到安抚人心。
　　不过疼还是会疼，擦到严重些的地方，疼痛愈发明显，温卿上忍不住后缩了一下。
　　“疼？”索舟衡停下上药的动作。
　　温卿上缓了会儿，摇头:“有点，没事，继续上吧。”
　　“好。”
　　伤口不算多，涂起来其实很快，索舟衡硬生生费了好半天，涂得那叫一个细致。
　　事后，他看了一眼温卿上的表情，没有嫌弃，没有不适，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索舟衡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说，再次选择了读心。
　　这次涌来的念头很轻，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被帅哥上药好幸福>^<”
　　索舟衡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棉签扔进了垃圾桶站了起来。
　　这个人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