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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样本47 样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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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样本47
随着淡淡的木香传入我的大脑,我决定抛下一切,今天晚上就先不整理书桌了。身体最重要,万一哪一天被寄生了都不知道,然后我就会被抹杀。
在温暖的昏昏沉沉中,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要早起去复测,时间为7:30。
现在......现在已经7:20了。
真的要来不及了!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拖鞋都来不及穿,直直跑去衣柜前找衣服。
我好像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了,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到了观察管,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然站在门口:“您好,请出示您的ID卡和申请证明,我们将对照资料来查询这一切的真实性。”
复测试的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推开时有气压差,发出轻微的“嘶”声。
余行跟着引导员走进去,防护服内的温度在自动调节,但他还是觉得冷。
复测室在地下四层,比实验室更冷,更安静。他穿上全套防护服,跟着引导员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是白色的,没有观察窗,只有头顶的灯每隔五秒闪烁一次,像是某种倒计时。
“基本规矩懂吗?”
“知道的。”
“样本47就在里面。”引导员停在门前,"你有十五分钟。不要触碰隔离罩,不要发出高于40分贝的声音,不要与样本进行任何目光接触。”
“这是死命令。”
“目光接触会怎样?”
引导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基地所有人一样,扫描,评估,归类。
“样本47对视觉刺激有异常反应。上次复测时,一名研究员与它对视了三秒,之后一周出现严重的偏头痛和幻视。”
这个寄生体应该不简单。
“对了,我再说一遍,你只有15分钟的时间,不触碰,不发生,不对视。”
“开始计时。”
余行点头,推门进去。
房间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隔离罩,透明的,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形,蜷缩着,像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余行走近,按照要求,视线落在样本的胸口,而不是脸部。
但液体在流动,人形在缓慢旋转。我还是看到了。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黑发,闭着眼,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后颈——那里有一圈细小的疤痕,排列成某种规律的图案,像被什么线缝合过,又像被什么线抽离过。
余行感到自己的后颈一阵刺痛。他抬手按住,防护服的手套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样本47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突然睁开,是缓慢地,像液体里的气泡浮上水面。眼球是深蓝色的,像深海一样幽深,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没有反光,像两个空洞的孔,西白的睫毛颤抖着,好像下一秒就会流出眼泪。
我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在看,是在读取,是在扫描,是在归类。
他是想记录我吗?
和基地所有人一样的目光,但更加直接,更加赤裸。
我被盯得一阵阵后怕。
余行猛地想起引导员的警告,立刻低头,但已经晚了。
耳机里传来观察员的声音:"余研究员,样本脑波出现剧烈波动,请立即撤离。"
我没有动。因为样本的嘴唇在动,我想知道他在说什么,虽然没有声音,但是口型很清楚。
那口型是两个字:"哥哥。"
哥哥?我记得我没有任何兄弟姐妹或表兄弟姐妹。
“疼吗。后颈。“
余行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设备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样本的眼睛重新闭上,他好像很失望,脑波恢复的格外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撤离后,我被带到观察室,做了三小时的检查。
“你听到警告后为什么不出来?”
“………”
“你听到了什么?”
“电流声。”
“你看到了什么?”
“样本睁眼了。”
“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在水里,怎么说话。”
拷问官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憋回去了。
检查结束,他被放行。但在走廊里,引导员拦住他,递给他一份密封的文件。
"样本47的原始档案。你的申请通过了,明天开始,你负责它的日常监测。他对你很特别,别人检测他的时候,完全没有科研结果,但他一见到你就会有强烈的波动。“
我接过文件,没当场打开。回到宿舍,锁上门,他才拆开。
第一页是照片,样本被捕获时的照片。地点是第七收容所外围的废墟区,时间是三个月前。
第二页是基因检测报告,一串我看不懂的数据。
第三页只有一行手写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样本47,原名宋恒,捕获时意识清醒,主动要求被收容。备注:反复提及'找哥哥'。"
余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样本的口型,想起自己后颈的刺痛,想起基地入口那块锈迹斑斑的标牌。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后颈的疤痕在隐隐发热,那是他从小就有的。
余行躺在床上,灯还亮着。他没有闭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那裂缝从角落延伸出来,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想起样本47的眼睛。
不是颜色,而是深度。
那种深度不是人类该有的,或者说,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但样本开口的时候,用的口型是人类的方式,"哥哥",两个字,每个字的唇形他都记得。
后颈的疤痕热得难受。他伸手按上去,指腹能摸到细微的凸起,排列成某种规律。他从未仔细看过那道疤痕,母亲说是胎记,他就信了。
现在他想知道,那是不是也是一圈细小的、像被线缝合过的痕迹。
抽屉里的档案锁着,但他不需要再看。
宋恒,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样本看我的方式,像是在辨认一个失散很久的人。
不是失散。是从来没有认识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消毒水的气味,基地的所有织物都有这种气味。
他想起样本所在的液体,淡蓝色的,也有气味吗?他没闻到,隔着隔离罩,隔着防护服,什么都闻不到。
但样本说"哥哥"。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认为我是他哥哥。
“后颈疼吗?”
他知道余行有同样的疤痕,他知道那道疤痕会疼。我想知道,样本的疤痕是不是也经常在夜里发热,是不是也会在看到某个陌生人时突然跳动。
我没有答案。
我只能等明天,等日常监测,等再次站在隔离罩前,等样本再次睁眼。
如果样本再次睁眼,他会不会和我对视?引导员说三秒就会偏头痛和幻视。
但我和样本对视了多久?五秒?十秒?我没有头痛,也没有幻视,只有一种奇怪的空洞感,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又有什么东西被填进来了。
那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样本叫他"哥哥"的时候,我没有反驳。
——不是不想反驳,是来不及,是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沉默了。
余行从枕头里抬起头,盯着墙壁。墙壁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里有东西在看他。不是样本,是别的什么,是他自己的影子,或者他后颈疤痕的影子。
我坐起来,打开抽屉,取出档案。第三页的手写批注,字迹潦草,"反复提及找哥哥"。我盯着"哥哥"两个字,看了很久。
我不是任何人的哥哥。
我是独生子,母亲只生了他一个,父亲在他出生前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zi?sha。没有兄弟姐妹,没有表亲,没有任何可能被称为"弟弟"的人。
但样本说"一样的,线"。线是什么?疤痕是线?还是别的什么?余行想起实验室里看到的波形图,第47条,缠绕状,像两条线绞在一起。那是不是就是样本说的"线"?
他把档案放回去,锁好。躺回床上,灯还亮着。他不敢关,怕黑暗里会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影子。
后颈的疤痕慢慢冷却下来,但那种存在感还在。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按在那里,不离开,也不用力。
余行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四十七的时候,他停住了。样本的编号是47,他数到47就停住了。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数了。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直到眼睛发酸。裂缝没有变化,没有扩大,没有延伸,只是在那里,像他后颈的疤痕,像样本后颈的疤痕,像某种他还没理解的连接。
明天。他对自己说。明天开始日常监测,明天会有更多数据,更多观察,更多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线索。
但他知道,数据解释不了样本看他的方式。那种辨认,那种确认,那种"你终于来了"的平静。
余行闭上眼睛,灯还亮着。他没有睡着,只是在黑暗中继续看那条裂缝,直到裂缝变成两条,三条,像波形图上的缠绕,像两条线绞在一起,互相拉扯,又互相支撑。
他想起样本的口型,"你来了"。不是疑问,是陈述。像他知道余行会来,像他一直在这里等。
等什么?等一个不认识的人?等一个后颈有同样疤痕的人?等一个可能被称为"哥哥"的人?
余行没有答案。他只能等明天,等样本再次睁眼,等再次站在隔离罩前,等再次感受后颈的疤痕在发热。
那之前,他不睡。或者他睡了,但梦里有淡蓝色的液体,有悬浮的人形,有睁开的眼睛,有无声的口型。
他分不清那是梦,还是记忆。或者,是某种还没发生的预知。
灯亮着,余行躺着,后颈的疤痕在黑暗中隐隐跳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他还不会读取的波形。
他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