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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腹黑哭包 决堤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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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草丛里的蟋蟀平日里极为活泼,今晚却不知为何,竟是一点都不活泼。
耳朵里没有一丁点自然的喧嚣,只有一道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近在眼前。
后背的热意断断续续,花淮洋没有急着动作,探究的目光审视对方:“你的手忙着呢?”
沈嘉沐的右手正轻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没有停顿。
左手抓着树干支撑身体,以防从树上掉下去。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和拘谨:“我发现你睡得不稳,许是做了噩梦,听说拍后背可以赶走噩梦,我就……举手之劳。”
“……谢谢你。”
花淮洋现下确实不做噩梦了,但是他没觉得有半分轻松。
第一次在睡梦中被唤醒,而且是被人类唤醒,甚至是和他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类。
要紧的是这个人类没有一丝边界感,竟是与他面对面,他们的鼻子几乎要碰在一起。
白天的记忆窜到脑海,沈嘉沐说过的和他处对象像是一道霹雳闪电,劈在了花淮洋的头顶。
“你……”
沈嘉沐的声音轻易盖过了他的。
“你快睡吧,我再陪你一会儿,等你睡熟了再下去。”
仍旧轻柔地落在后背的动作并未因为说话有过停顿,花淮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静谧之中溢出一串笑声,花淮洋抬头看着眉开眼笑的沈嘉沐不明所以:“你怎么了?我有问题吗?哪里搞笑吗?”
“没有,”沈嘉沐抿嘴拦住笑意,“你睡觉的时候比现在放松多了,后背绷得太紧了,你别紧张。”
他虽然不笑了但是眼里还有未尽的欣喜:“在你答应我做我对象之前,我不会随便动手动脚的,你放心吧。”
“我什么时候说我对你不放心了?”
花淮洋胳膊撑在树干侧身坐起来,想要和他说清楚。
却意外见识到了沈嘉沐的厉害。
“你这下该明白我的心情了吧?你还说我不要想太多,我也没说过我有想太多吧?”
白天的对话现在重提让花淮洋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新鲜感,他们果真是有缘分,连说话都能轮个圈。
看他没什么反应,沈嘉沐催促道:“快躺下继续睡吧,等你睡下我也要去睡。”
花淮洋低低地应一声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眼前没有那些惯常见到的精灵,只有落在后背的温柔。
呼吸可以轻易捕捉到槐花清香之外的陌生气息,花淮洋第一次闻到这样的气味,他并不讨厌,虽然也说不上喜欢。
“太晚了,你快去睡吧,找个离我远一些的地方,最好看不见我……记得起夜的时候多来看我几眼。”
停下手上动作,沈嘉沐眼角的笑意陡然消散,转而在月色中点亮冷眸。
“为什么不能看见你?你不喜欢我?”
“不是,”花淮洋摇了摇头找到一个对脖子最舒服的躺姿,“你别瞎想,快睡吧。”
平日里没睡两个小时就要清醒,今天却是一觉到天亮。
花淮洋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听着风吹草动之声坐起来伸个懒腰:“果然得睡高处,这一觉竟是睡得腰酸背痛。”
“早啊。”
一道热风不往身上扑偏偏往耳朵里钻,花淮洋被吓了一跳,睁眼就要跳到地上,却被“树干”搂得紧,哪里都去不了。
“你不和我打招呼是急着去哪里?”
花淮洋扯着脖子想要远离专往耳朵里扑的热气。
沈嘉沐不知耍了什么花招,竟是把他抱在怀里,且两条胳膊像是藤蔓一般把他桎梏在身上,哪里都去不了。
花淮洋总算被他的胡作非为吓清醒了。
“你先松开,我要去方便。”
藤蔓没有任何松动。
“你还没有回应我。”
“回应?”
花淮洋侧头略一思忖,反应过来:“早上好。”
身后的人仍旧没有动作。
花淮洋短暂停顿,等的他都快出汗了,无奈地拍了拍沈嘉沐的胳膊:“先放开,我们面对面说好不好?”
“不好,你会跑。”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不再凑近耳朵,没有热气挠痒,听到耳里让花淮洋全身不得劲。
像是有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蚂蚁在身上乱转,蚂蚁跑得太快他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惆怅地靠在沈嘉沐身上,花淮洋打个哈欠,吊儿郎当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想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做噩梦。”
半睁的眼睛因为这句话倏忽瞪圆,搭在沈嘉沐胳膊上的手陡然放松,花淮洋嘴角哆嗦,不敢置信:“只是想问这个?”
连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很快,花淮洋听到一声回应,连后背都麻了。
“我后半夜没做噩梦……睡得很好,多亏了你给我拍背。”
放松的手又一次抓紧胳膊,花淮洋的眼睛四处乱飘,越说越尴尬,总觉得有一件重要的事被他忘记了。
“我想起来了!”
花淮洋忽然坐直,尽管侧头看不到沈嘉沐,他也要回头。
“你昨晚有去附近转转吗?离开过几次?”
沈嘉沐松开一条胳膊,把挡住花淮洋脖子的头发撩开,漫不经心:“没有离开过,怎么了?”
“你一直在这里?连撒尿都没有?”
花淮洋没了胳膊抓,听了沈嘉沐的答案急的他拍大腿。
却忘记了他的大腿底下还有另一条大腿,手掌拍下去就是一滑,刚好拍了两条大腿。
身后的吸气声成功让花淮洋收敛了咋咋呼呼,悄然出现的失落很快就被惊天动地的话语驱赶得杳无踪迹。
沈嘉沐:“……所以,你拍我大腿的意思是想和我一起……方便?”
“绝对不是!我想和你分开!”
双手抓住沈嘉沐的胳膊,花淮洋使个巧劲,在他看不到的方向使个小法术,把他的桎梏打开。
得了自由就下树。
沈嘉沐的指尖还勾在花淮洋的发尾,另一条胳膊被没轻没重地拍了一下刚好打到麻筋。
头发顺滑地溜走,指尖空无一物,怀里的小猎物不由分说要出窝,空荡荡的怀里像是丢了一块玉石。
黯淡的眸光在花淮洋看不到的位置闪烁幽光,眨眼恢复原样。
“我还没尝到滋味,跑这么快做什么?”
低声吐槽隐没在风吹林动之中,沈嘉沐的视线紧盯花淮洋的动作,眼看他就要落地,一脚踢上树干旋身跟上,伸手又一次捉住猎物。
“我的……肚子!”
本来跳到地上就颠簸得受不了,沈嘉沐还让他变本加厉。
花淮洋两只手都在努力扯沈嘉沐的胳膊。
抓哪里不好,非要压在他的肚子上,急的他干脆喊了出来。
“快松手!你再压我肚子我就要尿出来了!有什么话不能留着等我尿完回来再说?”
只怕这下不能隐藏他的真实身份了,为了肚子能够解脱,花淮洋的法术信手拈来,一举按在沈嘉沐的手腕。
“哎?”
法术还没发挥效用,压在肚子上的胳膊却已经移开了,花淮洋松了口气,来不及看沈嘉沐的脸就跑远了。
他可是憋着一口气跑了很远,等肚子终于得到解脱,他才虚弱地靠在树上:“真累啊!以后睡前一定要解决三急!不能憋着!”
“确实,只看地上的印子就知道你憋狠了。”
来自身后的话语轻飘飘地飘到耳里,花淮洋又一次无力。
闭眼扶额,他的全身力气都靠在树上,腿软得险些站不稳。
“你竟然偷看。”
说话才知道他的嗓子哑了,他的嗓子可从没有哑过。
一只手犹如一条挂在树上的蛇一般,缓慢地圈住他的脖子,犹如蛇信的手指沿着下巴上移,轻轻地按压唇瓣。
沈嘉沐和花淮洋靠在同一棵树上,一前一后。
“你又要……”
每说一个字,嘴唇就要与指尖摩擦一次,花淮洋的耐心即将消耗得一干二净。
想到身后这个唯一的希望,他又不得已深呼吸,决定和他虚以委蛇。
抓住沈嘉沐的手想要和他拉进关系,不料刚握住就极其轻松地挪开了,这一回,倒是把花淮洋愣住了。
不过他没有震惊太久,转身看着沈嘉沐:“你怎么非要跟着我?”
许是运气极好,他亲眼看到了男人的眼圈是如何变红的。
沈嘉沐失落的垂下眼睫,泪水在晨光中闪烁光泽,眼尾几乎要承载不住眼泪的重量。
赶在垂泪之前,花淮洋伸手给他擦了:“我又没怪你,你别哭。”
沈嘉沐摇头避开他的手,且把他的手握在手心,为他擦拭指尖的泪。
头却抬不起来。
“你是不是讨厌我?为什么想甩开我?”
花淮洋忽略被他握住的手,轻轻摇头:“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想甩开你。”
“那你为什么说想和我分开?”
“我!”
想要解释的话说不出口了,这句话似乎是他刚说过不久的话。
眼泪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沈嘉沐又糊了一脸眼泪,且这回哭得忘我,他竟然会听到沈嘉沐打嗝。
抽出被握在手心的手,花淮洋给他擦脸。
没擦之前许是哭完了,可是指尖刚沾上眼泪,他就看到脸颊上更加汹涌澎湃的水痕了,聚在下巴上的泪珠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我不和你分开还不行?别哭了!美好的一天才开始!咱们一起度过!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