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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她是他仅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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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灯报社,打印机咔嗒咔嗒地吐着纸张,油墨的气味在空调房里浓烈发酵。
杜小满站在茶水间,盯着咖啡机里缓缓注入杯中的褐色液体,神思乱飘,昨晚的噩梦在她脑海里越描越清晰——她梦见许夏浑身湿透地坐在办公桌前,水珠顺着她的长发滴落,在瓷砖上汇成一滩紫黑色的水渍。
她唤了声“夏夏姐”,对方毫无反应。她有点害怕,壮着胆子又凑近了些,许夏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她白皙的手搭上了转椅扶手,椅子无声转动,坐在上面的人也转过身来。面朝杜小满的一面,是一张没有五官的、平整如纸张的脸孔,上面密密麻麻、毫无章法地叠满了各种字迹。
“啊——!”
她惊恐地后退,后腰狠狠撞在桌沿,整个人跌坐在地。她叫的声嘶力竭,从梦中惊醒后喉咙还残留着痉挛的窒息感。
只是梦而已……
杜小满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说服自己。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周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看到许夏发来的工作消息时,她吓得魂飞天外,以为睡过了头。从床上弹起来换好衣服,抓起漱口水冲出门才想起来是周末。
“小满,咖啡溢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手机差点脱手。几步开外,璐璐斜倚着门框,拿着一叠散发温热油墨气息的文件,过时的烟熏妆并不能掩盖发黑的眼圈。
“哎呀,不好意思!”杜小满手忙脚乱地收拾狼藉,“喝点什么?我给你打一杯?”
“不用。”高跟鞋敲击地砖的清脆声响,衬得璐璐的声音格外轻飘,“我们跟的那个药物研发采访,主编让你过去一趟。”
杜小满抿了抿嘴唇,静静点头。新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这个采访如果顺利做完,不会有她一星半点露脸的机会,现在被鸽了,主编火气很大,她就是那个负责人,负责领骂。
大概只有夏夏姐对后辈是真的好。在杜小满眼里,许夏就像被命运宠溺的天之骄女,家境殷实,有个才华横溢又有钱还帅的男朋友,喔,现在是老公了。
上个月末,她加班时向新婚燕尔的许夏倾诉和男友吵架的烦恼,满心羡慕。然而许夏却问了个让她莫名心悸的奇怪问题:“假如有一天,你感觉……他不再是他了,怎么办?”
小满当时一头雾水:“变化多大才算‘不是他’啊?我们认识是在滑雪场,我把他撞翻了。那时候多帅啊,现在啤酒肚都出来了……都忙,他也没空再陪我滑雪了。人是变了很多,可……总归还是他吧?”
“他看起来是庄屿,听起来是庄屿,他的气息、他的身体、甚至他的画,都毫无破绽……”许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困惑,“可是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庄屿。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有没有可能是太累了?小小休个假没准就好了?”小满努力安慰道。
许夏只是摇头:“我查过替身综合症,我不是。”
小满只好顺着这个荒诞的假设代入自己:“如果是别人变成了他的样子,我会分手。但如果……是他变成了别人?”她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说,“我大概会试着再相处看看?”
那竟成了她们之间最后一次工作之外的闲聊。
此刻,小满路过许夏空荡荡的工位。桌上那盆绿萝依旧生机勃勃,细碎的议论声像小虫子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许夏不是刚结婚吗?真可惜……”
“警方说是意外。”
“你信吗?听说最先找的就是她老公,人已经跑了!”
“嘘——小声点!”
“她不是在跑那个拆迁的新闻吗?会不会是……”
“不是吧,开发商早就摆平了。那个重伤不治的孩子本来就有先天缺陷,来闹的家属就是冲着钱来的……”
“身为新闻工作者,不造谣、不传谣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主编阴沉着脸突然冒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威压,掐灭了所有议论。晨会还说“别人不敢问的你要刨根问底”的也是他。杜小满暗暗撇嘴,硬着头皮跟进了主编办公室,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出乎意料的是,暴龙主编没喷火,只是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小满忐忑地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目光立刻被主编推到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吸引住了——那是许夏的办公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文档,赫然是关于半年前美院那桩轰动一时的霸凌事件报道。
“这个稿子,”主编敲了敲屏幕,“是你写的?”
“是……是吧。”署名是许夏,但杜小满记得这充满争议的稿子当时被压了下来,很快删文处理。她不知道主编的用意,回答得小心翼翼。
“那几个涉事学生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事情过去很久了,这个旧文件夹没道理出现在桌面。杜小满疑惑地扫过屏幕上那些熟悉又刺眼的文字,努力回忆:“化名‘晓风’的受害者叫沈岚……当时陪在她身边的同学里有个男生,叫沈漾。我本来以为他跟沈岚是一家人,结果不是,这个沈漾是那个小太妹刘玥的哥哥。”
在杜小满再三保证自己没有记错之后,主编抛出一句:“最近下班别乱跑,早点回家。”
她刚拉开办公室沉重的门,主编低沉的声音又从身后追来,像一颗鱼雷砸进她心里:“这两个学生……也出事了。”
紧接着,她听见主编拨通了电话,声音紧绷:“喂,赵警官,我有事跟你说,许夏出事那天,约见了一个以前采访过的学生……”
小满掩上门,才后知后觉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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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昼从机场直奔分局,这条路他比回家还熟。
沈鸿坐在长椅上,一身考究的正装,但领带早已被他扯得歪斜,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的古铜色小臂。
身旁的秘书手里拎着冷透的咖啡,观察着双手捂脸的老板,不敢随意开口。
沈漾从小到大,他始终记不住他上几年级,在哪个班,十几年来唯一参加过的一次家长会,还走错了班级,不清楚沈漾喜欢玩什么,交了什么样的朋友,但他还是认为自己是个好父亲。
他给了他相当优越的生活,给了他做很多事情不必多考虑的底气,无论是沈漾打伤的同学,还是搞怀孕的女朋友,都是他在摆平。
父子关系不亲近,却也没有过尖锐的矛盾,起初他对刘芮很客气,和小玥也算亲近。
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是他再婚之后一段时间开始的,饭桌上有次言语冲突,他发了火,沈漾仇视的眼神扎得他心寒,也让他莫名地……畏惧。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父子俩都在刻意回避见面。他究竟在怕什么?连自己都不愿深究。
可现在,沈漾的人生戛然而止,以一种离奇到荒谬的方式,而他刚刚亲眼看到法医切开沈漾苍白的胸腔腹腔,检查与器官归位缝合的全过程里,有片刻毛骨悚然的惊骇甚至压过了悲伤——沈漾的血管里,竟然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巨大的恐惧吞噬了沈鸿,他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名表。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喃喃自语,思绪陷入对生意对家的疯狂猜测。是报复?可若对方真有如此恐怖的能量,当初又怎会被他轻易解决?
办公室的门开了。楚昼走到他面前,平静但直接:“沈先生,你女儿刘玥,现在在哪里?”
沈鸿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和小玥有什么关系?”
楚昼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向她了解一些情况。”
“你们怀疑她?她不会的……她们兄妹关系不错。”
这是他仅剩的孩子了,保护她立刻成为一种本能。
是的,刘玥并非再婚妻子的拖油瓶,她是他的骨血。
好像直到此刻才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他躲着儿子到底是在怕什么?
怕沈漾已经知道,这个小他不到一岁的“妹妹”刘玥,真的是有血缘的亲妹妹。那意味着当沈漾的母亲在产房里生下他时,刘芮正是在那时怀有身孕。在沈漾和刘玥关系最融洽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毕竟血亲兄妹,或许他们之间存在着微妙的感应,但他时刻清楚地记着,这个秘密必须永永远远地烂在心里。
沈漾的母亲已经故去多年,很多事不是他一张嘴能说清的。
“没有证据不会随便问你的。”
学校宿舍床位空着,沈鸿夫妇常住的别墅无人,离刘玥学校不远的公寓已半月无人进入,监控查到的她兼职的便利店也没有……
在沈鸿配合下找到刘玥时已是后半夜,楚昼进入气味怪异的桥洞,在几个拾荒者中辨认并叫醒刘玥,不慎踩到个空易拉罐发出一声刺响,引来其他人不满的咕哝咒骂。
好在这个臭烘烘的夜晚结束前,他收到了肖述的消息:庄屿招了,尸体藏在美术馆的一条画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