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医生扮演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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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槌落下，闷响在死寂中回荡。
“休庭！择期宣判！”审判长敲定了这场漫长庭审的休止符。
旁听席上，压抑已久的悲恸终于决堤。被害人的母亲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哭嚎，软倒下去，被身旁同样泪流满面的亲人死死搀住。哭声狠狠刮过每个人的神经，让本就凝重的空气更添粘稠的血腥味。
检控官面无表情地合上厚重卷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透着股近乎麻木的倦怠。被告席上，少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抽动，最终定格成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轻佻的笑容。
不少人的目光焦点，都落在那位方才完成结案陈词的年轻男人身上。
宣辞。
钧正律所最年轻也最具争议的高级合伙人。两年内连续为三个重案犯罪嫌疑人洗脱了罪名，如无意外，被告席上的少年可能会是第四个。
他松开领结，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揉了揉眉间，法庭顶灯冷白的光线落在宣辞过分精致的侧脸上，从前额到颈项勾勒出完美的线条，他身上近乎凝固的平静在周遭汹涌的情绪风暴中格格不入。
这是一场控方证据链完整的杀人公诉，少年被控对其同学进行了残忍的霸凌并最终导致其死亡，尸体下落不明。
最初接手的同行前辈已经默认了罪轻辩护是唯一的路径，但宣辞没有，他选择了最激进、风险最高的无罪辩护。
他思维缜密，逻辑清晰，利用充满语言陷阱的质询与对证人恶意的攻讦，偷换了核心争议焦点，当矛头不可避免地指向受害者时，他展现出的近乎残忍的“客观”与对受害者过往行为的“合理质疑”，将少年从凶手的泥沼中一寸寸剥离出来，重塑为一个仅仅是不慎卷入霸凌事件的角色。
这就是宣辞，冷酷，锐利，还拥有蛊惑人心的美貌。
旁听席后排角落的阴影里，警长萧凛咬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穿透人群的缝隙，淌过宣辞白衬衫下紧窄的腰线，与记忆中某个透着青涩禁欲感的侧影微妙地重合。
可惜故人已死。
冰冷的念头划过萧凛心头。
宣辞收拾好文件准备起身时，萧凛高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他面前，散发着怒意俯身逼近，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宣辞紧抿的薄唇上，声线透着十足的侵略性，“再有下次，我就在这里，办了你。”
话音落下，一个外壳变形的银色打火机被重重摁在宣辞面前。
他立刻认出这是自己的遗失物，他抬眸，没有后退半寸，修长的手指猝然揪住了萧凛挺括的领口，将对方拽得更近。
呼吸相闻，距离被压缩到足以交换一个吻，宣辞挑衅地笑，一副我行我上的跃跃欲试，声音却轻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假正经，”指尖带着狎昵的意味划过萧凛紧绷的下颌线，“不黑灯瞎火盖个小被，就凭你？行么？”
不等对方反应，宣辞面色骤冷，嘲讽道：“明面儿上跟我谈信任讲愧疚，演得情深义重。暗地里跟踪监听还加派人手，恨不得把我每分每秒都盯死。又当又立这一套，原来是刻在你们萧家的骨血里，会遗传？”
针锋相对，他照例踩他的痛处。
扣住他腕骨的手控制不住力道，刚一松开，白净瘦削的手腕已泛起浅浅乌青，宣辞似无所觉，只盯着萧警长铁青的俊脸，笑得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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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冰冷从四肢百骸钻进来，然后是剧痛，骨骼被碾碎般的钝痛和胸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碎片，模糊捕捉到刺耳的、由远及近的呼啸——是救护车？
接着，一切都沉入了更深的虚无。
宣辞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者终于破出水面。肺叶火辣辣地疼，喉间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黑暗。
不，不是黑暗。是眼皮沉重得如同焊死。他尝试睁开眼，视野却是一片混沌的灰蒙，只有模糊的光影在晃动。身体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酥麻。
听觉是最先恢复的，没有医院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没有匆忙的脚步声，也没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手指最先摆脱了麻痹感，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细密而尖锐的刺痛。他条件反射地进行了一次抓握。
“嘶——”摊开手掌，勉强聚焦的视线里，是一个灰扑扑、布满硬刺的小东西。
什么玩意？海胆？脏仙人球？
那小东西似乎被捏痛了，在他掌心不安分地蠕动了一下。
活的？刺猬？
荒诞感瞬间冲淡了苏醒的惊悸，带来了更深的困惑。他抓着只刺猬干什么？
宣辞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这一次，视野终于清晰起来。
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医院冰冷单调的白色，而是某种深色木料镶嵌的复杂线条。
他猛地坐起身，眩晕感立刻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身下的……转椅？
环顾四周，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左侧，一整面墙的高耸书架塞满了厚重的书籍，散发着陈旧纸张和皮革混合的味道。角落立着一个亭亭匀称的人体骨骼模型，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身前，是冰冷光滑的黑棕色原木桌面，手边一台半新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
我在哪？！
记忆的断层和那些疼痛都很模糊，萧凛愤怒的脸倒是清晰，每次遇到这犊子都没好事。
又是绑架？软禁？
受制于人的不安促使他立刻检查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触感滑腻的黑色丝绸睡衣。从不离身的手机无影无踪。手腕上被萧凛粗暴捏出的淤青清晰可见，按压后的痛感很真实，不是梦。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痕了，遇袭、濒死和抢救大概都不是真的。
惊疑不定间，那只被他随手放在桌面上的刺猬突然动了。似乎是个有点智慧的小东西，它灵巧地一跃，小小的爪子精准地按在了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
“嗡……”
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屏幕应声亮起，全黑背景里只有中央浮现出几行冰冷的白色文字：
【调查员宣，欢迎来到克苏鲁的呼唤。】
【愿你用全新的身份，在黑暗时代寻找到属于你的平和与安宁。】
【是否接受？ Y / N】(N迅速黯淡消失)
宣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克苏鲁？调查员？这是什么别致的新玩法？
是谁大费周章将他弄到这样一个地方，又放只刺猬和一段故弄玄虚的文字。
难道是想观察自己的反应？但他在房间内没有找到疑似监听监视设备的东西。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种久违的、近乎失控的茫然攫住了他。
未知，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心悸。
屏幕下方，那个唯一亮着的“Y”选项，像一张嘲弄的嘴。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重重按下了唯一的选项。
屏幕瞬间切换。
【正在评估……】
【数据采集中……】
【已完成】
【调查员信息】
【姓名：宣辞】
【职业：精神病医师】
【信用评级：60】
【生命值：12】
【属性值：力量50，体质45，体型50，敏捷65，教育80，智力85，意志85，外貌90，幸运01。】
【任务加载中……】
【任务加载中……】
【鲜嫩的食材在泣血，流动的生命困囿在内，寻回走失的洛璃，复活未尽的执念。】
任务文字停顿了几秒，接着，屏幕开始无规律闪烁，画风陡变：
【请为卡耐基准备一份午餐。】
宣辞：“……”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桌面那只正用小爪子梳理背刺、一脸无辜的灰扑扑小刺猬身上。
卡耐基？午餐？
荒谬感几乎淹没恐慌，这算什么？从惊悚悬疑片场瞬间跳频到弱智萌宠综艺？
“你，”宣辞的声音有些哑，疲惫又无力，“叫卡耐基？”
刺猬停下动作，歪着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看着他，发出两声短促的：“唧唧。”
“饿了？”
“唧唧！”这次声音明显带上了点催促。
仿佛穿回二十年前养Q肥企鹅的时候，宣辞乐了，他宣布：“以后就叫你基基吧。”
宣辞在简约冷清的复式公寓里转了一圈，室内陈设单调，四处堆放着不明杂物，干净又凌乱。冰箱冷藏格里整齐码放着几盒速冻食品，饺子下锅在沸水里沉沉浮浮时，他倚着冰冷的料理台看蒸汽升腾，梳理眼下乱麻般的处境。
不像绑架，应该也不是恶作剧，最可能的是他进入了某款高拟真游戏。
但近两个月一直在忙案子，连千分之三概率抽中的龙枪Ⅱ内测都没时间玩，自然没有订购过任何新游戏。
煮好的饺子分成两盘，回到书房，揪起刺团放到小盘边上，宣辞立刻打开电脑挖掘线索。
游戏系统存在限制，在关于时间流速的问题得到【时间流速与原世界是1:1】的答复后，屏幕上跳出了冰冷的提示：【今日剩余提问次数：2】
宣辞吮着筷子头，啪啪摧残键盘，输入【如何登出游戏。】
【无法选择退出当前世界，完成任务后，调查员会自动回归。】
【如何获取更多任……】
问题还未发出，门铃响了。
玄关可视门禁的屏幕里是位穿白色针织连衣裙的女子，楚腰卫鬓，身段柔媚。鸭舌帽下扣着墨镜，除了嫣红小嘴尖下巴，看不到其他面部特征。
宣辞打开门，女人主动柔声道，“我是许夏，昨晚和您约了十一点的咨询。”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请进。”
楼下的小型会客室布置得很舒适，宣辞为她倒了杯温水后在对面坐下。
整理了下袖口，将那圈碍眼的乌紫彻底遮住，眼底有着面对委托人时惯有的审视与评估，声音却很温柔，“许小姐，是哪方面的困扰，让您需要跟我聊聊？”
“和我丈夫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之前一直……非常好。喜好、性格、生活习惯，各方面都很合拍。但自从结婚之后，他……他像变了一个人。”
婚后性情突变。宣辞脑中掠过几个常见方向：压力型人格障碍？伪装暴露？重大事件刺激？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示意她继续。
“婚礼筹备非常繁琐，挑酒店，选布景，试婚纱，预备伴手礼……他推掉了许多工作和应酬来陪我，非常耐心，非常温柔。”许夏的语气带着追忆的甜蜜，随即又沉了下去，“一切都很完美，他满足了我对婚礼的所有幻想。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才鼓起勇气：“新婚当晚，送走了所有宾客之后，他没有回家。手机也关机了。我在沙发上等了他一夜，他回来后，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避而不谈。我们大吵了一架。然后，他说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睡眠质量很差，提出需要……分房睡，暂时独处。”
夜不归宿、回避沟通、分居，信息在宣辞脑中快速分类，面上维持着温和的倾听姿态，“过度疲劳是有可能导致阶段性的焦虑和回避行为。”
“上周六，我们难得一起吃晚餐，气氛还不错。饭后一起看一部爱情片，氛围……其实很浪漫。”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后来……电影里有一段比较亲密的戏份，我当时……握住了他的手。他拒绝了。他说他爱我，只是最近太忙，精力不济……”
回避亲密接触，生理性排斥，宣辞立刻想到了器质性病变，功能障碍。
“我们明明有一周的婚假！结果全浪费在了冷战里！”许夏的声音染上哭腔，“而且，他当时甩开我手的动作，那个反应……快得像是要摆脱什么脏东西。”
宣辞指间的钢笔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脏东西？这个形容，带有强烈的情绪投射和主观感受。
他想起一个笑话——你说的和女朋友听到的之间，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然后……就在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在书房里，对着……对着空气激烈地争吵！语气非常愤怒，手势幅度很大，就像……就像对面真的站着一个人！”
捕捉到了暴力倾向前兆，宣辞蹙眉。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被一个很奇怪的梦纠缠。梦里……我一直在加班写稿，但醒后完全不记得写了什么，屏幕上其实什么具体的画面都没有，一片模糊的灰色，但我就是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抗拒的疲惫。每天醒来都酸痛无力，非常萎靡……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梦里吸走了我的精力。”
宣辞分神想着游戏设定，没有捏人环节，制止玩家设定出不可思议的尺寸，可以有效避免身体局部穿模的窘境，降低维护成本。
但另一方面，不能自由加点，也同步降低了游戏体验。
钢笔在指间流畅转动，工作记录本上，过往的陌生字迹工整严谨。他意识到跑题了，不能让她漫无边际地倾诉下去。
他开始引导性提问，“您丈夫在婚前是否曾有过类似的精神压力表现？或者家族中有精神疾病史？”
“没有，都没有。”
“他近期的工作是否遇到了重大挫折？或者是否存在长期的不良嗜好？比如酗酒，或者……药物依赖？”
“工作……据我所知很顺利。他烟酒都不沾，应酬也很节制。”
“关于财产方面……你们婚前，是否有签署过相关的协议？”
许夏一愣，随即摇头。
“那么，婚后您的名下是否有新增的贵重资产？他的人身保险受益人是……”
“这不重要。”
“协议离婚利于低调迅速地处理问题，起诉离婚，我可以为你争取到足额的财产分割。”
“宣医生！”许夏打断了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不是来咨询财产分割的！我没有考虑过离婚！”
不离婚你找律师诉苦？！
宣辞厌烦这种被人消遣的感觉，这个女人已经被他打上愚蠢的标签。
但是，她说，宣医生？
宣辞：……
是他疏忽，属性面板是有这一项的。
【职业：精神病医师】
毫无防备的乌龙。
这什么羞耻的医生扮演游戏啊，SHIT。
宣辞想立刻结束谈话，并这样做了。
“强了他。你会看到他最真实的反应。”
简单粗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