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你亡妻［穿书］》昼末夜初

2、重逢 周慕语他爹

　　万籁宗，今宵殿。
　　言礼睁开眼，眼前光影朦胧，渐渐清晰。他上身衣衫半敞，正侧卧在软榻之上。殿内点着熏香，袅袅白烟轻飘飘浮在四周。
　　他一转头，却见身侧躺着个面目疏朗的男人，对方只穿了中衣和一条亵裤。言礼猝不及防爆了句粗口，猛地从榻上弹起来，掖好衣服：“我＊＊＊！”
　　男人呼吸匀长，睡得正酣沉，浑然未觉身边的动静。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渣了周慕语本人后，转头便成了他爹的男宠，这世上还有比眼下更倒霉的情况么。
　　言礼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榻边，却忽觉有东西触上自己的指尖，他低头查看。
　　榻上的男人握住他的手指，捏在手中摩挲把玩：“舒卿，醒了怎么不叫我？”
　　言礼刚要回话，对方却一把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低笑一声：“可是身子还乏？昨夜既受了累，便多歇些时候，待会儿慕语过来，你且安分些，那时再醒也不迟。”
　　一道惊雷当头劈下。
　　一会儿周慕语要来？！
　　还有，他方才的话是何意……
　　言礼在心中狂啸：“系统你给我解释一下！‘昨晚乏了’是什么意思，他们昨晚干什么了！！”
　　系统：【宿主放心，原主身子孱弱，不宜房事，因此周轻芸没碰过他，昨夜只是陪原主对弈，抱着他同榻而眠，您的清白还在】
　　周轻芸：“舒卿，愣着作甚？可是身上有所不适？”
　　言礼：“多劳大人费心，并无大碍！”
　　他本想找个借口溜出去，好好冷静一下，但突然想起什么，便三两步跨到镜前，打量着镜中人：眉目清秀，身段纤瘦，肤色白皙，透着些许病气，眉眼间弱态楚楚，只看一眼便教人心生怜惜，这便是原主的模样了。
　　虽然二人的脸全然不同，可言礼总觉得，他与闻舒隐约有几分相似，偏又说不出是哪里。
　　但愿周慕语认不出他罢。
　　“舒卿，来。”周轻芸冲他招了招手，他不情不愿地过去。
　　“昨夜我与你说的话，还记得多少？”
　　言礼心说，没记得，不知道。
　　“忘了也无妨，我再同你讲一遍。一定要时刻替我盯着慕语。”
　　“是。”言礼低声应道，心知他们父子二人关系素来势同水火，彼此心怀不轨、步步算计，总想置对方于死地，可他始终不清楚，二人之间的矛盾究竟为何。十年前问周慕语，他也不肯说。
　　叮——
　　系统紧急插播一条提示：【闻舒来到宗门刚满两月，对门内情况有一定了解，门内弟子也深知其身份，平日里，称呼其为‘闻大人’】
　　言礼疑惑：“敢问闻舒是个什么样的人？”
　　系统：【病弱草包，阿谀奉承，阴险狡诈】
　　也罢，借着此刻空闲，不如打探一番敌情。
　　言礼暗戳戳拉开他与周轻芸的距离，故作矜持地说：“大人，我近日听闻，少宗主生性清冷，不喜喧闹，更不喜与人亲近，既然如此，他为何会收了三位徒弟？”
　　周慕语这个小面瘫，居然会收徒，还一下子收了三个？
　　周轻芸摊开手，苦笑道：“不知。”
　　忽然，一道天光透入殿内，门扉被人从外推开，一块雪白的衣角探了进来。
　　“父亲，久等了。”
　　＊
　　魔界，寤寐宫。
　　男人半倚在座，姿态桀骜不羁，蔑视着台下低声下气的手下，眼底怒火翻涌：“一群蠢货！让你们看个人都看不好！都是干什么吃的？！”
　　话落，他抄起手边的酒杯，狠狠砸了下去。
　　酒水溅到脸边，小妖胡乱一抹，连连叩地求饶：“二少主息怒！二少主息怒！是属下无能，可，可是小少主的死……真的不能怪我们啊！”
　　男人瞠目欲裂，重重拍案：“一派胡言！”
　　小妖眼泪鼻涕横流：“呜呜呜呜……小的也没见过这般状况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一转头的功夫就没了魂啊……”
　　这时，台下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启禀二少主，属下觉得，小少主的魂魄，许是被万籁宗那两个毛头小子给夺走了——此二人正是姓周的三名徒弟中的二人。在小少主失魂前，属下等人在宫外，查到了他们的痕迹。”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人的魂魄，可用以炼制法器、仙药，修为越高，炼出的物件威力就越强。
　　只是……傅雪整日游手好闲，修为低微，甚至不如入门弟子，这样的魂魄能炼出个花儿来才怪，仙门之人，果真愚蠢至极。
　　“霍山，你带人去万籁宗一趟，把阿雪的魂魄带回来，否则……”男人嘴角噙笑，捏碎了手中的酒杯，血色酒水顺着指尖蜿蜒滴落。
　　霍山：“是，是……”
　　＊
　　周轻芸笑着说：“慕语，你来了。”
　　门开的瞬间，言礼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盯着来人，二人的过往一一浮现在脑海中，刺动着胸口，像有人拿剑抵上他的心脏，周慕语每向前一步，剑就刺得越深。
　　这种感受相当奇怪。自己分明对他无牵无挂，从前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回家罢了，此刻却觉心痛。
　　周慕语的衣着喜好万年不变，一身蚕丝白袍，腰间缀两枚银铃，衣角绣银色云纹，乌发用玉冠高束，面容冷峻，眉眼间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
　　周轻芸：“慕语，爹先前同你说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系统及时跳出，补足信息：【周轻芸数次劝周慕语修无情道】
　　言礼心中拍手叫好：“这个可以！他修了无情道，应该就不会计较从前那点爱恨情仇了，修，赶紧修！”
　　周慕语淡然道：“此事不必再提。”
　　周轻芸还在维持着“慈父”的假象：“慕语，你为何不愿？修习无情道对修为大有益处，且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你若修了此道，日后未必没有飞升的机会，飞升意味着，你可以超脱世俗，永存于世间，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这样的筹码，不够吸引你么。”
　　周慕语：“回父亲，并非我不想。”
　　“那是为何？”
　　周慕语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旋即敛去，轻描淡写地说：“修不了。”
　　“心中有一人，我忘不了，心有杂念、牵挂，自然修不成。”
　　此话一出，言礼当场定住，胸前的剑也刺破胸腔，耳中一片模糊，只能听见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周轻芸脖子上青筋暴起，颤颤巍巍抬手指着周慕语，语无伦次道：“孽子，你……你居然还挂念着那个死人！你究竟想疯到何时！还不快收了你那歪门邪道的心思！你娘若是泉下有知，会希望看见你这幅样子吗？！”
　　言礼瞳孔骤然放大：“那个‘死人’……说得该不会是我吧……”
　　周慕语轻嗤一声：“你怎么敢提我娘？我又何时疯过？我不过是……恨您没从这世上消失罢了。”
　　殿内气压降到冰点，每一丝空气中，都充斥着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父亲可还有要事相说？若是没有，我便先行告退了。”周慕语全程没给过言礼一个眼神。
　　周轻芸：“简直不可理喻！！”
　　言礼有些心虚：“是……大人，您先歇着消消气罢，我去帮您探探他。”
　　“去吧。”
　　言礼欣喜不已，随手薅起一块红布，裹在身上，心说：“探个鸡毛！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个老色.魔了，在没想好对策前，我绝对不会主动靠近周慕语半步。”
　　推开门，撞入眼帘的是绵延青山、氤氲云雾、细水潺潺，飞瀑悬于山间。
　　万籁宗如今的样貌布局与当年无异，宗门内有山头无数，其中有四座主峰供宗门内的长老居住：离颜，归雪，逢阳，终成。言礼当前所处之地，便是其四座主峰之一的离颜峰。他依稀记得，周慕语的寝殿在归雪峰。
　　至于逢阳峰……不仅是万籁宗的最大的灵药圃，也是他的居所，还是当年二人成亲之地。
　　十年前，和周慕语确定关系后，周慕语执意要言礼搬进毗邻归雪峰的逢阳峰，言礼万般推脱，却还是被连人带物安置了进去，峰上种的灵药任他随意取用。
　　住进这里后，言礼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夜夜笙歌”的生活。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生人勿近、寡言疏离的少宗主，私下竟如此黏人！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整日打着查看仙药长势的借口往他这儿来，与他私会。
　　他至今仍觉不可思议，周慕语面无表情地挂在自己身上亲昵……往事不堪回首。
　　言礼走了几步，路过的弟子皆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盯着他，耳边私语声不绝。他忍无可忍，叫住一人，挤出一个微笑，问道：“公子可知，少宗主的三位徒弟如今身处何处？”
　　此人面不改色：“一位留在宗门，其余两位下山除妖。”
　　言礼：“哦，那他们大概何时才能回来？”
　　“不清楚”。
　　转念一想，这人的消息倒挺灵通，连周慕语徒弟的去向都知道，不如再顺势打探些消息：“少宗主的三个徒弟都叫什么名字？”
　　“褚凌，方谴，程钰。下山的是褚凌和方谴。三人年纪相仿，十年前被少宗主挑中，拜入其门下，现与少宗主同住归雪峰。少宗主待三人素来不薄，悉心教导、多方照拂、有求必应。”
　　言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此人为何会知晓得如此详细……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言礼不自觉后退半步，道：“敢问公子……姓，姓甚名谁？”
　　那人抬眼撇他一眼：“在下姓程，单名一个钰。”
　　此话如同一道惊雷劈落，正中眉心。言礼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系统跳出提示：【攻略对象三——程钰，见闻已解锁】
　　【程钰身世悲惨，对周慕语一见钟情，暗恋其多年，为人心口不一，占有欲极强，不愿爱慕之人被众星捧月，长久以来，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找机会废了周慕语的功法，让他只能依靠自己而活，眼中只容得下自己一人】
　　言礼扭头就走，因为太急，步子走成了顺拐，心中狂吼：“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一上来就碰到这么难搞的偏执狂，变.态成这样就算了，还暗恋周慕语！那自己岂不是在横刀夺爱了？他知道闻舒是断袖，该不会以为我看上他师父了吧？！他是不是想弄死我的心都有了……”
　　这这这……这哪儿是养徒弟啊！这是养变.态呢！最小的徒弟都是这副模样，前头那两个，估计也正常不到哪儿去。周慕语和他们三个真乃臭味相投！
　　奔出几里地后，言礼无处可去。他不想回今宵殿，在外游荡，又得被人围观，进退两难。
　　抬头看，日头不小，这个时候，周慕语一般在殿内闭关静座。言礼逗着路边的鸟，忽然想去逢阳峰看看，毕竟十年没回去过了，不知那里有没有变化。
　　言礼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穿过连接诸峰的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