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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送别 寒冬,送葬 ...

  •   寒冬,送葬的队伍在林间穿梭。

      寒风凛冽,深山里的晨间雾气蒙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蕨草被霜打的直不起身。阿月被姨妈牵引着,一步一趋,哆哆嗦嗦地用小手撒纸钱,手冻僵了,可她不敢或是不想揣回口袋里。

      哀乐震天响,惊飞了枝杈上熟睡的鸟儿。她望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父亲,还有他身侧抱着牌位抽泣的阿姐,想了想把喉咙里的声音咽了下去。

      姨妈牵着她的手,小声嘱咐“多撒一点......哭一哭.......”哭?疼爱她的婆婆被放在身后那个四四方方的木箱子里,没有声响,周围的大人们都神情哀穆,有几位父亲请来的“专业人士”,哭起来好像自己死了亲娘。可是,她哭不出来。

      不,她哭了的。昨夜,她一个人跪在堂屋前,守着那盏长明灯的时候。隔着门槛,婆婆穿着很精致的衣服,躺在屋子中央的草席上,刚添上灯油的长明灯放在她的脚底那处。黑黢黢的屋子,丝丝入骨的寒意,只有那灯亮处是温暖的。她小声唤了两句,婆婆,无人应答。四岁,记事还记不全的年纪,便是在大人的告知下对死亡有了概念,但真正面对又变成了另外一回事。恐惧、无助、寒冷,眼角的泪水很快凉透,又很快有新的汇入。

      埋葬的地点就在自家后山,路程上不费时间。阿月才从泪水中惊醒,就到了。

      墓坑是早两天请人挖好的,边上摆放着刻好的碑,新琢的字迹,生平往事寥寥几句,最后一列上写着“子...携妻女...”。棺椁在众人合力之下缓缓下沉,一锹接着一锹的泥巴,把老人永远尘封在了地下,从此隔着一碑一棺,一半是怀念,一半是新生。

      阿姐领着阿月往火盆里烧着提前折好的纸币,是旧时还流通的一分、一角、贰角、五角纸币,叠成三角样式并着纸钱一起烧了。阿月仍是不太明白、呆呆的样子,但阿姐滴落在火盆里的眼泪,好像也滴进了她的心里,闷闷的。

      过午的时候,阿月端坐在灶台旁边,看顾着锅里的火。远远地听见父亲在坝子里敬酒诉苦,多壮实的人一场丧事办下来也面带憔悴,挨个与帮忙的邻里道谢,感念着自己母亲这些年帮忙带孩子的辛苦,末了说得最多的还是那些个没良心的亲哥哥和妹妹,一个近在咫尺也不回,一个只言片语都没问,不值得。

      这是阿月人生第一次面对死亡时最直观的回忆,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她想起婆婆,想到最多的还是轻声细语教她穿衣服的老人;周五爬坡回家,檐下端着糖水等她的老人;冬日里睡觉,将她整个捂在怀里的老人。

      岁月漫长,黄土下的尸骨会腐朽,在爱她的人记忆里永远是那个最鲜活明亮的样子。

      婆婆,阿月很多年没做关于你的梦了,但是,还是好想你。

      婆婆:方言,奶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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