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乖》偷梦逐鱼

2、不认识 只见过一次 不是她，虽

　　“妈妈临时有点事先走，你自己回来吧。”

　　温予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垂下眼眸。

　　她知道黎梅口中的“有点事”，温予安从不戳破，黎梅也从不说透。

　　回完消息，她朝公交站走去。

　　*
　　温予安一只脚还在门外，鞋都没来得及换，黎梅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往玄关走了几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家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敷着修复类的面膜。

　　“过了，”温予安弯腰把鞋换好，声音和平时一样乖顺，

　　黎梅的表情从紧张切换到满意只用了一秒。

　　“通过是应该的，你看我花了多少心思在你身上？”

　　温予安站在玄关，没有接话，但她发现黎梅的桌子上多了很多平时用不到的修复类产品。

　　“我会好好学的。”温予安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黎梅点了点头，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手机上，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什么。

　　温予安提起包，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黎梅一直都只在乎结果，温予安已经习惯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暑假作业的第一页发着呆。

　　暑假黎梅把她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温予安没有抱怨，按着时间表准时出现在每一个教室门口。

　　*
　　九月一日的清晨，温予安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嗯，书呆子气有一点重，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标签，然后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走了走了，别磨蹭。”黎梅拎着车钥匙从她身后走过，身上的香水味浓得让温予安本能地绷了一下肩膀。

　　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家长在陆陆续续地往里走了。

　　白色保时捷在晨光中泛着晃眼的光，引擎声低沉而张扬，引来不少人的目光，温予安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但她也没法说什么。

　　黎梅把墨镜摘下来，转过头看着她，“好好学习，齐礼也在这个学校，人家比你高一年级，也是你学姐了，各方面都不要给我掉链子。”

　　“知道了，”温予安打断了她，声音很轻，“我会的。”

　　她推开车门，一脚踏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朝她这边投过来了。她垂下眼眸，把书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快步朝校门走去。

　　校门旁边的花坛边上，叶旭正把胳膊搭在周妄嘉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人家身上，嘴上半点没闲着。

　　他朝那辆白色保时捷努了努嘴，语调拔高了半度：“来了来了，开学第一天就上演豪车接送，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啊？”

　　周妄嘉被他压得肩膀一歪，伸手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下来，他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慢悠悠地开口：“你又开始了。人家坐什么车来上学，你激动什么？”

　　“我这不是替广大同学审阅一下校园新生势力嘛，”叶旭振振有词，伸长脖子往那边看，“诶，是个妹妹，看起来挺乖的，不过怎么低着头走路，跟做贼似的。”

　　“说明人家不想被人注意，”周妄嘉推了推眼镜，“你这种盯着人看的，就是她最想躲的那种人。”

　　叶旭笑嘻嘻地伸手去拍周妄嘉的头，被周妄嘉偏头躲过，下一秒就被反手拍在了后脑勺上。

　　叶旭捂着后脑勺叫了一声“靠，你手劲怎么这么大”，周妄嘉推了推眼镜，表情纹丝不动，嘴角却微微翘了一点。

　　叶旭揉着脑袋，转头想拉一个人站队：“老陆你兄弟大清早的就对我动手！诶老陆你看什么呢？”

　　陆知言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陆父——陆修远未接来电的界面。无缘无故的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听见叶旭的嚷嚷，抬起头来。

　　那个背影。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个步伐和那天在乐音符楼梯口仓皇跑开的背影莫名地重叠在了一起，一样像是想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走吧，先去小卖部买瓶水。”陆知言把手机揣进兜里，迈步朝校门里走去。

　　开学第一天的小卖部永远人满为患，学生和家长挤在一起，队伍排得不比任何一条报名队伍短。

　　叶旭懒得挤，靠在门外的墙上刷手机，周妄嘉站在队伍外面等，只有陆知言一个人排了进去。

　　*
　　温予安走进高一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找教室的新生。

　　她攥着分班通知书，终于在三班的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背着书包往教室走去。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的座位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

　　温予安扫了一圈，发现空位已经不多了。

　　温予安朝着一个空位走了过去，礼貌地问了一句：“你好，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陈怡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在温予安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又继续低头刷校园墙。

　　“这个位置有人了。”

　　语气不算凶，但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温予安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不好意思”。

　　就在她转身环顾教室找别的空位时，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一个短发女生朝她用力地招了招手。

　　“同学！这边这边，我这有位置！”

　　温予安循声看过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有活力的女生，短发剪到耳根，中间留了齐刘海，和温予安相比要厚很多。

　　她的笑容很大方，招手的方式毫不扭捏，像是在老远的地方招呼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温予安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谢谢。”

　　“不客气！我叫李婉恩，你叫什么？”

　　“温予安。”

　　“温、予、安——”李婉恩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然后笑着点头，“好名字，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和老朋友聊天，温予安被她这股自来熟的气场带得放松了不少，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好。”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拿着一沓文件和一张座次表，走上讲台后先把文件放在讲桌上，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吴钦。

　　吴钦是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

　　吴钦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这个学期的学业总之都不能放松，因为高一的基础会直接影响你们之后的方向。”

　　*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排得不算太满，但各种新生说明会、安全教育、课本发放占去了半天时间。温予安收拾好书包，李婉恩已经伸着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转头问她：“安安，一起走吗？你家住哪个方向？”

　　“我暂时还不回去，你先走吧，”温予安把笔袋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行，那我先撤了，明天见！”李婉恩朝她挥挥手，背起书包三两步消失在教室门口。

　　手机响起一阵铃声。

　　“安安，妈妈在校门口等你。”黎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今天格外轻快的调子，“别磨蹭啊，你陆叔叔已经到了，别让人家等。”

　　“知道了。”她把电话挂了，攥着手机站了两秒。
　　陆叔叔又是谁？

　　温予安走出校门的时候，傍晚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到了耳后。在校门口看见马路对面有个女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朝她招手。

　　是黎梅。

　　一辆黑色的宾利，车身擦得很亮。温予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穿过马路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黎梅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催她：“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温予安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她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好”。妈妈最近提起他的频率明显在变高。

　　“还要等一个人，”黎梅转过来对温予安解释了一句，“你陆叔叔的儿子，也在江岸读书，比你高一届。”

　　温予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头看向车窗外。

　　她正想着是谁这个念头，后座另一侧的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和男孩子打完球之后残留在皮肤上的热意。她转过头，看见一只手按在车门上，指节修长，然后是校服领口，然后是下巴，然后是整张脸。

　　陆知言弯腰坐进车里，顺手把鼓槌包放在脚边。他一抬头，目光和她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碰了个正着。

　　温予安几乎是本能地把头转回去，重新面向车窗。假装对窗外经过的一个卖气球的摊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黎梅从中央后视镜里瞥见了这一幕，她的目光在镜子里停留了一拍。

　　然后她又看向那个刚上车的男生，高个子，五官轮廓硬朗，眉眼间有一种和陆修远轻时如出一辙的冷淡气质。

　　黎梅扭过头来烘气氛：“你们两个认识呀？安安才来这个学校，认识也好——以后让学长多照顾照顾我们安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温予安张开嘴，正想说不认识。

　　陆知言先开了口。声音礼貌而疏离，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不认识，但在乐音符见过一次。”

　　几个字，不咸不淡，把这个话题钉在了原地。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有一秒半。

　　黎梅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停在了原处，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黎梅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着补了一句：“没事，以后就熟悉了嘛，都在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温予安没有回头。她的额头几乎快要贴到车窗玻璃上了，难道是那次偷看被发现了？

　　车厢里再度陷入沉默。

　　“小孩子慢热很正常，”陆修远开口，声音比黎梅的低了半个调，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沉稳，“慢慢来，不着急。”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地响起，车身平稳地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外，路灯在这条长街上渐次亮起，一盏接一盏，像节拍器一样打在车窗的同一个位置。

　　*
　　到了饭店，陆修远和黎梅先走到靠窗的卡座，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同一侧。

　　那么只剩他旁边那个靠窗的位置了。
　　就在她还在想是直接坐下去显得大方时，陆知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坐？”

　　“谢谢。”温予安随即坐了下来。

　　*
　　包房里气氛正热闹。黎梅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陆修远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了很多次。

　　温予安随便夹了两口菜，她嚼得很慢，看着眼前这个场景确实让她没什么胃口。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黎梅从来没有这样对过爸爸。
　　“我去一下卫生间。”温予安动作利落走出了房间。

　　水流哗哗地冲出来，她用双手接了一捧凉水，低头拍在脸颊上。冷静下来后，她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房里暗一些，是那种暖黄色的射灯。她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还在想是什么原因，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影。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

　　陆知言站在她面前，背对着走廊尽头那盏射灯，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刚好把她整个人罩住。

　　“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微微偏着头看她。

　　“温予安，予你平安的予安。”

　　“嗯，知言，陆知言。”

　　陆知言轻轻捏着拳，不是她，虽然只差了一个字。

　　“陆叔叔和我妈妈以前认识吗？”温予安还是没法停下猜想。

　　“不认识吧，没见过。”

　　温予安点了点头，就向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