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秋枫》问青相荡

2、逛街 夏枫和叶栀

　　夏枫走到玄关处，换下拖鞋，回头看向叶栀雨。
　　“过来换鞋，我带你出去逛逛。”他开口招呼道。
　　叶栀雨走到门口，默默换上鞋子。他本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闲逛，可相比之下，更不愿独自留在这栋陌生的房子里。
　　出门后，夏枫锁好房门，把钥匙揣进衣兜，心里暗自盘算着要去的地方。他家住在市区附近，周边可去的地方不少。
　　夏枫低头琢磨着路线时，叶栀雨的目光落在了院落里的梧桐树上。树干挺拔高耸，一看便有些年岁了。院子不大，却种满了花草，层层叠叠的叶片簇拥在一起，各色花朵开得明艳动人。
　　“我带你去逛步行街吧，这附近就有一条。”夏枫抬眼说道。
　　“没问题。”叶栀雨淡淡应道。
　　夏枫心里暗自思忖，这家伙平日里回应别人总是生硬得很，今天总算多说了几个字，好歹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嗯”字了。
　　夏枫抬手叫了辆计程车，没一会儿车就到了。路程近得很，就算步行，用不了多久也能走到。
　　他带着叶栀雨漫无目的地闲逛，自己只觉得平淡无奇，可叶栀雨却满心新奇。他从未逛过街市，更没来过这样热闹的地方，眼里满是对周遭事物的好奇。
　　一路走着，夏枫分明察觉到叶栀雨极强的探索欲，可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你以前没逛过街？”
　　“没有。”
　　夏枫微微惊诧，可看他这副模样，又不像是在说谎。
　　“你家人没带你来过？”
　　“没有。”
　　叶栀雨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没事，现在我带你逛，有什么好奇的、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夏枫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说道。
　　“不用了，我不想逛了。”
　　夏枫看了眼时间，刚到上午十点，夏日的燥热已经扑面而来。
　　“好，那我们回去。”
　　话音落下，夏枫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叮嘱：“回去就不打车了，路不远，刚好顺路带你熟悉下周边路况。”
　　叶栀雨对此毫不在意，也没有拒绝。返程路上，夏枫试着找话题和他搭话，可他始终不理不睬。夏枫自顾自说了几分钟，终究还是闭了嘴。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夏枫开口问道：“你渴不渴？”
　　“有点。”
　　毕竟走了快两个小时，任谁都会觉得口渴，若是换做春秋两季，或许还能好受些。
　　“两杯柠檬红茶。”夏枫对店员说道。
　　没过多久，夏枫接过两杯茶饮，将其中一杯递给叶栀雨。
　　“走吧，还有一段路才到家。”
　　叶栀雨插上吸管，轻轻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混着淡淡的柠檬酸，格外解渴。
　　两人一路缓步前行，终于回到家中。即便叶栀雨全程冷淡回应，夏枫还是一路说着周边的环境、建筑的来历，不知不觉间，让叶栀雨对这片陌生的区域多了不少了解。
　　眼看快到中午，夏枫的父母不回家吃饭，平日里都是他自己打理三餐。也正因父母常年忙碌，他反倒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
　　“快中午了，该吃午饭了，你想吃什么？”
　　叶栀雨依旧没有理会，这让夏枫有些着急。
　　“那我就随便做了，不好吃你可别怨我。”
　　“行。”
　　夏枫一时语塞，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角落里放着的西红柿，他瞬间拿定了主意——做西红柿炒鸡蛋。淘好米放进电饭锅蒸煮，转头看见叶栀雨在客厅呆呆地坐着，便说道：“你看会儿电视吧。”说着把遥控器递到他手里。
　　约莫半小时后，夏枫做好了午饭，菜式简单，只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盘拍黄瓜。
　　“家里没什么菜了，等下午我妈妈回来才能去买，先将就吃点吧。”夏枫略带歉意地说道。
　　叶栀雨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夏枫也不再多言，自顾自吃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不难吃吧？”
　　“炒得还可以。”
　　“嘿嘿。”
　　两人很快吃完了饭菜，夏枫起身收拾碗筷。就在他在厨房忙碌时，叶栀雨悄悄走进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谢谢。”
　　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让夏枫一头雾水。
　　“怎么突然说这个？谢我什么？”
　　“没什么。”叶栀雨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了厨房。
　　真是个奇怪的人。
　　夏枫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好热。”
　　叶栀雨忽然想起，自己的房间里没有空调遥控器，晚上睡觉总会觉得闷热。他心里纠结了许久，想要开口询问，却又满心局促——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就算是在自己家，他也向来不敢主动提要求。一番内心挣扎后，他还是小声开了口：“我房间里没有空调遥控器。”
　　“啊？没找到吗？我去给你找找。”
　　夏枫说完便起身上了楼，留下叶栀雨独自待在客厅。
　　叶栀雨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果然不一样，这里和我以前的家，完全不一样。
　　他正是因为不堪原生家庭的种种，才来到夏枫家的。叶栀雨的家庭关系病态，父母当年闪婚，本就没有深厚感情，意外怀上他，这段婚姻才勉强维系了一段时间，终究还是走向破裂。他出生后不久，父母便离了婚，年幼的他成了两边都不愿接手的累赘，像个皮球一样被两家人推来推去。
　　好在表叔叶青发现了他的处境，满心怜惜地将他接回自己家抚养。自此，叶栀雨便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叶青一心想让他像普通孩子一样成长，却渐渐发现，他心里有着难以弥补的情感缺陷。叶青没有自己的孩子，平日里又忙于工作，无法时刻陪伴在他身边，对此一直满心愧疚。
　　叶青生怕他长期压抑会憋出心理问题，试过各种办法开导他，可叶栀雨要么刻意拒绝，要么全然不配合。后来，叶青偶然和一起创业的夏开——也就是夏枫的父亲，提起了这件事，满心愁苦地诉说着担忧。夏开听后十分同情，当即提议让叶栀雨搬到自己家来。
　　“再不济，我还有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儿子，同龄人在一起，总能聊到一块儿去。”
　　两人一拍即合，叶青回去后便跟叶栀雨商量。让他意外的是，叶栀雨竟爽快地答应了。叶青很少见他如此干脆地同意一件事，这反倒让他更加心疼——这孩子从小历经太多冷漠，那些缺失的关爱，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弥补的。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夏枫的喊声：“叶栀雨，上楼来！”
　　叶栀雨走上楼，被夏枫招呼进了他的房间。他进门便注意到，夏枫的房间铺着木质地板，除此之外，家里其他地方都是瓷砖。
　　“进来吧，不用换拖鞋，地板我每天都打扫好几遍，很干净。”
　　叶栀雨走进房间，环顾四周。房间空间宽敞，陈设满满当当，满是生活气息，采光也格外好。进门右侧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个被布罩起来的东西。
　　“遥控器呢？”
　　“你别这么较真嘛，我估摸着遥控器就在你房间里，先拿个风扇过去用，我这儿有两个。你把风扇抱着，去你房间，我帮你仔细找找。”
　　叶栀雨抱起夏枫找出来的台式风扇。
　　“走。”夏枫已经率先站在了门口。
　　走进叶栀雨的房间，夏枫一眼就看到，窗外的树枝长得太过繁茂，几乎遮住了不少光线。他一边弯腰打开窗边下方的柜子，伸手往里面摸索，一边说道：“外面这些树枝要不要找人修剪一下？都影响屋里采光了。”
　　话音刚落，夏枫便摸出了空调遥控器，递到叶栀雨手里。
　　“都可以，不碍事。”
　　“行，你把空调打开吧，我回房间睡一会儿，有事再叫我。”
　　“你去休息吧。”
　　夏枫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他熟睡的这段时间里，叶栀雨在屋里屋外漫无目的地闲逛，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无聊。掏出手机摆弄了片刻，也觉得索然无味，便转身回了房间。
　　空调运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阵阵凉风裹挟着凉意，铺满整个房间。叶栀雨走到窗边，房间里的书桌紧挨着窗台，抬眼望去，窗外枝叶繁茂的枫树肆意舒展，浓绿的叶片几乎遮住了半扇窗户。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洁白的桌面上投下淡淡的绿影，细碎斑驳的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抽出桌肚下的椅子，静静坐着，久久望着天花板发呆，就这样枯坐了许久，直到夏枫睡醒。
　　夏枫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疼，抬眼看向床头柜的闹钟，已然快到傍晚五点。他猛地坐起身，下床推门走了出去。隔壁的叶栀雨听到动静，也跟着走出房间，他实在是坐得难耐——在表叔叶青那里，总有他爱看的书，就算看完了，叶青也会细心问他喜好，再买来新的，从不会让他这般无所事事。
　　“怎么，睡醒了？”
　　“哎呀，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夏枫暗自懊恼，平日里他从不会睡这么沉，睡眠向来很浅，一丁点噪音都能将他吵醒，但不知为何今天却格外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