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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我不死,护她一辈子 裴瑜说你不 ...

  •   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束。

      谢北原看着视频对面累如老狗的裴瑜,不屑道:“监工能有多忙?值得你不看手机不回消息。”

      提起这事裴瑜就来气,怨气跟摔过的雪碧一样,唾沫星子喷得比烟花还炸:“你是不知道这帮人有多滑头,前天有个偷换PVC管的。昨天有个偷着往屋里撒尿的。说好了按图纸来,但一眼看不住就往外偏。”

      裴瑜一项一项地列问题。从用材以次充好,到工人偷奸耍滑,一口气说了七八件,一件不带重复。

      从未装修过的谢北原直接傻眼:“装修公司不是裴栩选的吗?说是老熟人了。”

      “装修坑的就是熟人。再说了,”裴瑜狠嚼一口荔枝酥,用谢北原能听懂的方式给他讲这些弯绕:

      “决策层是一回事,执行层又是另一回事。”

      裴瑜说:“裴栩认识的是老板,但真正干活的是工人。上面说得再好听,底下要是存了心给你找不痛快,谁都没辙。”

      谢北原一下就听明白了,但还是有疑问:“工人闹脾气,难道是工钱没谈拢?你家书黎总看着也不像个为富不仁的周扒皮呐。”

      “装修款跟工程款一样,都是定价加尾款的,不存在钱没给够的假设。”裴瑜答。

      “那根源在哪?”谢北原追问。

      “在人心难测。”

      裴瑜一想起那几人的嘴脸就跟着生气:“昨天那个偷着撒尿的叫我逮着了,分明厕所离他就两步远,人就是不用。问为什么,核心思想就俩字——不服。”

      谢北原问哪不服。

      “不服她一个单身女人能凭自己买别墅、开好车。”裴瑜闷声概括:“同样的年纪,人家是付钱的,他们是干活的,心里自然不平衡。”

      “装修第一天又是单书黎跟裴栩一起去的。那群男的一看房主是个女的、独身、手头还阔、又是烟又是水的,提起装修还一问三不知,可不使劲儿糊弄?”

      “单书黎说现在这波都是换过的了,之前那波更吓人,但凡她提意见对方就拿她年纪说事。”

      裴瑜气得直蹬被:“说她是女的不懂装修、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我就纳闷了,这年头出钱的还分男女?女的就不该喘气?女业主就活该被糊弄?”

      “这么说我就懂了。”提到人性阴暗面,谢北原瞬间回神:“人心一旦失衡,嫉妒之情骤起,日久天长就会演化为忮忌。乱撒尿那人其实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恶心单书黎。”

      谢北原:“这就是外面常说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刁难别人’。”

      “所以我可得珍爱生命,绝不能死她前头。”裴瑜呼出一口很长的叹息,那口气重到心脏都跟着抽搐:“世界太坏,我怕她应付不来。”

      “她大小也算个总,别太小瞧人。”谢北原觉得裴瑜太多虑,他拿单书黎的《潮间带》说事:“悬疑作家对人性的洞察跟解读力不说是TOP级,但也差不多。真玩起心眼子,人未必是她对手。”

      “闯社会可不是写文章,真道理都在纸面下。她能看懂是一回事,应对又是另一回事。”裴瑜兀自摇着头,眼底一片凝重:

      “就拿装修这事来说,单书黎当然知道这群人为什么不服她,所以才找来我这个最优解。”

      “但如果我不存在呢?她就只能向外找出路,第三方监理也不是不能用,但万一那些人跟工人穿一条裤子怎么办?万一他们合起伙来欺负她怎么办?乱撒尿还能当没素质处理,但要是在门禁动手脚,她又是独居……我想想就后怕——”

      烟灰被磕掉,猩红火星成了黑夜的唯一点缀。五指紧抓胸口,裴瑜叩谢苍天:“谢天谢地,幸好我之前作死没成。”

      “幸好她愿意信我。”

      “更谢谢上苍不计前嫌,为我们再牵红线。”

      “北原,她出现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活着是这种感觉。”

      “天是蓝的,花是彩的,日子是值得期待的。以前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发呆,连营区的流浪狗都活得比我有奔头。”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分不清我跟它到底谁才是流浪。”

      一抹苦笑无意识地荡开,裴瑜知道他当年过得有多狼狈:“流浪狗都有垃圾桶可守,我没有。”

      “直到单书黎出现,她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我就有了归途。”

      “我的梦有了来历、我的痛苦有了接口。”

      “有归途就不叫流浪狗。”

      “北原,”裴瑜吸了一声鼻子,比话音先落耳的是呐喊:“我不是流浪狗了。”

      “你不恨她吗?”谢北原问:“她可是苏望,是沈清辞的病根。若非苏望负气出走,沈清辞也不能一刀封喉,就更不会给你留下这道疤。”

      这个社会上有很多人,在恋爱期间哪怕错因在己,为了洗白也会把一切过错都推到恋人头上,求得就是个心安理得。

      这种人谢北原见多了,他想知道裴瑜能是例外吗?
      在经历了二十五年的刀割水洗后,面对痛苦的诞生源,哪怕是爱人,他是否能衷心如初?

      “我确实恨她。”裴瑜喉头一哽,心脏同泪滴分享同一份体温:“但那是开头的事。”

      “书黎说得对,一开始的我对她确实是忮忌。”

      “我恨她过得比我好、恨她不拿我当回事、恨她牙尖嘴利,句句在理、恨她在外头不给我留面子。可恨着恨着……我就想往她身上靠。”

      裴瑜口吻轻柔,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事:“你可能不理解这种感觉,单书黎的身上是有光的。”

      “她的光源就在于:无论何时何地、不管对面是谁、哪怕面对的是我裴瑜、是子弹、是军刀——单书黎永远都只做单书黎。”

      “她会用她的脑子、思想、言语、能力,反抗一切折辱。该吵吵,该扇扇,会哭会打就是不会跪。”

      “这跟苏望的转世没关系,她骨子就是硬的,我们是一样的。”

      裴瑜越说越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而且单书黎眼里的裴瑜也就只是裴瑜。不是谁的孙子、更不是谁的儿子。裴瑜的‘裴’在她眼里就只是个普通姓氏。”

      “她不会因为这个高看我一眼,也不会因此而屈尊谄媚。”

      讲到这,裴瑜有些飘飘然:“我哄她高兴她就给我张笑脸,惹她生气就赏我个巴掌。”

      一想到那晚的逛夜市,裴瑜就咧着嘴傻笑:“抛开家世背景、姓氏前途,单书黎身边的裴瑜就是一个爱逛夜市的普通男人。”

      认识裴瑜这么久,这还是谢北原第一次听裴瑜进行哲理性发言。
      谢北原仰头把眼里的水光逼回去,摊手道:“你说得太绕了,我得反应一会。”

      裴瑜说你不用反应,娶她的是我不是你。

      他抬手虚拢月光,光束的万千浮尘尽收掌心,顺着血管的方向在心头缠定一幅美人貌。
      万千血管的尽头,是他的朝思夜想。

      谢北原看透裴瑜的想法,直捣黄龙地发问:“所以你想怎么教,才能确保你家书黎总不被人欺负?她虽然机灵,但确实有点学术气。”

      “这就是年少成名的代价,”谢北原往回找补:“过得太顺,就容易对世界抱有不切实际的美好期待,以为她对别人客气,别人就能回馈同等对待,天真到可爱。”

      所有问题都尽付裴瑜一笑:“教什么?‘学术气’有什么不好?”

      一根烟燃尽,裴瑜换了只手拿酒杯:“‘学术气’意味着她聪敏、逻辑完备、遵守规则、做事有条理,这些都是教科书倡导的优良品质。”

      “涵盖这么多优良品质的‘学术气’就不该成为一个贬义词。如果它具备了坏意味,那值得反省的不该是遵守规则的人,而是破坏规则的人。”

      裴瑜把着露台栏杆,月白色的烟雾被风裹挟着融进墨蓝色天际线,掀起习习夜风,由此带动的蝴蝶忽闪着落在单书黎窗前,就着溶溶月色伴她落笔默稿。

      谢北原替他发愁:“那怎么办?又没人能跟她一辈子?”

      “谁说就没人能跟她一辈子?”裴瑜眯起眼眸,举杯一饮而尽。

      谢北原看的分明,他喝的不是酒,是水。

      “我好好锻炼,戒烟戒酒,多活两年不就行了?”裴瑜笑得混不吝。

      他眼底那片惯常的冰山彻底消融,留下的只有今晚的月色:

      “我不死,护她一辈子。”

      ……

      认识裴瑜小三十年,谢北原跟他聊的营养话加一起都没有今晚多。

      望着出口成章的裴瑜,谢北原很是感慨:“我以前跟你聊天都不带脑子的,纯以放松身心为目的。但你今天这突然的跨难度沟通,还挺让人刮目相看。”

      被素有“人精”之称的谢北原夸有脑子,裴瑜骄傲地斜靠栏杆,在晚风中洋洋自得:“还不是书黎总调教的好~她每天都给我发访谈大纲进度,那上面又是专属名词又是名人名言的,我想不进步都难……”

      说到这,谢北原哽了一声:“那访谈什么时候来着?”

      “十天后。京浔大酒店。”裴瑜回。

      “十天啊?那裴璋回去那么早做什么?”谢北原那头的沉默明显很不寻常,谢北原看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日期跟时钟,试探性地询问:

      “你三叔家的堂弟裴璋今上午刚休的探亲假,走得可匆忙了,说是回家看热闹,我还以为你们家要组团看访谈呢。”

      “看热闹?”裴瑜摸不着头脑:“我家哪来的热闹?”

      但很快,【相亲相爱一家人】中就更新了一条置顶消息。

      裴瑜的小姑,深耕于祖国地质勘探事业、(同时也是传奇八卦王)的裴锦华同志在百忙之中@所有人:
      宣布本周六,也就是明天,在老宅紧急召开一场家庭聚会。

      拿到手机的裴璋第一个响应,还伙同裴瑜的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以及小姑小姑父,甚至连刚上小学的小外甥一起都被他们拉着重点@了风云人物——裴瑜。

      二婶:“@裴瑜。你最近锻炼身体辛苦了,二婶明天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这句话的引申义:你得出面。

      三叔:“@裴瑜。听说你最近在练跳高,你弟缠着要跟你比比,用铺垫子吗?”
      ——他三叔更狠,连拒绝的口子都不给开,直接就进行到比试阶段。

      裴璋:“@裴瑜。哥,你看我新买的T恤。[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放大,T恤图案映入眼帘。方闻宇雇人创作的裴瑜袋鼠塑头像赫然铺满整片衣料。

      裴璋:“@裴瑜。好看吗?[呲牙][呲牙]”

      裴瑜这下知道裴璋急着回家看的是哪门子鬼热闹了……
      ——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我不死,护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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