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葬雾泽母 蛟血至阳又 ...
-
墨玄也不想带个拖油瓶去秘境，但他和这凡人的命绑在一起。
放在宗门他不放心，放在密室也不放心，秘境里变数太多唯有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蛟龙在心里盘算过了——必须尽快突破到炼虚期，一旦踏入炼虚体内自成一方天地，到时候把这凡人往体内小世界一塞，省心省力。
云珩做着最后的挣扎：“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保证不乱跑。”
“你是本尊的炉鼎。”墨玄伸手揽过他的腰，语气不容商量，“自然要时时刻刻和本尊在一起。”
炉你个大头鬼！云珩被一把搂了过去，耳边疾风骤起。
墨玄搂着他掠过沙丘上空，直直朝那道裂缝飞去。云珩在他怀里回头看了一眼——归墟巨舟仍悬停在裂缝上方，那群玄袍修士遥遥立于舟畔，像是在等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扔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滚筒洗衣机，巨大的离心力从四面八方同时往外撕扯，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本能地一把搂紧墨玄的脖子大喊：“仙师！可得看顾好我的小命！”
墨玄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但他完全没听清——因为白光一闪，整个世界换了个画风。
死灰色的薄霾沉沉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块没拧干的脏抹布捂住了整片天空。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脚下是墨黑沉滞的死水，不起波澜，不生涟漪。水面底下沉埋无数断骨。
泽中没有任何鲜活的草木，只有成片枯朽古树，树干皲裂扭曲，枝干光秃秃朝天狰狞伸展，像无数跪拜、哀嚎、僵死的人影，定格在临死前最后那个绝望的姿势。
云珩踩在松软发臭的腐植土上，蹲下干呕，低头看了看脚边一根不知是人是兽的胫骨，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阴霾天空，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真的是修仙秘境？不是鬼蜮？”
“上古仙魔大战，死伤上百万。”墨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难得没有调笑，“无数怨念汇集于此，污染了这一方天地，灵物变异，甚至辐射到天域，造成许多诡异现象。”
“这里是秘境，也是怨念最浓的地方。”
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开始翻涌。
带血色的泥土里钻出无数骨影游魂，惨白骨骸从混沌血土下撑起躯壳，眼眶处黑漆漆的空洞里亮起两簇幽绿鬼火。朽泽尸傀从四面八方摇摇晃晃地朝两人聚拢过来，踩过死水，踢碎遗骸，骨节发出生涩尖锐的咔嚓声。
“呆着别动。”墨玄一挥手，一个金色光罩将云珩罩了个严严实实。小银鱼从他袖中飞出，在云珩头顶盘旋，鱼鳍绷得笔直，鳞片根根乍起。
看到这豆腐渣同款淡金光罩，云珩心里凉了半截。他站在罩子里，双手抱膝，嘴里碎碎念：
“小鱼宝宝啊，你可得守好哥哥。哥哥在你们这儿就跟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碎。”
尸傀扑到光罩上，枯黑的爪子刮过罩壁，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黑板。
下一瞬，小银鱼双鳍一振，数十道冰剑从它周身凝聚而出，精准地刺穿了每一只靠近光罩的尸傀的头颅。
墨玄手中已多了一杆长枪，枪身通体漆黑，枪尖泛着冷冽寒芒。几息之间枪光翻飞如龙，锋芒所过之处尸傀成片倒下，碎骨和腐肉落进死水里溅起沉闷的扑通声。
忽然，铃声响起。
一缕极轻极细的铃音，从远处的雾气里飘过来，似有若无，却穿透了所有嘈杂——骨节碰撞声、腐水溅落声、尸傀倒地的闷响——
都被这铃声一刀切断！
紧接着，血色大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得像有了实体。
墨玄脸色骤变：“是葬雾泽母！”
他一把揽住云珩的腰往后疾退，同时咬破左手食指，捏住云珩的下巴，将那滴血精准地滴在他舌尖上。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随即腹中猛地燃起一团烈火，那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像被点着了，滚烫的气流从丹田往上窜，冲到喉咙口又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血雾里开始往外冒东西。
灰黑色人影从雾中飘出，轮廓佝偻瘦小，像被时间风干的老者，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模糊的黑色人形轮廓。血雾纸人紧随其后，纸质脆薄发灰，边缘卷翘腐朽，没有眉眼，面部只有一道弯起的黑痕，像是在笑。
接着是穿着残破道袍的浮尸，双眼空洞漆黑，没有瞳孔，道袍上还残留着战死时的剑痕和血渍。
一具巨大的半截脊椎骨残骸从雾中缓缓升起，骨背上驮着一团蜷缩的婴儿黑影，那黑影的头颅正一寸一寸地转过来，转过来——云珩没敢再看，偏头就看到半截残肢在地面上爬行，手臂上裂开无数血色眼睛，每一只眼珠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转动。
无数诡物从雾里涌出，地面、天空、水泽，无处不在。血色大雾从四面八方往中间合拢，将他们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连头顶那片死灰色天空都看不到了，视线所及全是浓雾、鬼影与无声攒动的肢体。
铃声越来越近。很近，非常近，近到仿佛就响在他耳边。
云珩感受到舌尖的血在腹中燃起的那团火越来越旺，与外界的寒意激烈对峙。雾中，一双血色的脚印凭空出现，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每走一步，脚印四周的腐水就结出一层薄冰。脚印所过之处，寒冰无声蔓延。
精准的向他们袭来。
从地面漫上脚踝，从小腿爬到大腿，从腰部裹至胸膛，一路向上，将墨玄和他连同头顶盘旋的小银鱼一寸一寸冻住。
云珩眼睁睁看着冰块在自己身上生长，却连抖都抖不起来。外面寒冷刺骨，内里热火滔天，冰火两重，脸上烧得通红一片，外面的皮肤全被冻得僵硬发白。
云珩的眼珠往上一抬，是烧焦的白纸伞。
伞下是一件褪色的素白长裙渐渐浮现，裙摆烧焦，拖在沼泽地上，湿漉漉地沾着灰烬和腐水。身形纤细窈窕，长发散乱垂落。
她面部一片平滑苍白，无眼无鼻无口。
无脸撑伞的女人，左脚踝处绑着一个红色铃铛。她赤着足，每走一步，脚踝处的铃铛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赤足踩过腐水，留下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她从皲裂枯树下穿过，身后诡物如潮水般涌动。她在云珩面前停了下来。
云珩要疯了。
他从小连鬼片都没看过几部，现在一个无脸女鬼站在他面前。
那张平滑苍白的脸没有五官，却比任何五官都更能传达一种令人脊骨生寒的凝视。哪怕没有眼珠，他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在看他。是缓慢的、审视的、一寸一寸扫过他面容的“目光”。
女人伸出右手，手指猩红。指尖慢慢抚向他的脸。
云珩动弹不得，想闭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猩红的指尖朝他左眼一寸寸逼近。越近越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要被挖眼珠子吧？不至于吧？
指尖没有落在眼珠上。
它从他眼旁掠过，点在了他发间束着的那枚紫玉葫芦上。墨玄给他的护身法器。只听一声极轻极细的碎裂声，紫玉葫芦在发间化为齑粉，紫色粉末簌簌落在肩头。
无脸女人收回手。那张平滑苍白的脸又“凝视”了他两息，然后她慢慢后退，撑着烧焦的白纸伞，一步一步退入雾中。脚踝上的红铃铛消失。
那些鬼物像是挣脱了浓雾的束缚，全部向他们袭来。
墨玄能动的那一瞬间长枪已再度出手，枪风横扫，将周围扑上来的残余诡物尽数挑飞。
云珩还站在原地，腿是软的。他低头看了看肩头那层紫色粉末，哑着嗓子说：“……活过来了。”
又是一阵铃铛声。
云珩头皮一炸，后背的汗毛根根竖立。
不是吧姐姐，还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挂满的法宝——进来之前他死皮赖脸求墨玄把能带的都给他挂上了，腰间玉佩、腕上银镯、发间新换的玉簪、怀里揣的护符，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像个移动法器展示架。
当时他还觉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恨没多挂几件。
他麻木地回头望去，瞳孔骤然放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