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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赏金 抵触接触。 ...

  •   戌时,黔岭街上过分冷清,入目不过寥寥几人。街道上挂着的灯笼却仍旧亮着,偶尔也能寻见几位打闹的幼童。

      一条长长的暗红色拖痕,从暗巷蔓延到街道。那道站着的瘦弱人影正格外卖力地拖拉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他可谓是用尽全力。他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太过用力都隐隐作痛,心脏也不停地砰砰响。

      他当真没想到此人比他料想中的还要沉,他甚至动了弄死对方的念头。

      最终,莫消将人拖行至官家大户门前,抬眼望去,府邸宏伟壮观,这便是王氏府衙,而两旁的石狮子好似长了眼般朝这边看过来,面露凶光,似乎在告诫他此处是怎样的危险重重。

      王氏府衙门口,把守大门的官兵早已被他奇怪的举止吸引,此时都卸了先前懒洋洋的气焰,正心有戒备地紧盯来人。

      莫消将鲜血淋淋的银辞拖拽自此,便随意地抛在一旁了。把守的官兵长枪挡住他想要步入府门的步伐,只听官兵大喝道:“做什么的?”

      莫消打哈哈地讨好道:“过来交人的。”

      官兵瞧他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甚至都懒得再给对方一个眼神,道:“哦——?交人?交什么人?滚滚滚,要是惊扰里边的人,你有几个脑袋赔的?”

      莫消嘴角抽了抽,他逐步靠近那位官兵,从袖口掏出那张悬赏令,展开在对方眼前。他道:“还劳烦你,再瞧得细一点。我当真是来交人的。”

      闻言,官兵瞅了一眼画像,再瞥向地上躺着的人,全然看不到人脸。地上躺着的人侧倒在地,青丝遮去了他的面容,若不靠近拨开那些缠绕他的青丝,就无法看清他的容貌。

      还不等官兵开口,地上的人忽然咳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口血。银辞挣扎不开,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被粗麻绳牢牢地捆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难以动弹半分,身上更是痛得他接连蹙眉。银辞忍着疼痛抬起头来,却不料对上官兵那双犀利的眼,刹那间,他睁大双眼。

      莫消听见身后动静,回眸望去,正好对上地上人的目光,对视一瞬,他赶忙避开,心虚地没再向那边看去。他对官兵道:“可看得清楚?”

      官兵忽地笑起来,道:“这倒是让你捡了个便宜,在这等着吧。”

      话音刚落,他便只留另一人在此,自己进门相告去了。

      莫消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正在此时,被五花大绑拖拽至此的银辞,咬牙道:“混蛋。”

      莫消:……

      不久,府衙便来人请他入府。银辞则被身材魁梧的官兵带走,方才他所躺的地方,只剩下一滩暗红。

      莫消跟着面前笑盈盈的管事,那管事头发花白,恭恭敬敬地为他带路。很快,他们便来到摆满赏金的屋子,管事开了门,站在门口笑道:“请吧。”

      莫消蹙眉踏入屋中,里面当真摆满黄金银两。他四下打量,并未在屋中发现有人埋伏,他摸向那堆黄金,拿起来端详,货真价实的黄金。不过,他还是放了回去,回头朝门口的人看去,笑问:“怎么不见老爷给我的奖赏,可否问一句,我的奖赏放在哪处?”

      这些虽然对应着悬赏的金额,但他若真敢拿走屋中任意一样不属于自己的奖赏,对方就有一千种理由找他的错处。怕是不知谁人派发的赏金,早已落入王氏口中,不过是尚未抓到人,没法名正言顺的吞掉罢了。

      管事见此人识相,方才堆在面上的假笑这才裂开,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他走到莫消身前,从袖中掏出一袋碎银,仿佛赏赐般的放在对方手中,道:“钱已经给你了,还不快走,免得在这里碍了官家的眼。”

      莫消低头看了眼手中那袋馒头一般大小的布袋,掂量着这些钱,怕是连面前这人从府中王爷那里随意得到的奖赏的九牛一毛都不到。不过,他又能如何呢?拿钱走人,向来如此。

      出了府衙,他便离开此地朝家走去。若非银辞提出的对策,怕是他连这点钱都捞不到,虽然一开始他就能猜到官府并不会将赏金全部给他,但他实在也没料想到对方如此抠搜,这点钱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难免让他感到不满。

      在银辞提出这个方案时,莫消便猜到赏金无法全部落入他们手中。只是,当他听到银辞说出王氏并不会杀死他时,他不禁心生好奇,便放弃了劝说银辞的想法。

      银辞道:“我重新装扮回昨日受伤的模样,你把我带去府衙换赏金就行。”

      莫消问:“那你如何逃出来?”

      “我能出一次王氏府邸,便能再出一次,这你不必忧心。”银辞道:“你只需在院中静等我三日。”

      闻言,莫消并不惊讶,他先前便猜测过对方伤情与王氏有很大关系,早有预料,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便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莫消却有顾虑,道:“你看着我,难道我像能打倒你的样子吗?”

      银辞闻言,手撑着下颌,当真思虑起来。莫消比他略矮,却并不算矮小,身材偏瘦。他那张过分姣好的容貌,难免让人多看上一眼,眼尾上挑,眼神锐利如刀,可偏偏眉尾微微下垂,生生压下他那为数不多流露出的一丝锋利。他半披半束的发型更教人觉得温良,发束系着的纯白的缎带垂落在发间,偶尔随风摆动。莫消身着的素白衣裳,更衬得人羸弱不已,仿佛被精心照料的花朵,从未经历世俗的苦难。

      莫消也知晓自己长着一副无害小白花似的长相,难免让人瞧上一眼便会觉得此人好欺负。

      银辞蹙起眉头,略一思忖道:“无妨,昨日我本就身负重伤,途中不慎被贼人暗算也是情有可原。”

      莫消也觉得此计可成,道:“计划可通。只是乔装打扮糊弄过去,怕会被王氏那帮火眼金睛的下属一眼识破。”

      “火眼金睛?不过是扒了衣服搜身罢了,说的倒是好听。”银辞冷笑,道:“要想以假乱真难如登天,还不如假戏真做,任他们搜。”

      “你想如何?”莫消问道。

      “当然是往身上加些新伤,反正入了王氏也会被搜身,若是被发现他们不会放过自己,那不如自己动手,倒省得进去被磋磨。”说着,银辞从胸口掏出短刀,正要在右手划出一道血口。旋即,他的手被制住,分明对方的手比自己的小,手劲却很大,生生止住他的动作。

      银辞顿了顿,道:“做什么?不过才相识几个时辰,这位莫兄怕不是要说心疼我?不忍我这样做?”

      先不论对方为何叫他兄这件事,莫消还真有这个想法,不过只是一瞬而过。他道:“你衣服没换,何况青天白日,难免我带你过去不会途中被趁火打劫,捞不到好,晚些时候再去也不迟。”

      到手的鸭子飞了,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而且这人当真古怪,分明是他的身体,怎会如此作践自己?真觉得自己铜墙铁壁不成?

      莫消觉得自己若是跟他继续待在一块,了不得被牵连,有些不安,此时此刻,他只想尽早逃出黔岭,摆脱这个潜在隐患。

      闻言,银辞住了手,短刀被重新放回胸口处,重新倚靠门旁,又是一副不屑的神情,懒洋洋道:“说的也是,那今晚再继续。”

      莫消暗暗松口气,应道:“好。”

      他正要回屋,余光瞥见银辞似乎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眼神,见状他并不在意。

      幽深的巷子口,突然从里面窜出一只吠叫的黑狗,吓到街边行人,也惹得路人连声斥骂,那条黑狗大叫着冲入另一条巷子。堆叠的破旧竹篮被碰到,咕噜噜滚在地上,呼呼的风声灌入耳畔,寒风刺骨,打到人身上难免使人打了个冷战。

      银辞手撑在墙上,背对着莫消,催促道:“速战速决,你用点力。”

      莫消双手抓着一根大腿那么粗的木棍,踟蹰地扬起又落下,道:“要不你自己来?我担心……”

      没等他说完,银辞不满道:“担心什么?又落不到你身上,疼的也不是你。不过是为了作秀罢了,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莫消抿了抿唇,似乎下定决心般,高高举起那根棍子,一鼓作气地狠狠挥下。

      “你总不能将我打晕……”声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话被生生咽回肚子里。银辞被闷棍打昏,软绵绵的瘫倒在地,银辞落地发出的沉闷的当啷声在此刻格外响亮。

      空气静默许久,莫消其实没说完的恰是——“担心你扛不住。”

      不过现在看起来也怪不得自己了,要怪就怪银辞没提醒轻点。

      回想起来,莫消还是心怀愧疚,属实没料到会把人敲得吐血。他在院子里静静地坐着,按照原有计划,他只需要在院中等候。

      谁料三日之期将至,却连银辞的一点身影也没见着,怕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莫消精神紧绷,生怕下一秒自己便落得个锒铛入狱的处境。屋中最后一点烛火燃尽,四处陷入黑暗,他端坐在床上,距离三日所剩不过半个时辰,若再见不到人,他当真要动身前往王氏府邸亲自捞人了。

      莫消对那地方生理性地感到厌恶,他不想去,原因很简单,他觉得王氏府邸的一砖一瓦都恶心至极,每一处都让他生厌,但又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只是,先前照他的计划,至少不是在还没想出逃出去的办法之前过去,不过银辞又不得不救,毕竟他势单力薄,想要强行逃出黔岭,怕是拼尽全力逃出来,也得掉层皮下来,届时自身难保。若能与人联手,还有胜券可以全身而退。

      殊死搏斗绝非目前良策。

      思及此,莫消起身下床,他推开门跨步出去,脚刚落地。霎时,簌簌的声响在院中一侧响起,一阵极细微的叮叮当当声混入其中,今夜照旧寂静无声,倒使得这声响格外清晰。院中有一棵大树,此刻树下赫然站着一人,身影高大挺拔。他目光一凝,待走近,这才看清来人,银辞身上的饰品被摘得只剩耳坠,方才那声动静便是流苏耳坠所发出的。定睛一看,他全身上下被血液浸透,可见有些地方早已干涸,而胸口却是一片湿润,想也不用想,旧伤裂开了。

      银辞那张绝艳无比的面庞被红色侵蚀,霸道的占据他的面容,嘴角也破了皮,渗出鲜血,此时他身旁似乎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双眼布满戾气,与前几日那位桀骜少年判若两人。

      莫消心道:王氏磋磨人的手段依旧简单粗暴呐。

      他蹙眉打量,视线下移,地面上正滴滴答答地落下血滴,他看向一旁,曾经铮亮的银饰被帷帽的深蓝色纱帘包裹着,只微微掀开一角,里面的饰品也全部沾满艳红。

      不等莫消继续查看伤势,身前人晃了晃,手扶着树干,冷汗直流,面颊毫无血色。见此情景,莫消正要搀扶银辞,可手才伸到一半,不知他哪来的力气,拍开了他伸出的手。

      银辞强撑着沉声道:“别动我……我自己走。”

      莫消:……

      他实在不知道这人又在发什么疯,若不是有求于人,他真想将人骂个狗血喷头。

      于是莫消翻了个白眼,就往后挪了几步,反正银辞只顾着低头硬撑,也看不到他翻白眼,他想翻几个翻几个。

      眼睁睁看着故作坚强的银辞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

      下一刻,银辞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头向下栽去。莫消冷眼旁观,见状愕然一刻,旋即下意识地张开手将人稳稳接住,牢牢抱在身上。

      怀中的银辞还挣了几下,可动作轻得宛若清风拂面,要不是看到他手部的动作,都只会觉得这人已经沉沉的昏了过去。

      银辞不肯让他抱,哪怕现在虚弱无比,甚至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也要强硬道:“……松开我。”

      回答他的只有直截了当的“不”。

      银辞的语气飘浮,莫消真觉得这人随时都会昏过去,也是应了他的猜想,银辞的头靠到了他的肩上,便不再有任何反应了。

      莫消不知道这人怎会如此抵触旁人接触,他也不过想帮忙而已。

      有必要吗?

      况且这人沉得很,若不是合作的缘故,哪怕他就地昏厥,莫消也可以视若无睹的从他身旁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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