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人间月》不知鱼与魚

2、江欣，我讨厌你 窗外的

　　窗外的月光洒在客厅的地板上。

　　门被推开，吱呀呀的声音打破了夏夜蝉虫的交响曲。

　　江欣抓着沈辞的手跨过门槛，一路被他领着到了小院的厕所。厕所搭的简陋，石砖砌起的长方体，铁皮作为屋顶。并且厕所这里没有接灯，不过还好院里有灯，天上还有月亮照着，不至于看不清方向。

　　等她上完厕所出来，却并没看见沈辞的身影。她有些生气，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呢？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听见了沈辞的声音。

　　“这里！”是从院角传来的。

　　沈辞正蹲在那里，面前是他们家收留的小猫——兜兜。

　　“我刚刚在门外等你，但是兜兜刚才在这里叫，我就来看看怎么了。”沈辞摸着兜兜的头，解释着。

　　江欣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

　　江欣垂眼思考了一下，随后猛的抬头说：“我们今天是不是忘记给兜兜喂吃的了？！”

　　“我记得外婆给兜兜喂了。”沈辞说。

　　“不是饿了…那兜兜为什么叫？”江欣问。难道这外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近日，江欣刚去隔壁王婶家和邻居哥哥看过《尸兄》，现在的她脑子里不自觉的冒出了那些恐怖画面。

　　“可能是因为我们？”沈辞回答道。

　　“不是的！肯定是因为这里有可怕的东西！”江欣的语速急了起来。

　　她害怕的牵起沈辞的手，“我们快点回去吧！”说完，她想起什么似的，又松开沈辞的手抱起了兜兜。

　　“快快快！”

　　江欣说完这句话便往屋内跑去了，跑的途中还不忘看沈辞跟上去没。

　　门又吱呀呀被关上了。

　　“你怎么把兜兜也抱进来了？”沈辞看着江欣怀里的兜兜，很是疑惑。外婆是不允许他们把小猫带到房间里去的。

　　“外面有可怕的东西！我不能让兜兜一只猫待在外面。”江欣一边说，还一边挥舞着手，似是在比划怪物的样子。

　　沈辞听她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兜兜被他们安置在了房间的纸箱里——这原本是快递箱，沈辞妈妈从省城寄来的，包的是三年级的书本，练习册还有沈辞提到的磁带和复读机。

　　两个孩子现在正坐在凳子上，因为抱了小猫，现在的他们不敢上床睡觉。外婆说，小猫身上有很多他们看不见的小虫子，摸了小猫就要洗手。可是江欣因为害怕，不敢去外面洗手了，沈辞听江欣说了怪物的事后也有些犹豫，他也害怕漆黑的夜晚会有怪物出没，如果把他和江欣吃掉了怎么办？

　　所以他们两个一致决定在凳子上等到天亮。

　　江欣的头靠在沈辞的肩膀上，眼皮开始打架了。她迷迷糊糊地对沈辞说：“等天亮了你就叫醒我，我们一起去外面洗手……还要…把兜兜带出去……”

　　“好。”

　　可等着等着，沈辞也睡着了。

　　咕咕咕——————

　　一声又一声的鸡鸣将江欣唤醒，她睁眼看着周围的一切，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在响，她盯过去，发现是兜兜在咬箱子。

　　兜兜！！

　　天已经朦朦亮了，等下外婆就会醒来，他们现在必须马上把兜兜带出去。

　　“沈辞！快醒醒！”她拍了拍沈辞的手，然后起身抱起兜兜。“我们快把兜兜带出去！等下外婆要起来了！”

　　明本还很懵的沈辞一听这话马上清醒了。

　　他们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刚好碰上了外婆出房间门，她正在锁房门。

　　江欣见状，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外婆，对沈辞眨眨眼睛，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走到外婆边上，和外婆搭起了话。“外婆，今天我们早饭吃什么？”

　　江欣则是乘机跑到了沙发后面躲着。

　　外婆别过头来看他，“小辞？”

　　“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外婆边说，边往厨房走着。

　　“饿了，想吃东西。”沈辞跟着外婆走，路过大门时顺手把门推开了。

　　“那你想吃什么？”外婆问他，此时她已经拿起了厨房角落的干柴，准备生火了。

　　“我想吃面。”沈辞从一旁的柜子上拿来打火机，又去装木屑的篓子里抓了一把木屑。他将这些一起递给外婆。

　　火生起来了。

　　“好，你拿那个桶子，帮外婆去外面接点水回来。”外婆指了指一旁的白色小桶。

　　沈辞点点头，拿着桶出去了。

　　厨房和客厅之间隔的不远，而且厨房有两道门，一道直接通向外面，一道通向客厅。外婆将通向外面的门推开，看到江欣抱着兜兜蹲在外面。

　　“欣欣，你今天也起这么早？还有，不要一起来就去抱小猫，衣服都还没换呢！等下把衣服换下来，外婆给你洗了。”外婆半边身子探了出来，嘱咐着。

　　“我知道了！外婆！我也要吃面！”江欣放下兜兜，拍了拍手，朝着外婆跑去。

　　“好了好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快去把衣服换了，洗脸刷牙去。”外婆笑着说。

　　沈辞这时也提着桶子回来了，满满一桶水，他提着走路都晃悠悠的。

　　外婆接过他手里的桶子，对他说：“我今天要去地里掰玉米，你们在家写作业，记得看着江欣，别让她吃太多冰棍。”

　　“好。”

　　江欣在一旁听着，看了看外婆又看了看沈辞，一脸委屈。

　　随后，他们两换下衣服去洗漱了。

　　“沈辞，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江欣他们站在院边上，刷着牙。

　　“算。”

　　江欣笑了笑，她等下有一个大计划准备实施。

　　吃完饭后外婆便背着背篓和镰刀出门了，一开始江欣和沈辞都坐在客厅写作业，可到了后面，江欣就跑到房间里去实行自己的大计划了。

　　她在房间里翻到了沈辞的磁带和复读机。沈辞是很珍惜他妈妈寄来的东西的，磁带和复读机都整整齐齐的压在枕头下。他也和江欣说过，不喜欢他的东西被乱碰。

　　江欣跑到房间外，探出半个身子看沈辞在做什么。见他还在认认真真的写作业，就放心地跑回了床上。

　　“这个东西怎么用啊？”她拿着两个东西趴在床上，琢磨着。

　　在一顿乱按下，江欣终于打开了放磁带的地方。她将磁带放了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了清亮的女声“apple” “banana” “ pink”

　　江欣听着复读机念出的英语，回忆昨天沈辞说的冰淇淋的单词。

　　“是爱什么？还是什么爱？”

　　她起身，在房间里绕着圈圈。

　　“red” “ blue” “ yellow”

　　在外面专心写作业的沈辞发现一旁的江欣不见了，于是起身去看江欣在干什么。

　　他从客厅跑到院内，没看见江欣。他又跑到厨房，还是没有。最后，他来到了卧室。

　　他走到房门边上，看着江欣背对着他，问：“江欣，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询问把江欣下了一大跳，她手上的复读机掉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磁带被摔了出来，复读机的后盖也摔坏了。

　　江欣立马蹲下身去捡，她转身看向沈辞，慌张地说：“对不起沈辞！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知道冰淇淋的单词怎么读！”

　　沈辞看着她手上破损的复读机和磁带，他的眼睛红了，他平日温和的声音终于带上愤怒，他问：“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碰我的东西？”

　　“我…”江欣愣在原地，想说什么，可张口了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沈辞拿走了江欣手上的磁带和复读机，看着上面的裂痕，丢下一句“江欣，我讨厌你。”跑了出去。

　　江欣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脑子里不停的播放复读机摔向地板的画面。要是她没有因为想吃冰棍去拿沈辞的复读机，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

　　江欣蹲在地上，抱着臂哭了起来。她把头埋进臂弯里，泪水打湿了薄薄的裤子。

　　可她又想起外婆说的，做错事了就要承担责任。她把沈辞的复读机摔坏了，这是她的错。

　　江欣站了起来，搬了把椅子到书柜前，拿下了一个铁皮糖盒。这个糖盒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带回来的，当时里面装的还是五颜六色的糖果。

　　现在，里面装的是江欣留下的一小部分彩色糖纸和她攒下来的零用钱。

　　她不知道沈辞的复读机需要多少钱，可她在群山的小卖部里没见过那个东西，所以她拿走了盒子里所有的钱，跑了出去。

　　她要去找沈辞，和他说对不起。她不应该为了想吃冰棍就去碰他的东西。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天上的白云是什么形状的了，她看不清田里的人是谁了，她快要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沈辞，能不能不要讨厌我……”她跑着，哭着。

　　钱被拽在手里，拽的发皱了。

　　终于，她跑累了。

　　这里是村里的一片荒地，不过神奇的是，这里有一颗很高很大的树。在江欣看得故事里，那些孩子的秘密基地好多都是这样的大树。所以她和沈辞说，要把这里作为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经常在这里玩耍。

　　她不知道沈辞去了哪里，但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地方。

　　“沈辞！”她喊到。

　　没有回应。

　　江欣不信，她又喊了一遍“沈辞！”

　　还是没有回应。

　　她哭得更大声了，拽着钱的手也更用力了。“沈辞！呜啊啊啊——”

　　“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蹲在地上，又将手埋进了臂弯里，比在家里哭得更狠了。她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沈辞了。

　　哭着哭着，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脚踩落叶的声音。

　　“别哭了。”沈辞蹲在她面前说。

　　她看着沈辞，一把拉住他的手，将钱往里塞。“沈辞，我把这些钱都给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你讨厌我的话就没人在家陪我玩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能不能不要讨厌我？我以后再也不动你的东西了！”她的眼泪哗啦啦地流，话也不停地往外冒。

　　“那你说好了，以后都不准再碰我的东西了。”沈辞说着，将钱放到另一只手上，对江欣比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吃大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