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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子 站在不同的 ...
陆延珪面带微笑,坐在如镜的棋盘前。
他刚到中都,就被太子唤来下棋,其中无非那些缘由,他只好奇太子要作何反应。
说实话,太子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要快。
他本以为现在的太子会忙于养伤,懒得关心自己扶不上墙的九弟。
众所周知,这位太子从不会把没用的东西放在眼里,即便九皇子是唯一能同他争夺皇位的正统皇子,在他心目中恐怕也只是个掀不起风浪的废物,甚至没有未来可期的可能性。
他偏偏就不喜欢太子这一点。
朝堂之上就该有无用之物。没有无用之物,又怎么能凸显他们这些肱股之臣有用呢?
年轻人锐意进取是好事,可这大雍国可由不得随着一个人的性子转。
帘影摇动,萧司珩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
今日的沈府又有一件大事。
顾文渊首辅的长孙顾长安公子似乎是听说了沈云棠的回归,遣仆人上门送了拜帖,言明三日后前来拜见。
随拜帖奉上的是二十枝纱缠的宫花,十枝一组,分别放在两个白玉盒里,看着鲜妍动人,仿佛提前窥见一盒春光。
如今皇帝病重,后宫以简朴为主,想来这些花样都是坊间时兴的款式。
沈云堇的丫鬟叽叽喳喳地同她聊着坊间如今的流行,以及那位顾公子多么英俊倜傥,多么温润如玉。
沈云堇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将各色宫花试了又试,只觉颜色最亮最艳的那枝配自己最好。
突然丫鬟们停了话茬,恭恭敬敬地行礼,沈云堇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自己的母亲来了,回头笑道,“娘亲,你看我戴这支花儿可好看?”
柳氏微微一笑,过来俯身为她理了理鬓角,柔声道,“我的堇儿是中都最好看的姑娘,自然好看。”
沈云堇靠在柳氏怀里,看着镜中的自己,不住傻笑。
柳氏见她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却突然开始垂泪,“可怜我的堇儿,娘亲没办法给你最好的东西。”
沈云堇一愣,不由得停了笑容,抬头看向母亲。
她的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黑发,又顺着鬓发抚向她的脸颊,怜惜道,“堇儿,你在生日宴上受委屈了。”
委屈……?她想到宴会上似乎是有一阵子不太开心,但收到的礼物首饰都很漂亮,倒也可以弥补那一时的不快。
沈云堇本想开口宽慰她忧心忡忡的母亲,但她的余光里的镜子中,母亲垂眸看她的双眼正闪着不同寻常的亮光。
屋中一片死寂,所有的活物都在等她回应母亲。
她踌躇了一会儿,道,“女儿是有些委屈……”
“正是,”柳氏斩钉截铁道,眼角含泪,“这沈府的大小姐原本是你,沈府的体面也应当是你,你爹唯一的女儿也只有你。可那个小丫头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可沈云棠比自己大啊。沈云堇不明所以,但见丫鬟们齐声附和,便也跟着大家点头。
柳氏又道,“堇儿,你可知顾公子送给沈云棠的宫花什么模样?比你头上的要漂亮十倍、百倍!这些本应都是你的。”
沈云堇不由得瞥了眼镜中的自己,云鬓上那方才还爱若珍宝的宫花,如今看起来也黯淡而普通,让她有些嫌弃。
柳氏见她有了反应,便将声音柔和下来,道,“沈云棠那丫头不配,是不是?”
沈云堇扁了扁嘴。
“没错,没错,我的堇儿只有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柳氏揽住她,微微摇了摇她的肩膀,笑道,“她不过是与顾公子有婚约罢了,凭什么戴上那么好的花儿?”
“可是,”沈云堇犹豫了一会儿,疑惑道,“她不是与太子殿下……”
“太子?”柳氏冷笑,“不过是她利用所谓的救命之恩攀附太子罢了。你以为那些夫人们夸她几句,是真把她当未来的太子妃?她们是在打探太子的用意呢。堇儿,我的宝贝,你太傻了,才会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白白被她夺了风头。”
沈云堇紧咬着唇,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仿佛真为了生日宴委屈了许多时日。
她的母亲轻握她的手,又柔声道,“她如今又要攀附太子,又要逼顾公子重启婚约,岂非无耻之尤?堇儿,顾公子是个良人。他的爷爷更是当了几十年的首辅,如今还是太子的老师,将来太子登基,他还会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沈云棠怎么配得上他?”
她将手移上去,拨开女儿紧咬的嘴唇,为她们的对话下了定论,“若是你能成为顾家的孙媳妇,那才是真正的相配。我的好女儿,你好好想想。”
沈云堇眼睛微眨,让停在睫毛上的泪珠滚下脸颊,狠狠点了点头。
---
棋盘上鏖战正酣。
屋内并不暖和,陆延珪却仍忍不住擦了擦额边的冷汗,苦笑道,“太子殿下真是雏凤清声,天纵英才,微臣甘拜下风。这棋实在是没法继续了。”
他本以为萧司珩会上来就将他审问一番,没想到被萧司珩拉着连下九盘棋,从白天下到黑天,盘盘惊心动魄,步步杀机,杀得他殚精竭虑,举步维艰,如今竟有神思枯竭之感。
陆延珪不由得苦笑,他本想进京挫一挫这太子的锐气,没想到竟是自己先吃了太子这么一个下马威。
这棋下得他心服口服。
萧司珩连下九盘棋,也是滴水未进,却是神色如常,此时听陆延珪告饶,微微一笑,“陆大人过谦了。我于中都少有棋友,听闻陆大人棋艺超绝,便动了技痒之心,如今能与陆大人手谈几局,实在过瘾。”
陆延珪苦笑。这是他头一次觉得不当臭棋篓子的代价忒大了些,要不是自己还算年富力强,恐怕这棋下到一半就该请太医了。
两名侍女静悄悄地上了茶。茶香清雅,竟是陆延珪平日最爱的清茗。
他速来是个混不吝的,此时又渴得不行,也不深究太子于何处知晓他的喜好,略行了一个礼便开始牛饮。
萧司珩也抿了一口,不甚合他口味,便又放下。等陆延珪饮完,他才微笑道,“陆大人,现在可否开始说正事了?”
陆延珪苦笑,“早知如此,臣一开始便不应该打岔。”
萧司珩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从碧玉蟾蜍说起吧。”
---
今日天光正好,屋内暖意融融。
春草和秋芸两人刚被沈云棠叫住,两人躬身候着,额角均是冷汗涔涔。
沈云棠背着她们翻箱倒柜了半晌,终于找到了萧司珩赐下的伤药。
她小小感慨了一下男主的思虑周全,头也不回道,“都把衣服脱了吧。”
两个丫鬟身子一抖,头埋得更深,一个都没有动弹。
沈云棠懒得思考她们心里在琢磨什么,把翻出来的伤药放在两人面前的小几上,自己又靠回榻上,道,“你们若是想回自己房间抹药,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若是被夫人知道了,真的还有你们安稳抹药的机会吗?”
春草微微抬头,表情欲言又止。随后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行礼道,“谢大小姐恩典。春草绝不忘记大小姐的恩情。”
沈云棠没接她的话茬,只看她催促着还有些呆滞的秋芸将衣服解下,两人不敢麻烦沈云棠,互相检查了伤势。
两人俱是背上受伤,紫黑的鞭痕如同长蛇盘踞在两人背后,伤口也已破皮溃烂,上面沾满了棉絮,竟使人的伤口看起来如同被划了口子的棉枕头。
两个丫鬟也不清理伤口,各自帮对方从伤口上拽了许多棉絮血痂下来,便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药。
沈云棠看得幻痛,忍不住开口打断,“角落里的热水是你们蹾在炉子上的,把伤口擦干净了再上药吧。”
这次是秋芸向她行了一礼,眼角含泪,将满是血污的上衣穿回去一些,颤抖着去屋角取了热水,动作又是一顿。
沈云棠见她犹豫,道,“先用这个盆,回头给我换一个便是。”
两个丫鬟终于正儿八经处理起背上伤口来,过了一会儿,春草尴尬道,“小姐,可能容奴婢在小姐屋子里解一下裙子?”
沈云棠微微扬眉,“腿也被打了?”
春草只尴尬地笑。
“随你们怎么治伤,只要别在我眼前惨兮兮的,看着不舒服。”沈云棠恹恹地摆手,调整了一个姿势,就要晒着太阳睡午觉,不再理会屋里遍体鳞伤的两个丫鬟。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沈云昭并没有因为回府就变了一个人,她的哥哥仍旧不会欺凌弱小。
至于真正把丫鬟打得满身鞭痕的,看春草的反应也知道,不是柳氏就是沈云堇。
不过那个沈云堇看起来只是娇生惯养了点,不像是会诉诸暴力的。
算了,她们本来就是敌对阵营的打手,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话又说回来,自己和哥哥又何尝不是萧司珩的打手呢?
沈云棠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很快就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
同室的另一边。
已经被睡意打倒的沈云棠没想到的是,春草和秋芸正处于极大的恐惧之中。
两人的视线时不时交错,眼中都是同一个疑惑:“大小姐这番突然怀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几日柳氏唤她们过去,给她们布置了一个新任务,那便是在云堇小姐的生日宴前损毁太子赐下的玄狐裘,最少也要让大小姐没法穿着它赴宴。
任务当然是失败了。那天公子刚遣走她俩,柳氏的婆子便到了。
她们二人没在大小姐院外跪多久,却在柳氏的院子里跪到手脚失了知觉。
柳氏只在窗内隔着那株红梅看了她们一眼,笑道,“还知道甩自己巴掌,还不算笨。”
便着婆子又给了她们二十鞭,打得雪地上血花点点,仿佛树上盛开的红梅落了一地的花瓣。
婆子们打得满头是汗,她俩痛得眼前黑白一片,却是不敢吭声,若惨叫声太难听惊扰了夫人休息,那可不是一顿鞭子的事。
二十鞭很快打足了,却没人敢停下来,直到屋内熄了灯,柳氏懒洋洋道,“鞭子的声音听得人头疼,扇几个巴掌听听。”
婆子们便将鞭子扔下,鼓足了劲将她俩的脸颊扇得啪啪作响,一时间院子里满是扇巴掌的声音。
两人已经冻得身魂分离,只觉自己是雪地里的一块木头,此时被扇了这么多巴掌,脸上有了热意,才觉得自己的脸是个活物。
柳氏听得倦了,道,“得了,该睡觉了。明日就这样随大小姐赴宴,好好的让大小姐出风头,若是包扎了,就别在我府中了。”
气喘吁吁的婆子连忙拍了几下她们的背,压着嗓子恶声道,“听到了没?还不快谢夫人恩典!”
已经有些麻木的春草连忙压着神志不清的秋芸磕头跪谢。
这是沈府中丫鬟们的常态,春草秋芸是家生子,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大小姐让她们治伤,反倒让人却恐惧起来。
难道大小姐猜透了夫人的意图,知道她们治好了伤会让夫人不高兴,故意折腾她们?
春草想到大小姐种种深不可测之处,两腿不由得抖如筛糠。秋芸已穿戴整齐,将用过的伤药恭恭敬敬呈到沈云棠面前,哑声道,“谢小姐仁善。”
沈云棠困倦地睁开眼,瞥了她一眼,道,“你们自己收拾的伤药,自己放回去吧,能快点康复就好了。”
春草吓得几乎流下泪来,她姐妹二人虽然少壮,可夫人院里的鞭子是真的难捱,哪怕捱过了第一次,等伤治好了也捱不过第二次,大小姐这是盼着她们被夫人活活打死!
秋芸疑惑地看了神情激动的春草一眼,自个收拾水盆布巾去了。
---
东宫今日也焚了香。
自从太子殿下突然自己配香那日起,东宫便随主子心意,时不时焚香。
根据近侍的观察,太子每次焚香都是在看关于沈家的东西。
今日却是特例。因为太子殿下看的是连夜整理出来的陆延珪大人的卷宗。
近侍心下疑惑,手中却是不停,给炉中又加了些香料。
话又说回来,这陆延珪竟敢用碧玉蟾蜍试探殿下,也着实胆大包天。
前朝有皇子为了夺位掷伤储君,用的便是一尊碧玉蟾蜍,这可是知名的典故。
若不是太子殿下反应快,早早截住了陆延珪,这礼单一旦公开,太子怕是要变成中都的笑话。
萧司珩将卷宗翻过一页,突然露出个笑容来,吓得近侍差点将手中的香料洒落一地。
太子自从遇刺平安归来后,笑容虽是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吓人了。
“李福安,”萧司珩唤道,“赐沈云棠十箱衣物,十箱首饰,今日办好。”
近侍连忙应了。
奇怪,为何殿下一遇到好事便要赏赐沈家大小姐,沈家这几日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动静啊?
东宫重回寂静,唯有炉中香气正浓。
这章修文时太困了,应该还会再修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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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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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生第一次正式写文,不是很熟练所以做不到日更,会隔日更到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