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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封印空间里的氪金之战   第三章 ...

  •   第三章:封印空间里的氪金之战

      星光阶梯的尽头,天理的维系者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大剑。

      那柄剑的名字在《原神》的设定里从未被正式提及,玩家们只在游戏的片头动画里见过它一次——天理的维系者用它摧毁了双子之一的旅行者试图逃离提瓦特的通道。当时那一剑劈开了整个天空,让无数玩家在屏幕前倒吸一口凉气。

      而现在,这柄剑距离林北只有不到一百米。

      剑身上流转的光芒不是火焰,不是雷电,不是任何一种提瓦特大陆上已知的元素力。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法则本身被压缩成了可见的光。林北甚至能感觉到空气在剑锋附近发生了扭曲,不是温度导致的折射,而是空间本身被剑刃散发的能量挤压变形了。

      “你有一面很有趣的盾。”天理的维系者开口了。她的声音在封印空间里回荡,像是有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有的在左耳,有的在右耳,有的从头顶压下来,有的从脚底涌上来。“用资产抵消伤害。很巧妙的机制。但你的资产终归是有限的。”

      林北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余额。

      一垓元。准确地说,是1,000,000,000,000,000,000,000,000元。在花了一百多亿买各种权限和装备之后,这个数字几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就像一个拥有太平洋那么多水的人,舀出去了几瓢,海平面连一微米都不会下降。

      “你确定?”林北抬头看她。

      天理的维系者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星光阶梯上消失了——不是移动,是真正的凭空消失,只留下一道迅速消散的金色残影。林北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个瞬间,她出现在他身后。

      大剑从右上到左下斜劈下来,剑刃划过空气的轨迹里绽放出一连串拳头大的黑洞,每一个黑洞都在吞噬周围的光线,让她的攻击路径看起来像是一条正在不断塌缩的黑色裂缝。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了如果林北是用肉眼去追,他连剑的影子都看不到。

      但规则之盾不需要他看到。

      【检测到攻击:天理的维系者·普通斩击。】

      【伤害预估值:45,000点。】

      【规则之盾自动触发:消耗资产45,000元,完全抵消本次伤害。】

      一面半透明的淡蓝色光盾凭空出现在林北身后的空中,正好挡在大剑的斩击路径上。剑刃撞上光盾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倒更像是两块不同性质的宇宙法则短暂摩擦时产生的次元噪音。光盾的表面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然后缓慢而稳定地消散了,没有碎,没有裂,只是安静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大剑被弹开了。

      天理的维系者借着反弹的力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重新落回星光阶梯上,长发在身后画出一道漂亮的银色弧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刃,又抬头看了看林北面前那面正在缓缓消散的淡蓝色光盾,眉宇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挡住了。”她说。语气不是惊讶——她不是一个会惊讶的存在——而是某种“确认了一个有趣的事实”的平静。

      林北没有给她第二次先手的机会。

      他往侧面跨了一步,同时在手机屏幕上以这辈子最快的打字速度翻找着《万界游戏管理器》里的攻击性装备。规则之盾是防御神器,但光挨打不还手是赢不了的。他需要一个能对这种级别的BOSS造成伤害的东西。

      【个人装备·攻击类——推荐列表:】

      【·管理者制式短剑(10万元):基础攻击力50点,附带微量法则穿透效果。适合用来刮痧。】

      【·星能爆破弹(50万元/颗):单次投掷物,爆炸范围5米,造成800点固定伤害。冷却时间3秒。】

      【·法则崩解射线枪(5000万元):持续能量武器,每秒造成2000点法则崩解伤害,可穿透防御和护盾。无冷却,但有5%的概率在每次使用时产生反噬,随机扣除使用者1%-10%的最大生命值。】

      【·反神性长矛(3亿元):管理者专属武器,攻击力5000点,对拥有“神性”标签的单位造成额外15000点伤害。附带效果:每次命中降低目标1%的攻击速度,最高叠加20层。】

      【·终末审判反击器(100亿元):一次性使用装备,当承受BOSS的“终末审判”类型技能时自动触发,将该技能造成的伤害以5倍数值反弹回施法者。仅可使用一次,使用后装备销毁。】

      林北的眼神在“反神性长矛”上停了一秒。

      三亿。

      不算贵。而且那个“对拥有‘神性’标签的单位造成额外伤害”的词条,简直就是为了眼前这个敌人量身定做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点确认,天理的维系者已经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这一次她没有近身,而是将大剑横在身前,左手手指在剑身上依次划过八颗宝石中的四颗——火、冰、雷、岩。四颗宝石在同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强光,四种颜色的能量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汇聚成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混合元素球体。球体表面交错的能量流发出刺耳的尖啸,让整个星光阶梯上的空气都开始剧烈震动。

      【检测到攻击:天理的维系者·「四元素坍缩」。】

      【技能类型:混合元素AOE。】

      【伤害预估值:180,000点。】

      【效果附加:造成伤害的同时施加“元素紊乱”状态,持续20秒,期间受到的所有治疗降低80%。】

      【规则之盾可抵消:180,000元。】

      十八万。连他资产的零头都算不上。林北甚至没有抬头看那颗正在朝他飞来的元素球。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大拇指在“反神性长矛”的购买按钮上按了下去。

      【确认消耗300,000,000元购买【反神性长矛】?】

      “确认。”

      【购买成功。】

      【反神性长矛已存入您的背包。】

      元素球在距离林北三米的空中被规则之盾拦截。四面光盾同时展开,将那颗足以炸平一座街区的大球稳稳地包裹在其中。元素能量在光盾内部疯狂地翻滚、膨胀、试图挣脱,但规则之盾的防御逻辑是绝对的——只要你有钱,它就能挡。而林北有足够多的钱来挡地球上所有的核弹同时爆炸还绰绰有余。

      光盾和元素球在空中僵持了大约两秒,然后同时消散。冲击波从消散点向四周扩散,吹得天理的维系者的长发向后飘起,吹得林北的格子衬衫猎猎作响。

      然后林北手里多了一根长矛。

      反神性长矛的外形不像是一件武器。它更像是一根被拉长了的水晶棱柱,通体透明,内部流动着一种介于液态和光态之间的银白色物质。矛尖的部位被设计成了三棱锥的形状,每一道棱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那是管理者专用的“法则铭文”,每一道铭文都代表着一种针对神性单位的削弱规则。

      林北握着长矛,感觉它几乎没有重量。不是那种“很轻”的感觉,而是“它似乎不完全存在于这个物理空间”的感觉。

      “反神性长矛。”天理的维系者念出了这把武器的名字。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管理者专属装备。你确实为这场战斗做了准备。”

      “准确地说,”林北掂了掂手里的长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从没握过武器的外行,“我是为这场战斗花了钱。”

      他冲了上去。

      林北这辈子从来没打过架。小时候被同学欺负了只会缩在角落,长大了被领导骂了只会低头认错,在出租屋里遇到隔壁醉汉砸门他都不敢出声。但现在,他握着一根价值三亿的法则武器,朝着一个能一剑劈开天空的神明正面冲锋。

      这种体验很奇妙。

      也很爽。

      他的第一步踩在星光阶梯上的时候,速度还很普通——就是一个平时从不运动的宅男拼尽全力奔跑的速度。但当他跨出第二步的时候,世界之心扩展带来的“移动速度大幅提升”效果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一把,第二步的跨度就比第一步远了一倍。

      第三步更远。第四步更快。

      到第五步的时候,他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周围的星光阶梯变成了模糊的光带,空气在他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子。他的身体拖着一连串淡淡的残影,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跨越了百米距离,直达天理维系者的正前方。

      他握紧长矛,用尽全身力气刺了出去。

      这一刺的角度很刁——林北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了刺向对方的右肩而不是胸口。后来他回忆起这个细节的时候,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还是不敢对一个已经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女性神明下真正的杀手。但不管动机如何,反神性长矛的矛尖确确实实地撞上了天理维系者的右肩。

      【命中:天理的维系者。】

      【伤害计算中……】

      【基础攻击力:5000点。】

      【反神性加成:对“神性”单位额外造成15000点伤害。】

      【总伤害:20000点。】

      【目标总生命值:8,000,000点。】

      【剩余生命值:7,980,000点。】

      【附加效果:攻击速度降低1%。(当前层数:1/20)】

      天理的维系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那个正在缓缓愈合的透明窟窿,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北手里那根还在发着银白色光芒的长矛。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是某种接近于“轻蔑”的微妙幅度。

      “对一个从未握过武器的凡人来说,这一刺已经很好了。但你的脚步在冲刺的时候露出了十七处破绽。你的手腕在出矛的时候抖了四次。你的呼吸在攻击命中的瞬间停了零点三秒——这意味着你连自己都不相信这一刺能命中。”

      林北没有说话。因为她说得全对。

      天理的维系者微微侧身,右肩的伤在她侧身的动作中完全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然后她反手一剑横扫过来,剑身上的八颗宝石同时亮起,剑刃划过之处空间龟裂,碎片像玻璃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

      【检测到攻击:天理的维系者·「八元素归一斩」。】

      【伤害预估值:320,000点。】

      【规则之盾自动触发:消耗资产320,000元,完全抵消本次伤害。】

      又是三十二万。林北借着规则之盾弹开剑刃的空档往后跳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刚才那两轮交手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

      这种感觉很怪。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规则之盾和世界之心的保护足以确保他不会受到致命伤害。但当一个两米长的剑刃以超音速从你头顶掠过的时候,你的大脑还是会本能地告诉你:你要死了。

      那是几十亿年的进化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不是花钱能消除的。

      “你的盾很硬。”天理的维系者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如果这就是你全部的依仗,那我们之间的战斗将会非常漫长。漫长到你的资产或许终有一天会耗尽。”

      “那得看你能打多久。”林北稳住呼吸,再次握紧反神性长矛。

      天理的维系者忽然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没有再攻击,而是把大剑插在了星光阶梯上。剑刃刺入星光构成的阶梯之后,八颗宝石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仿佛她暂时解除了武器的战斗状态。

      “管理者,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北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放松握矛的手。

      “你为什么要保护他们?”

      “谁?”

      “你的同类。人类。”

      林北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们跟我是同一种生物?”

      “这不是一个管理者该有的答案。”天理的维系者微微摇头,“我见过很多个世界的主宰者。有人为了保护自己的种族燃烧了整个星系,有人为了永恒的和平把自己变成了囚禁在法则之塔里的活雕像,也有人为了让自己成为唯一的神而亲手毁灭了所有同类。他们都有理由,深刻的、复杂的、在千年之后依然会被他们的后继者反复讨论的理由。而你的理由是——因为是同一种生物?”

      “我不需要给你一个深刻的理由。”林北说,“你想打就打,不用套我的话。”

      天理的维系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真的动了。

      插在阶梯上的大剑被重新拔出,八颗宝石在拔剑的瞬间亮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的光芒。但她的攻击方式变了——没有冲锋,没有瞬移,没有巨大的元素球。她只是站在原地,用一只手指向林北。

      【检测到技能:天理的维系者·「星辰断绝」(已削弱版)。】

      【原效果:全屏AOE,不可躲避,每次削减全体挑战者50%最大生命值。】

      【削弱后效果:造成30%最大生命值的伤害,释放后有15秒间隔期。】

      【伤害预估值:以您当前生命值计算——】

      【您当前最大生命值:500点(未装备任何体质增强装备前的基础人类数值)。】

      【30%最大生命值伤害:150点。】

      【规则之盾自动触发:消耗资产150元,完全抵消本次伤害。】

      林北面前的光盾甚至没有产生任何肉眼可见的波动——因为一百五十元的伤害太低了,就像是用一个能挡住核弹的堡垒去接住一颗弹珠。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在碰触到光盾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林北愣了一下。

      天理的维系者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尴尬的事:她最强的主力技能之一,在一个基础血量只有500点的凡人面前,造成的伤害低到了可以用三位数的钞票来抵消。

      这就是林北之前没想到的“漏洞”——天理的维系者的技能设计是建立在“挑战者是满级玩家”的前提之上的。在《原神》的世界里,一个满级90级的角色通常拥有超过两万的血量,星辰断绝的一刀砍下去能造成一刀一万多的伤害,配上其他机制会非常有威胁。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没有等级、没有面板、血量只有五百点的二十三岁普通人类。她最强的技能打在这个人身上,只能打出一百五十点伤害。

      这就像是一个设计来屠龙的技能用在碾死一只蚂蚁上——技能的绝对值虽然大,但受限于目标最大生命值的百分比,最终造成的伤害反而微乎其微。

      “原来如此。”天理的维系者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某种接近于恼怒的情绪,“这就是你胆敢进入封印空间的底气——不是你的盾,而是你的弱。”

      “谢谢夸奖。”林北真心实意地说。

      然后他冲了上去,反神性长矛在手中翻了一个花——虽然翻得不太好看,差点脱手飞出去,但他好歹是把矛尖朝前再次刺了出去。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没有刺肩膀,而是直接刺向对方的腹部。

      天理的维系者抬手用剑格挡。大剑的剑身和反神性长矛的矛尖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物理材料的撞击声。火星——或者说,看起来像火星的光点——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粒光点落在地上都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

      【命中(格挡):天理的维系者。】

      【由于格挡,伤害降低50%。】

      【实际伤害:10000点。(基础5000+反神性加成15000,除以2)】

      【目标剩余生命值:7,970,000点。】

      【附加效果:攻击速度降低1%。(当前层数:2/20)】

      林北没有停下来。他借着矛尖被格挡弹回的力道旋转了一圈——这个旋转动作完全是他看动漫学来的,现实中第一次做差点把自己绊倒——然后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刺了出去。

      天理的维系者又一次格挡。

      【命中(格挡):伤害10000点。剩余生命值7,960,000点。攻击速度降低1%。(3/20)】

      林北再次变向,从上往下劈,用的是矛而不是刀的方式——这个动作在武器使用规范上完全错误,但反神性长矛不是普通的矛,它的伤害计算取决于它是否碰触到了目标,而不是它碰触时的角度合不合规范。

      天理的维系者往后退了一步,大剑横扫,这一次她不再格挡而是选择了反击。大剑的剑刃和长矛的矛身在空中交错而过,都命中了对方。

      【承受攻击:八元素归一斩。伤害预估值320,000点。规则之盾消耗320,000元抵消。】

      【造成伤害:反神性长矛·直接命中。伤害20000点。目标剩余生命值7,940,000点。攻击速度降低1%。(4/20)】

      第一次交锋:林北无损,天理的维系者掉血两万。虽然两万对比八百万的总血量不算什么,但那个攻速削减的debuff正在缓慢地叠加。每掉一层攻速,天理维系者的出手就会慢一分。慢到一定程度之后,她的攻击频率就会从“林北根本看不清”降到“林北勉强能看见”,然后再降到“林北可以预判并主动闪避”。

      这就是反神性长矛真正的恐怖之处:它不需要一下子打死你,它只需要一点一点地磨掉你的优势,直到你和你的敌人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天理的维系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准确地说,是握剑的右手手指。她的无名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她主观控制的动作,而是反神性长矛的法则铭文在生效:每次命中降低1%攻速,这个效果不是物理层面的减速,而是法则层面的削弱。她的身体——准确地说,她的这具意识体——正在被强迫用低于原本设计的速率来执行她下达的每一个动作指令。

      “很聪明。”她说,“用减速来抵消等级差距。”

      “不是聪明。”林北第三次握紧长矛,绕着她缓慢地移动着步伐,“是花了钱。”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天理的维系者没有再给他正面碰撞的机会。她的身体在星光阶梯上连续闪烁了四次——每次闪烁都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四次闪烁之后她的人已经退到了百米之外。然后她的身体骤然悬空——不是跳跃,是飞行,或者说漂浮,她的脚尖完全离开了星光阶梯的表面,整个人悬停在了封印空间的星空中。及腰的银色长发在失重状态下像水草一样缓缓散开,八颗宝石从大剑上脱离下来,悬浮在她的身体四周,各自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凡人,接下来你可能会有点疼。”

      她抬起了右手。

      八颗宝石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技能触发:天理的维系者·「终末审判」——被管理者规则强制提前触发。】

      【原触发条件:BOSS血量降至10%时触发。】

      【当前触发原因:反神性长矛叠加法则削弱层数超过5层,触发了管理者装备的隐藏逐层削弱机制,迫使BOSS提前进入狂暴状态。】

      【「终末审判」效果:攻击速度翻倍,全技能冷却时间减半。】

      【当前攻速:由于已叠加5层反神性长矛削弱效果(降低5%攻速),狂暴后实际攻速为195%(原200%减去5%)。】

      【技能冷却缩减:所有技能冷却时间减半。但同时,由于反神性长矛的法则铭文干扰,每释放一次技能,冷却缩减效果额外衰减10%。】

      【本场战斗的节奏正在被您的装备强制改写。】

      天理的维系者在空中展开了攻击。她的攻速翻倍之后,大剑在她手中挥舞的速度快到了几乎看不见剑身本身——林北只能通过剑刃擦过空气时留下的黑洞轨迹来判断它的位置。八颗宝石围绕着她高速旋转,每一颗都不断向林北发射不同元素的能量束。火元素的灼热射线、冰元素的冻结光束、雷元素的电弧冲击、岩元素的岩石突刺、水元素的高压水刃、草元素的藤蔓束缚、风元素的气压炮弹,以及最后一颗——林北没有认出来那是什么——那种暗紫色的、发出低沉轰鸣的光线。

      八种攻击同时抵达。

      【规则之盾触发:】

      【·抵消火焰射线:8,000元。】
      【·抵消冰冻光束:7,500元。】
      【·抵消电弧冲击:9,000元。】
      【·抵消岩石突刺:11,000元。】
      【·抵消高压水刃:6,500元。】
      【·抵消藤蔓束缚:4,000元。】
      【·抵消风压炮弹:8,500元。】
      【·抵消暗紫色光束(属性未知):150,000元。】

      【单轮总消耗:204,500元。】

      二十万四千五。

      一轮攻击就是二十万。

      林北快速心算了一下——如果天理的维系者每三秒释放一轮这样的全元素齐射,一分钟就是二十轮,四百万。一小时就是两亿四。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话是五十七亿六。一年的话是两万亿。

      而以他现在一垓的资产,他可以承受这样的消耗连续不断打上将近五万年。

      五万年。

      林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对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的消耗战。她的蓝条会在连续不断的技能释放中耗空,她的狂暴状态会在反神性长矛的持续削弱下被逐渐中和,她的攻击会在规则之盾的无差别抵消中化为乌有。而她甚至无法对这个只有五百血的人类造成哪怕一滴真正的伤害。

      这就是钱的力量。

      不是那种“有了钱就能买好东西”的力量。而是“有了足够多的钱,连宇宙法则都可以被你撬动”的力量。

      天理的维系者在持续了将近三分钟的连续输出后,终于减缓了攻击频率。不是因为她想停——而是因为反神性长矛的攻速削减层数已经叠加到了十四层。她的攻速加成已经被完全抵消,甚至开始进入负值。现在她每挥舞一次大剑,动作都带着明显的迟滞,那种迟滞不是她能克服的,因为那不是肌肉层面的疲劳,而是法则层面的强制压制。

      林北呼出一口气,握紧反神性长矛,再次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比战斗刚开始时更快了。不是因为他的属性提高了——而是因为他不再害怕了。当一个名神明在你面前连续轰炸了三分钟都没能伤到你一根毫毛之后,你自然而然地就获得了某种“对方也不过如此”的心态转变。

      反神性长矛划过一道漂亮的轨迹,刺向天理维系者的胸口。

      这一次她没有格挡。不是不想格挡,而是她的攻速已经被削减到了一个连格挡动作都来不及完成的水平。矛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胸甲——那层淡金色的法则护甲在反神性长矛面前脆得像是一层保鲜膜——然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命中:天理的维系者·直接命中·要害攻击。】

      【要害攻击伤害倍数:1.5倍。】

      【实际伤害:30000点。】

      【目标剩余生命值:约7,800,000点。】

      【攻击速度降低1%。(当前层数:15/20)】

      天理的维系者闷哼了一声。那声闷哼很轻——轻到如果周围有一丁点背景噪音就会被掩盖过去——但林北听到了。不是一个神明受到伤害时的痛苦呻吟,而是一个存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可能会输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发出的那种近乎于惊讶的低哼。

      “十五层。”林北握着长矛退后几步,看着矛尖上正在缓缓滴落的金色液体——那是天理维系者的血。“还差五层。”

      就在这时,一个灰白色的漩涡在他的正前方骤然炸开。

      不是封印空间本身的景象——林北眼前的战斗世界依然如常,天理的维系者依然在星光阶梯之上悬浮,手中大剑依然闪烁着八色光芒。那道漩涡是从另一个维度强行撕开裂缝闯进来的画面——某种“强制投屏”,将后方营地的景象硬生生嵌入了封印空间的边缘。

      林北看到了营地。

      不是现在的营地。画面上显示的景象带着明显的“延迟感”和“重影”——那是某种跨维度传输导致的视觉畸变,但核心信息清晰得可怕。

      灰白色的天空之下,石墙外侧的大草原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大片的黑雾。不是《原神》天理战场那种带着金色光带的黑烟,也不是《黑暗之魂》副本那股沉闷厚重的死灰色,而是某种半透明、会流动、会呼吸的活体黑暗。黑雾贴着草面缓慢蠕动,所过之处青翠的草叶在须臾之间枯萎、发黑、碎成粉末。

      在黑雾的深处,站着一个人影。

      从距离上判断,它应该在营地北偏东大约三公里的位置——正好是传火祭祀场完全降临之后的核心辐射范围边缘。那人影的身高足有两米五以上,和黄金熊大不分伯仲,但体型完全相反:黄金熊大是壮硕到近乎笨重的熊形身躯,而那个人影是瘦削、修长到近乎不真实的纤细身材,像是有人把一道死人的影子强行拉长、然后往里面注入了某种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它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甲胄。甲胄的表面粗看是金属质地,但每当周围的黑雾翻涌时,甲片便跟着微微蠕动——那不是金属的反射,是所有甲片在同一瞬间轻微膨胀又收缩,像是盔甲和身体之间根本没有间隙,甲胄本身就是皮肉的延伸。

      它的头盔是全覆盖式的。眼部的缝隙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针尖大小的橙红色光点。

      它的左手里拖着一把大剑。不是天理维系者那种精致华丽的神器,而是一把粗糙、厚重、剑身上布满裂纹的巨剑。剑刃没有开锋——或者说,曾经开过锋,但经过无数次劈砍之后,锋刃已经被磨钝了,现在与其说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根长条形的铁块。铁块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干涸的暗红色物质,不是铁锈,是血——反复溅上、干涸、再溅上、再干涸之后形成的血痂层。

      它的头顶没有血条。

      不是“没有显示血条”,而是那个位置本应该出现的一切UI元素都被某种更古老的法则强行抹除了。

      水晶立方体的信息流这时才迟钝地划过画面边缘——

      【检测到外部单位:■■■■■。】

      【来源:■■■■■。】
      【名称:(数据被屏蔽)。】
      【属性:不死人·活尸化·■■阶段。】
      【等级:■■■。】
      【状态:中立被动(受「副本驯化契约」约束)。】
      【当前行为模式:■■■。】
      【警告:该单位的等级和属性已超出当前系统可读取范围。系统仅确认一点——该单位在《黑暗之魂》世界中完成过“初始之火继承者”结局,并存活到了其文明终结之日。】

      黄金熊大的手慢慢握紧了剑柄。

      它背后的水晶立方体一直在反复刷新同一条信息:“该副本所有怪物已切换为‘中立被动’状态”——这条契约由林北亲手购买,花了一百万,效果是永久性的,只要不解锁就不会失效。

      但来者不是怪物。

      不死人,在《黑暗之魂》的世界里,从来就不是“怪物”。

      篝火是取暖的,不死人是坐在篝火边取暖的人。后来传火祭祀场坍塌了,篝火被掩埋在灰烬和碎石之下,不死人便不再坐着了。它们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黑暗。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每一个曾经坐在篝火旁、沉默地看着火焰发呆的玩家。

      防住怪物的是墙。防住不死人的,没有墙。因为不死人是会走路的。它可以从活尸化的沉睡里醒来,可以推开根本没有锁的墓地铁门,可以一步一步穿过燃烧的森林、跳过满地的火焰蜜罐蚁尸体、越过周浩和马建国正在加固的铁质拒马阵,一直走到百年来第一次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的活人面前。

      而现在,它就站在营地正北偏东的方向上。

      站在所有NPC守卫射程的边界线外。

      站在黑雾里,一动不动。

      只有两个针尖大的橙红色光点,从头盔眼缝的黑暗中直直地看向黄金熊大。

      它似乎在辨认什么。或者说,在确认什么。然后它做了一件让营地所有人全部屏住呼吸的事:它把拖在身后的大剑缓缓举了起来,不是进攻的姿势,而是像举一件信物似的,将剑身握在胸口的正前方,做了一个古老的骑士礼节。

      它的嘴里透出了一句沙哑的声响。

      不是人类的语言,但《黑暗之魂》中曾有人用古老的亚诺尔隆德语记载过同一种发音——

      “承火者……何在?”

      黄金熊大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巨剑从左手换回右手,然后迈出了营地的大门。

      它没有让任何NPC守卫跟随。守门的两个士兵试图跟上,被它低低一声闷哼逼了回去。

      黄金熊大走到拒马阵的外围,站在黑雾边缘,面对着那个高出它小半个头的不死人骑士。它的左手从盔甲内衬里掏出了那个皮质笔记本——那个它之前给林北念过保护条例的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念道:

      “根据万界游戏降临协议的《初始管理者保护条例》第九条第二款:‘在中立单位与营地守卫产生潜在交互的情况下,必须优先确保营地的集体安全。’”

      它合上笔记本,重新揣回内衬。

      “说吧。为什么来这里。”

      不死人骑士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用剑尖指了指营地正中央——那是林北消失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圈尚未完全消散的白色传送余烬。

      “吾闻到了……”那个沙哑的声音,缓慢而僵硬——

      “薪王的余烬。”

      石墙之上。马建国趴在城垛后面,手里的望远镜冰凉而沉重。他刚才亲眼目睹了林北被白光吞没的全过程,现在眼眶还发着热。他看着那头巨型金甲熊迈出营地大门,独自走向一个两米五高、浑身缠绕黑雾的活尸骑士,再也忍不住回头喊道:

      “周浩!”

      “在!”外卖小哥拎着弓从哨塔上跑下来,箭囊里的羽箭叮当乱响。

      “北哥走了。”马建国指了指天空中那个还在直播着封印空间激战的画面,“熊大现在也出去了。这个营地里现在——还有谁能管事?”

      周浩张了张嘴。他第一个想到的答案是:北哥回来之前,没人能管事。第二个想到的答案是:如果他不站出来,那营地里的八十多号人可能就会因为群龙无首而开始各自为政、甚至产生分裂。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弓——那把配发在哨塔上的普通短弓,弓身上剥落了一半的漆皮。又看了看墙头上其他那些刚从NPC那里领到基础武器、连握柄姿势都略显笨拙的平民们。

      然后他咬了咬嘴唇,把弓往肩上一挎,大步走到营地中心的广场上,用力拍了拍巴掌。清脆的击掌声在石头墙的包围里回荡开来。

      “大家听我说!”

      八十多号人纷纷转过头。有的刚刚放下NPC分发的绷带包,有的军大衣上还沾着搬运木箱时蹭上的青苔。一个抱泰迪犬的阿姨从医疗站帐篷里探出花白的脑袋,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放下了手里沉甸甸的铁剑。

      “北哥现在不在,”周浩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颤抖,“他正在封印空间里头跟天理的维系者打着一场全世界都在看的仗。他在保护我们,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现在所有人到我这里集合,我们需要在半小时之内组建出一支能在营地外围对中立单位进行监视和警戒的巡逻队!”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孩举起了手:“我报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周浩看着面前开始自发排成队列的人群,握紧了弓把。他的手还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终于理解了林北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

      “你留下。守好营地。等我回来。”

      那个“你们”里面,也包括他。

      ---

      封印空间

      与此同时,封印空间内的战斗还在继续。

      林北的精神正高度集中在眼前舞动着巨剑的敌方神明身上。营地的事,还不知道。

      方才短暂的画面一闪而过——画面上有黑雾、有巨影、有黄金熊大踏出营门的背影——但在他眼前这只是数秒的裂隙闪烁,随即便被新一轮密如雨瀑的剑风吞没。

      回防。

      格挡。

      反击。

      反神性长矛在他手中越来越趁手。十六层、十七层、十八层——每一次命中都让天理维系者的攻速再降一个台阶。她的动作从“快得看不到影子”降到了“林北能用肉眼追踪”,再降到了“林北可以预判并从容闪避”。

      十八层。

      她的攻速已经被压制到了原本速度的不到一半。大剑的挥舞不再是疾风骤雨,而像是一个被无形的泥潭拖住的慢动作。每一次尝试释放技能都被反神性长矛的法则铭文干扰,让她原本严丝合缝的连招节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缝隙。

      十九层。

      旁边悬浮的八颗宝石里有三颗已经彻底黯淡了。不是能量耗尽——而是反神性长矛的法则铭文已经侵蚀进了她的核心控制系统,正在从根源上切断她对力量的掌控。火元素的红宝石碎裂了半块,冰元素的蓝宝石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雷元素的紫宝石正在不受控制地胡乱放光,击中的却不是林北——而是她的左肩。

      天理的维系者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正在蔓延的法则裂纹,金色的长发在战斗中被削断了一截,断口处还在冒着银白色的光芒。她的白色战裙上有七八处被反神性长矛刺穿的透明窟窿,每一个窟窿都在缓慢地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显然已经跟不上受伤的速度。

      二十层。

      满层。

      反神性长矛的法则铭文全部激活。二十层印记在矛身上闪烁着刺眼的银光,天理维系者的攻速被彻底压制在了最低值——她的每一次攻击从出手到抵达需要花费整整四秒钟。四秒,足够林北喝杯水再侧身让开。

      他走到她面前,将长矛的矛尖抵在她的喉咙上。矛尖散发着冰冷的银光,照得她脸上的法则裂纹清晰可辨——那道纵向裂隙形状的金色瞳孔里,终于出现了某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第一次被人用武器指着喉咙”的茫然。

      “投降,”林北说,“被我打上管理烙印。”

      天理的维系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不是使用技能的眨眼——就是凡人累了之后会做的那种,眼皮缓慢而沉重地合上又睁开。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像是刚刚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居然在做一个凡人的动作——嘴角微微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弧线。

      “我投降。”她说。“但有一个条件。你的规则之盾很强,你的长矛更强。但这都不是你自己的强。我想和你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下重新打一场。不用法则武器,不用规则护盾,不用管理员权限——就是你和我,凡人之躯对神明之力的纯粹较量。”

      林北沉默了。

      他看着她那双金色裂隙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两个人站在原地对视了很久,久到封印空间里连时间都开始模糊,久到画面边缘那些破碎的星辰都重新缓缓聚拢。

      “可以。”他说。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十秒。随着几声清脆的提示音,他身上所有的管理者装备全部自动弹回了背包——护盾、长矛、甚至连被动的世界之心保护豁免都被他手动关闭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只有五百点生命值、没有任何防御能力、没有任何反击武器的普通人。

      但天理的维系者也必须遵守她自己的承诺:她不能使用那把大剑上的八颗宝石,不能使用终末审判的狂暴状态,不能使用全屏AOE法则技能。双方都降到了最原始的水平——□□对□□,意志对意志。

      天理维系者把大剑插在一旁,摆出了一个格斗的起手式。林北握紧双拳,也把自己那不伦不类的姿势拉了起来。两个人在星光阶梯上对视了最后一眼。

      她先出手。

      凡人之躯的搏斗在那一刻残酷得近乎可笑——没有元素球,没有法则铭文,没有反神性长矛的额外加成。有的只是她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基础属性、无数个世纪里积累下来的徒手格斗经验,对比他连打架都只存在于初中时被人按在操场上揍的屈辱记忆。

      第一拳砸中林北的左肩。肩胛骨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第二拳击中他的腹部。他在那一瞬间感觉胃液倒涌,视线发黑。

      第三拳打在他的下巴上,他的身体离地飞出,重重摔在星光阶梯上,顺着楼梯滚落了好几级石阶。

      星光阶梯冰冷而坚硬,撞击时的触感不是金属也不是石头,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完全不属于人类已知物质的感觉。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新一轮的剧痛叠加在旧伤之上。

      他趴在阶梯上,鼻子里全是血。嘴里全是血。左眼前面全是血,右眼勉强能看清东西。他听到了骨头发出的某种不该发出的声音,呼吸的时候胸口像有把刀在搅。

      但天理的维系者没有追击。

      “你为什么要来?”她站在上面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咳血的林北。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困惑,“你可以不来的。你可以用高级封印把我拖住二十四小时,等你的蒙德城降临,等你的玩家们升级。但你没有这么做。你花了十二亿八加速了一个连你都没有完全掌控的游戏降临进度,花了整整一百亿进入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封印空间,又花了三亿买了一根你从未握过的武器。你不是在策略性地花钱——你是在把整座金山泼向一个你可以避免的战斗。你为什么要亲自来?”

      林北慢慢抬起头。

      牙龈在渗血,开口时铁锈味填满了舌根。疼痛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也听不见心跳,只听到耳边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某种来自遥远地方的钟声。

      是提瓦特的钟声。

      是降临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秒,响彻整个蒙德城的钟声。是蒙德大教堂塔顶那口六百年未曾敲响的老钟,在游戏降临现实的第一时间被系统自动奏响。

      十小时还没到。蒙德城并没有提前降临。但钟声已经响了——不是从现实世界的某个坐标传来的,而是从他自己的手机里传来的。《万界游戏管理器》在他趴在地上咳血的时候,悄悄给他推送了一条系统消息。

      他没有力气去拿手机看。

      但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他歪过头,用仅剩的一只勉强能看的眼睛,看清了屏幕上的文字——

      【系统通知:尊敬的联合管理员,您先前对《原神》世界发起的蒙德城NPC召唤请求已获批准。首批NPC将在5分钟后通过跨游戏传送阵抵达您的营地坐标。】

      【详情:该请求是您在购买完十五亿联合管理员之后、接收天理战场信息之前发出的。当时您还未收到天理即将提前降临的警报。您只是在正常的降临调度工作中,顺手点了一个“预派遣”选项。】

      天理的维系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条消息。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了几分。“预派遣。你还没意识到天理会提前降临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让西风骑士团去保护你的营地。不是因为你知道危险要来——而是因为你觉得,就算没有危险,多几个人守着,那些平民会睡得更踏实一点。”

      林北依然没有回答。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试着站起来。

      第一次尝试。膝盖直起来瞬间手肘支撑不住,上半身重重地砸回阶梯表面,颧骨撞在星光铺就的台阶上,视野里炸开一片白光。

      第二次尝试。他侧过身,把重心集中在右臂。肩膀发出了一声不属于正常生理范围的闷响,但他咬着牙继续往上撑。

      第三次尝试。他站起来了。歪着肩膀,蜷着左腿,整条右臂垂在身侧无法动弹——刚才摔下去的时候右大臂上的肌肉纤维已经撕裂了,皮肤底下的血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但他站起来了。

      “因为,”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他们叫了我一声北哥。”

      天理的维系者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鼻青脸肿、连站都站不稳的凡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垂下眼帘,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什么是北哥?”她忽然问。

      林北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差点又被喉咙里的血呛得咳弯了腰。

      “你连这都不知道?”他哑着嗓子说,“北哥就是——北方有熊的北。‘北方有熊’的意思就是:我是一只从北方来的熊。”

      他顿了顿,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龇牙咧嘴地挤出一个不成样子的笑,“熊是会冬眠的。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叫醒我,我就睡一辈子出租屋,泡一辈子泡面,挨一辈子领导的骂。但现在他们把我叫醒了。”

      天理的维系者注视着他嘴角那个惨不忍睹的笑。

      良久。

      她微微颔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的拳头彻底松开,然后——她把拳头变成了摊开的右手,平平地伸向林北手中那根尚未收起的反神性长矛。

      “来吧。”她说,“管理烙印。”

      林北没有问为什么。他拖着断腿往前迈了一步,将长矛的矛尖轻轻抵在她的锁骨上方——不是喉咙,是锁骨窝,那个位置是甲胄和头盔之间唯一的空隙。矛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没有流血,只有一丝极细微的金色光点从破口处缓缓渗出。

      【管理烙印,开始铭刻。】

      银色的法则铭文从矛尖涌入她的身体,在她的锁骨上方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小光点。光点表面铭刻着管理者专用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种约束——不可主动伤害管理者及其盟友、不可违背联合管理协议、不可在未授权的情况下强行突破降临通道。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条锁链。不是奴役的锁链,而是契约的锁链。她仍然拥有自己全部的力量和意志,只是行使的方式从此有了边界。

      当天理维系者再度睁开双眼之际,她的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银芒——管理烙印的法则铭文已从锁骨蔓延至眼内,即使双眼尚未完全被银光覆盖,象征着烙印尚未刻完最后一笔。

      “管理烙印已接受。”她的声音平静,但比起战斗之前明显多了一层微不可察的温度。“但铭刻尚未完成。你还需要再跨过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

      “想离开封印空间,必须杀死一个‘神’——这是通道本身的门禁机制。你刚才放弃使用管理者装备,以凡人之躯接了我三拳,那一刻你的心率和生命体征被全球直播完整地记录下来。全世界所有人都以为你会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但你站起来了。你用了三次才成功,每一次失败都砸掉了一部分活人的脆弱。你身上所有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组织——每一处都构成了门禁机制所需的‘弑神证据’。不是用法则武器杀死的神,是用凡人的骨头去挨神明的拳头,然后证明自己还能站起来。”

      她微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极为克制的肯定。

      “能站起来,就是凡人之躯能杀死的最大的神。”

      林北刚想说“原来我不用补刀”——

      封印空间的穹顶突然从正中央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击破的那种碎裂,而是一种极其规整的、自上而下的信号接入——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安装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强行覆盖了封印空间原有的星空背景。画面上显示出的是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

      不是营地。

      是一个林北从来没去过,但他一眼就认出来的地方。

      那片土地的颜色太独特了——不是翠绿,不是枯黄,而是某种介于鎏金和赭石之间的暖色调,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微微的细碎光点,仿佛大地本身就是由无数破碎的矿石铺成的。远处的山峰陡峭而棱角分明,山体上插满了巨大的岩枪,那些岩枪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远古时代的某位神明在这里投掷出去之后,就一直留在了山体里,枪身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纹路。

      璃月。

      《原神》璃月港,降临倒计时:十八小时。

      但现在画面里的璃月不是降临完成后的状态。是降临进度卡在了86%——这个数值是林北在对天理维系者发起进攻之前,在水晶立方体的降临进度表上看到的最后一个稳定数值。而现在,这个86%正在画面右上角疯狂闪烁,像是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秒表突然重新开始转动。

      86%……87%……89%……

      林北瞳孔骤缩。他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天理战场还没结束,蒙德城还有十小时,璃月本应该在十八小时后才降临。没有道理它会突然自行加速。

      92%。

      96%。

      100%。

      画面里的璃月天空骤然燃烧了起来。

      不是火灾——是天空本身在燃烧。整片天空从浅金色变成了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了暗紫,然后从暗紫的云层缝隙里掉下来一个东西。那东西的体型不大,从画面比例上判断,大概只有一个成人的身高,它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衣袍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周身缠绕着数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元素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已经断裂了,断面处正在向空气中喷涌暗紫色的能量液体。

      它从云层坠落到荻花洲的沼泽面上,溅起的水花高达数米。沼泽边的马尾草被冲击波扫平了一大片。

      画面拉近。

      那是一位女性。仙袍的残片勉强挂在身上,原本素白的衣料已被鲜血浸成铁黑色。她的一支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膝盖处的骨头从皮肤下刺出来一小截白茬。她的胸口有一道从右锁骨一直贯穿到左肋的伤口——那不是兵器造成的,那是被某种法则力量从内部撕开的。

      林北认出了那张脸。不是因为他见过她本人——他玩《原神》的时候抽到过这个角色,升到了八十级,给她打满了圣遗物。他抽她的原因很肤浅:她的大招倍率高,深渊能用。但此刻看着她从天空坠落、浑身是血地砸在荻花洲的沼泽里,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喜欢的角色受伤了”。

      而是——这他妈是谁干的。

      画面边缘,水晶立方体的文字开始缓缓滚动:

      【《原神》世界公告:】

      【璃月港降临进程异常中止。原因:未知第三方力量强行侵入璃月地区的降临通道,在降临完成前发动了对璃月七星及仙众的突袭。】

      【已知伤亡名单(持续更新中):】

      【·玉衡星·刻晴——重伤,下落不明。】
      【·天权星·凝光——群玉阁被击落,本人被困在残骸中,生命体征微弱。】
      【·天枢星·天叔——已确认阵亡。】
      【·护法夜叉·魈——为掩护璃月平民撤离,独自断后,业障爆发后失去生命信号。】
      【·歌尘浪市真君·萍姥姥——本体(尘歌壶)被击碎,神魂下落不明。】
      【·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桃——(数据中断)。】

      画面最后定格在沼泽边那个浑身是血的仙袍身影上。

      【确认身份:水衡山府·真君——】

      【当前生命体征:微弱。若在20分钟内得不到治疗,将因失血过多和元素反噬双重并发症而死亡。】

      天理的维系者抬头看着那片染血的璃月天空,看着自己曾经掌管的世界上正在发生的屠杀,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转向林北。

      “看来,你的考验需要提前结束了。”

      (第三章完)

      ---

      【第三章后续悬念提示】

      林北以凡人之躯扛住了神明的三拳,赢得了天理维系者的投降与管理烙印的初步接受。但璃月的突遭袭击打乱了一切节奏——刻晴失踪、凝光被困、魈失去生命信号、胡桃数据中断,而一位山府真君正躺在荻花洲的沼泽里,生命只剩最后二十分钟。林北必须在离开封印空间后立刻做出选择:是亲自前往璃月救援,还是委托即将降临的蒙德城西风骑士团代为行动?而营地外那个黑雾中的不死人骑士口中的“薪王的余烬”,与璃月的这场突袭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尚未浮出水面的关联。

      下一章预告:《群玉阁坠落之后》——林北花一千亿在荻花洲上重建临时ICU,而当他终于找到刻晴的断臂所在地时,那个方向的水面上,正浮着一把插在岩壁上的、还在滋滋作响的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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