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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暖的光 初遇沈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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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碎雪,茫茫扬扬覆满荒原。
一路漫长颠簸,朱红花轿终于在一片萧瑟冻土前缓缓停下。轿身落满薄雪,喜庆红绸被北风吹得凌乱翻飞,反倒衬得这片苦寒之地愈发荒凉冷清。
轿帘被侍女抬手掀开,刺骨寒风一瞬灌入,江听雪下意识拢紧衣襟,指尖泛冷。她垂着眼,被人轻轻搀扶下轿,双足踩上坚硬冻土,寒意顺着鞋底直钻骨血。
她面色苍白,身形孱弱,一路舟车劳顿,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茫然与落寞。
抬眸之际,人群外侧,一抹素雅身影静静立在风雪里。
女子身着素色棉裙,外披一件浅灰防风斗篷,乌发松松挽起,眉眼柔和温婉。寒风撩动她衣摆,她却半点不显瑟缩,唇角噙着一抹清淡柔和的笑意,目光温和落在刚下轿的江听雪身上。
那便是沈淑。
不等旁人引路,沈淑主动上前两步,避开冰冷寒风,声音轻柔温婉:“皇子妃,一路辛苦了。”
她笑意干净真诚,无打量、无疏离,是江听雪穿越至今,见过最温和无害的眼神。
江听雪微微一怔,下意识颔首。
身旁侍女低声提醒:“江姑娘,这是季夫人。季公子乃是七皇子的伴读,学士之子,一家人性情温和,定居在此。”
原来她便是沈淑。
同是从京城而来,同是沦落苦寒之地。
沈淑抬手,示意身侧婢女送上一方暖炉,笑着递到她手边:“此地风寒刺骨,妹妹身子看着弱,先捂一捂,暖暖手。”
掌心贴上温热的铜炉,暖意缓缓蔓延,驱散几分刺骨冰凉。江听雪心底微颤,低声道谢。
成婚礼数潦草仓促,没有鼓乐,没有宾客,连本该露面的夫君傅询,也自始至终不见人影。旁人习以为常,神色淡漠,唯有沈淑一直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她,眼底含着体谅与心疼。
礼毕之后,江听雪被送入偏僻清冷的院落。
木屋简陋,窗缝漏风,屋内只燃着一小盆炭火,光线昏暗。大红嫁衣尚未换下,裙摆沾染尘土雪沫,艳丽颜色落在荒凉寒舍中,凄凉又刺眼。
白日压抑的惶恐、路途的疲惫、没能逃走的绝望,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沉默坐在床沿,指尖冰凉,眼底一片空茫。
夜色渐深,风雪未停。
门外传来轻柔敲门声,沈淑提着一盏油灯,独自走入屋内。她换下了出门的斗篷,身上素衣干净素雅,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羹汤。
“我猜你夜里定然没怎么进食。”
她将羹汤放在矮几上,灯火摇曳,柔和光影落在她温柔眉眼间。沈淑轻轻坐下,看向脸色惨白的江听雪,语气温缓又心疼:“白日人多,我不便多言,现下只剩我们,我来看看你。”
江听雪抬眸,眼底微涩。
“这里不比京城。”沈淑轻轻叹气,语气平静,“苦寒、孤寂、规矩淡薄,无人怜惜女子。我半年前来到宁古塔,初来那日,也同你一般,茫然无措,夜夜难眠。”
她伸手,轻轻拢了拢江听雪散乱的鬓发,关切细致:“下轿那日我便看出来,你身子孱弱,一路受了大罪。这里下人粗鄙,若是有人怠慢、克扣炭火、敷衍饭食,你尽管告诉我。我夫君季怀舟为人正直,在此地尚有几分薄面,我能帮你。”
一句一句,皆是真心关切。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远嫁,没有人在意她沿途害怕与否,所有人只在乎她是否安分守己。唯独沈姝,白日含笑相迎,夜里推门安慰,看透她故作平静下的惶恐。
屋外寒风呜咽,雪打窗棂。
屋内一盏孤灯,两女子默然相对。
江听雪握紧手中温热汤碗,鼻尖一酸,隐忍许久的情绪轻轻松动。
她被困在这片冰封绝境,前路茫茫,夫君冷漠,归处无望。
好在漫天风雪、荒凉寒苦之中,她遇见了沈淑。
遇见了这束,落在寒冬里,唯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