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墙》故世绘

1、从良 延非若

　　延非若轻轻抚摸脱籍文书，今日后，她便不再是贱籍了。

　　三年前，延非若的父亲延之良获罪，整个延家一夕倾覆，男子全部斩首，女子充入贱籍。

　　延非若的母亲不堪受辱，吞金自杀。作为直系的延非若被充入教坊司，妹妹延非萱因年幼被送到魏国公府做奴仆，姐妹从此分离三年。

　　延非若看向窗外，侍女碧桃正捧着衣物饰品走过来。

　　“姑娘，江大人让小厮送来了嫁衣和首饰，我伺候您穿吧。”碧桃说。

　　碧桃是贴身服侍延非若的小侍女，年龄和延非若的妹妹延非萱年纪相仿，她是乐籍人家的女儿，生来就是贱籍，江秋回也出钱帮她脱了籍。

　　碧桃替延非若换了衣裳，簪上钗环。一身新做的水碧衣裳，走动时裙裾和飘带如水波荡漾，激起层层涟漪，钗环也用了水绿色玉石，如湖中生出的仙女。

　　快走到教坊司门口时，延非若似有所感，回身望去，欠身行了个礼，出了大门。

　　一顶小轿等在外边，延非若和碧桃上了轿，轿夫立刻抬起轿子向江秋回府上走去。

　　天色黑沉，轿子到了江府后门，延非若带着碧桃下轿走进去。

　　一位嬷嬷上前来接引，带延非若去了偏院，偏院布置的完备齐整，配了三个侍女，分别是梅香、兰香、菊香。

　　延非若让梅香和兰香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东西，让菊香传膳。

　　菊香拎来一个食盒，拿出两荤一素一汤和米饭，延非若叫碧桃和自己一起用膳，用完膳后吩咐菊香撤下。

　　过了半个时辰，延非若吩咐梅香和兰香传水沐浴，并屏退了众人。

　　延非若在木桶中清洗臂膊，绿色衣衫挂在屏风上被风吹起，似“吹皱一池春水”。

　　“来就来了，还不关上门，冻煞我了。”延非若早令侍女关好门，风怎会吹进来？定是江秋回进来了。

　　“非若……原来你在沐浴，我进来的不巧。”江秋回说。

　　延非若：“过来。”

　　江秋回没动。

　　延非若站起身，身影被烛火映在屏风之上。

　　延非若：“我忘了拿换洗的衣物。”

　　江秋回还是不动。

　　延非若批起水绿色外衫，从屏风后走出来，慢慢来到江秋回面前。

　　“呆子。”

　　延非若拽着江秋回往浴桶那儿走，趁他不注意，把他推进浴桶。

　　江秋回整个上半身被水浸湿，月白色的衣服紧贴在身上。

　　延非若：“再传水来，放到屏风外边，我自己来取。”

　　延非若取了侍女拿的水，加进浴桶中，补充了溅落满地的水。

　　江秋回湿淋淋地站在边上。

　　延非若：“不脱湿衣服，小心风寒。”

　　江秋回下定决心似的脱了外衣，又不敢下手了。

　　延非若靠近江秋回，手作乱般从衣领伸进去，层层剥开，直到江秋回不着寸缕。

　　延非若先是把月白色的衣衫甩到屏风上，又把自己的绿衫丢上去陪它做伴。

　　两人从浴桶中出来后，地上已经一片狼藉。又叫了几次水，两人纠缠到丑时才入睡。

　　第二天江秋回起身，发现延非若不在身边。吩咐侍女梳洗后，用过早饭，出了门准备去上朝，在院中竟看到了延非若。

　　延非若正在院中练剑，招式利落，剑风凌厉，一身劲装英气逼人。

　　延非若明显听到了江秋回的响动，却没理对方，一心一意放在剑招的精进上。

　　江秋回注视着这一场景，直到身边的小厮提醒他上朝要耽搁了，他才动身离开。

　　碧桃：“姑娘，江大人方才在看您练剑。”

　　延非若：“我看到了。”

　　碧桃：“那姑娘怎么不送送江大人。”

　　延非若：“练剑重要。”

　　延非若收了剑招，脑海中过了一遍家传的剑法，便回屋去。

　　江秋回出身贫寒，父母皆故去，一朝状元及第，成了天子门生。天子许他姻缘，他说自己在老家娶过一位妻子，只是婚后不到一年，妻子便去世，他便被街坊邻里传了“克妻”之名。他怕误了贵人性命，不敢再娶妻。天子听后，只能作罢，京城的达官贵人也听了他的“克妻”之名，不愿将女儿嫁给他，江秋回的门庭就此清净。

　　京城的八卦传的飞快，全京城都知道了这新上任的状元爷克妻。大家听到江秋回纳了教坊司的一名官妓，大家都等着看“克妻”传言是否为真，这新娶的美妾是否薄命。

　　教坊司中的官妓皆是罪臣女眷，有才有貌，京中有不少达官贵人愿意一掷千金为官妓脱籍纳为妾室。

　　听到江秋回要纳妾时，教坊司中一阵哗然，都生怕这“克妻”之人看中了自己。

　　延非若在教坊司中才貌都并非绝顶，却有一项绝技，便是剑舞。

　　江秋回看了一次剑舞后，便向管事嬷嬷问了舞剑女子的名字，当日便要替她脱籍。

　　脱籍流程繁杂，一个月后才正式完成。

　　延非若叫侍女送来早饭，在房中食用。昨日带路的嬷嬷正好找上门来。

　　“夫人，我姓吕，叫我吕嬷嬷就好。”吕嬷嬷说。

　　延非若：“吕嬷嬷好。”

　　吕嬷嬷：“夫人，我带您去账房，大人交代过，府内大小事务的决断权都交给您。”

　　延非若没有客气，跟着吕嬷嬷来到账房，管理账册就代表着拥有了管家权。

　　延非若作为大家族的长女，从小便学习管家事宜，对于核对账册和用人早就烂熟于心。

　　核查过账册，没发现问题，江府果然如延非若想的一样，没什么幺蛾子。

　　延非若问了吕嬷嬷书房位置，就独自走了过去。

　　书房布置的素雅整洁，藏书众多，延非若随手抽了一本书，看了起来，到了用饭时间，让侍女送进书房用餐，吃完了饭又看起书来。

　　江秋回下朝后，又被天子留下议事，中午又被留下用饭，直到下午才回来，本打算到书房写奏章，却看到延非若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看书。

　　江秋回：“陛下留我议事，后又留我用饭，因此回来的晚了。”

　　延非若：“我翻书时发现了你给我画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