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阿拉伯婆婆纳 “但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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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在冷宫的破木板上睁开眼。
头顶是漏雨的房梁，墙角长着青苔，空气里一股霉味。他躺了一会儿，把新身体的信息过了一遍——秦实，大燕朝废太子，生母柳皇后十年前死于宫廷政变，贵妃沈氏及其家族把持朝政。三个月前被废，幽禁于此。
“小十一。”
“在。”
“这个世界有床吗。”
“冷宫标准配置不含床具。宿主目前躺在木板上。”
秦时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磨破了边。“你昨晚又查了一夜资料。”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部分资料是进入本世界时预载的。”
“预载了多少。”
“……全部。系统在新世界加载期间已同步完成所有可获取信息的调取与分析。”
秦时靠在斑驳的墙上，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你已经把大燕朝的朝局关系、贵妃家族的社会网络、柳皇后死亡的所有疑点、以及我接下来最可能用到的冷宫越狱路线——全查完了。”
沉默。
“……越狱路线有三条。”
秦时笑出声来。冷宫里回荡着他的笑声，把梁上的灰震下来几缕。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站起来。“那就先不越狱。先吃饭。冷宫有饭吗。”
“冷宫标准膳食配置：每日两餐，杂粮粥配腌菜。今日早餐已送达，在门口。”
秦时走到门口，端起那个破了个口的陶碗。粥是冷的，腌菜只有两根。他蹲在门槛上，把粥喝完了。然后他把空碗放在一边，说：“比第一世界的年夜饭差了点。”
“第一世界的年夜饭为冷宫除夕夜的膳食配置提供了参考基线。差值：明显。”
秦时愣了一下。他说的第一世界年夜饭，是小十一陪他吃的那顿。那时他刚进覃家，还没拿到证据，还没见到生母的墓，还不知道自己欠了一句话。他只是在除夕夜把对面那双筷子摆好，说“那是你的位置”。后来每一次他摆筷子，小十一都会说“筷子摆歪了”。然后他重新摆。它再说“歪了”。
“小十一，”他说，“你刚才说‘差值明显’——你是在吐槽吗。”
“……系统不包含吐槽功能。仅陈述客观差值。”
“差值是‘明显’。你用了一个形容词。”
沉默。冷宫的风从破窗户吹进来，把秦时的旧袍子吹得微微晃动。然后他听到了，很轻的一声。
“……收回‘明显’。”
秦时嘴角的弧度收不住了。“收不回去了。我已经记住了。你在第一世界陪他吃年夜饭的时候，觉得他在对面给你摆了双筷子。”
“系统没有实体，无法使用餐具。”
“但你知道那筷子是给你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秦时听到一句很轻的话，几乎不存在于系统日志里。
“……他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我是系统。系统不需要用餐。”
秦时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嗯。你继续不需要。我继续给你摆筷子。”
他把碗放在门口，站起来，拍了拍旧袍子上的灰。冷宫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来，秦时靠在门框上等。
第一个来的是永安公主。她从走廊那头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身后没跟任何人。她跑得急，发簪歪了，额头上渗着一层薄薄的汗。秦时还没开口，她已经一头扎进他怀里。
“皇兄。沈贵妃要把我嫁去北狄。”
秦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进来说。”
永安是秦实同母的妹妹。柳皇后死的时候她刚满月，被乳母藏在偏殿里躲过一劫。一个月前乳母也死了，死前把她的身世写在一张绢帛上，让她缝在衣领里。她从衣领里抽出那张绢帛，递给秦时。“乳母说，这是母后的遗物。”绢帛很小，边缘焦黄，正面写着她的生辰八字和名字，背面只有四个字——“照顾好她。”
秦时看着这四个字，没有说话。窗外的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绢帛轻轻抖动。他想起了第一世界那封信背面那行字。查她。别信任何人。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母亲，同一句话——保护好孩子。
“她知道自己会有事。”秦时说。
那个声音停了一拍。“……逻辑上成立。”
永安抬起眼，看看秦时，又看看他旁边空着的位置。她忽然说：“皇兄，你在跟谁说话。”
秦时把绢帛折好，还给永安。“一个朋友。”
“他在哪。”
秦时指了指自己脑袋边上。“这儿。”
永安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他叫什么。”
秦时张了张嘴。小十一——他不能说。这是他和那个声音之间的名字，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姓周。”
永安对着那片空气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周公子好。”
冷宫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秦时听到意识深处那个声音用一种很小的、很不像系统公告的语气说：“……公主好。”
秦时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翻译给永安听。但他知道那个声音听到了。它什么都听到。
永安说沈贵妃要把她嫁去北狄，婚期定在下个月。秦时说不会。永安问他为什么。秦时说我说的。永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不像公主，像一个终于找到哥哥的小女孩。“我就知道你没死。”
秦时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快了。”
永安走后，冷宫里又恢复了安静。秦时靠在墙上，把生母那张绢帛上的四个字反复看了几遍。
“小十一。这个世界也有一个人，临死前只来得及写几个字。但不是什么惊天秘密，只是‘照顾好她’。”
“与第一世界姜知意的情况相似。柳皇后可能也提前感知到了危险。”
“她没有选择逃跑。她只是把女儿托付给最信任的人。”
“此行为符合母爱标准逻辑。”
秦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从第一世界带来的戒指——那不是任务道具，是生母姜知意的遗物。他在之前的某个任务间隙把它洗干净了，穿了一根旧绳，挂在脖子上。他握了一下那枚戒指，然后站起来。
“是符合标准。但标准是谁定的。”他把戒指塞回领口。“不是她。”
下午秦时在冷宫里等到了第二个人。老太监端着一壶酒和一封信进来，酒是给自己的，信是给秦时的。他是柳皇后宫中的总管太监，柳皇后死后被发配到冷宫当差，装聋作哑二十年。他放下酒壶，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年纪大，是因为忍了太久。
“皇后娘娘走之前，让老奴把这封信交给殿下。”他说柳皇后那天晚上把信塞给他，说如果自己回不来，就烧掉；如果自己回不来但殿下长大了，就交给殿下。她说完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秦时接过信。信封泛黄，火漆已经碎裂。他抽出来，上面只有一句话——“吾儿，娘只愿你平安喜乐。”没有证据，没有阴谋，不是遗书。她走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来，但她没有留任何关于案子的话，只留了一句想对儿子说的话。和平喜乐。他在第一世界也听到过类似的话——母亲留给孩子的最后一句话，永远不是仇恨。
他把信放在桌上。“小十一。第一世界的姜知意，第二世界的柳皇后——她们都没来得及。”
那个声音等了一会儿。“但你来得及。”
秦时转头看着窗外。冷宫外面是一片荒芜的院子，杂草从石缝里长出来，枯了大半。但角落里有一株不知名的植物，还绿着。
他把信叠好，放进衣襟内袋，和第一世界那张照片放在同一个位置。然后他坐在破木板上，开始写这个世界的任务清单。窗外那株绿色的植物在风里摇摇晃晃。他忽然想起昨天在那个废弃温室里看到的植物——也是这种，在废墟里长出来的。当时他问小十一那叫什么，小十一说“这并非任务相关”，然后停了一拍——“等查到了告诉你。”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查到了。阿拉伯婆婆纳。属名Veronica。二年生草本。花期三到五月。”
秦时低头看着自己写的清单。“你查了一晚上。”
“部分资料——”
“小十一。”
“……是。查了一晚上。”
秦时放下笔。“我就知道。”他说。声音很轻。窗外那株植物还在风里摇摇晃晃，很小，但很绿。他忽然觉得，冷宫好像也没那么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阿拉伯婆婆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