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沉沦》京暗

2、第 2 章 屋内只

　　屋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光线柔和却偏暗，落在陆寻苍白清隽的侧脸，衬得他眉眼间的病气愈发浓重。

　　他还僵在古镜前，指尖依旧抵在微凉的镜面上，心口乱得发慌，脑袋一阵阵昏沉钝痛，抑郁带来的心慌和眩晕感翻涌上来，让他身形微微发晃，险些站不稳。

　　镜里的副人格依旧静静立在原地，同一张脸，却没有他半分孱弱倦怠。

　　那人身姿挺拔，眉眼桀骜深邃，目光牢牢锁着镜外的他，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还有藏不住的心疼。仿佛早已看透他这些年独自封闭、独自生病、独自在黑夜里熬到天光的所有煎熬。

　　陆寻艰难稳住身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泛着一层浅淡的湿意，声音虚弱又干涩，带着本能的抗拒与茫然：
　　“不可能……我没有什么副人格。”

　　他一直在努力维持正常，逼着自己克制情绪，逼着自己安分独居，按时吃药，尽量不胡思乱想。他从不愿承认自己的精神已经脆弱到分裂的地步，更不愿接受，心底会生出这样一个完全陌生、气场凛冽的自己。

　　镜中人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沉哑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隔着镜面轻轻漫过来：
　　“你不肯承认，不代表我不存在。”

　　“陆寻，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他缓缓抬眼，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陆寻清瘦单薄的身形、苍白无血色的脸颊，还有眼底挥之不去的孤独与阴郁，语气缓缓染上一丝缱绻的无奈：
　　“你怕麻烦别人，怕被人看穿脆弱，怕被视作异类。所以你把自己关在这半山别墅，断了来往，忍下所有委屈，夜里失眠到天亮，头疼发作也一个人硬扛，抑郁缠身也只敢悄悄躲着吃药。”

　　“你把所有锋利、所有执念、所有想要被偏爱、想要被留住的渴望，全都死死压在心底，不肯外露半分。压抑久了，自然就生出了我。”

　　陆寻心口猛地一窒，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深的隐秘。

　　这些年的孤独、煎熬、隐忍，无人知晓，无人共情，连他自己都刻意逃避，不愿深究。可镜里这个同容貌的人，却像能看透他灵魂深处的每一寸荒芜与脆弱。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太阳穴的钝痛愈发汹涌，脚下一阵发软，他下意识往后踉跄了半步，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也轻轻发颤，病态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镜中人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抹慵懒的笑意褪去，染上浓烈的心疼与偏执的愠怒：
　　“你看，你根本撑不住。”

　　“长期失眠，精神衰弱，抑郁躯体化越来越重，头疼时不时发作，明明身子已经垮了，还非要硬撑着装平静、装冷淡、装无所谓。”

　　他微微俯身，眉眼隔着镜面贴近陆寻，语气放得极柔，像哄，又像诱：
　　“别硬扛了。不用再一个人熬，我陪着你。”

　　陆寻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心口又乱又怕。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自己分裂出的副人格，是精神不稳定产生的幻象，他该远离，该冷静，该吃药稳住情绪，不该沉溺在这种诡异的对峙里。

　　可情感上，那番话像温水漫过荒芜已久的心口，带着久违的被看穿、被在意的暖意。

　　他太孤单了。

　　独居半山，四下无人，病痛缠身，长夜难眠，日复一日对着空旷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底的孤寂早已积成深海，此刻被镜中人轻轻一句话，就搅得翻涌难平。

　　他抿了抿泛白的唇，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病后的无力：
　　“你……能一直在这里？”

　　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

　　明明该抗拒、该逃离，却偏偏生出一丝卑微的期盼，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

　　镜里的人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怯懦与孤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又偏执的弧度：
　　“我一直都在。”

　　“只要你愿意看向镜子，只要你不把自己彻底封闭，我就永远在这里，陪着你，护着你，没人能再让你受委屈，没人能再让你一个人疼、一个人哭、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

　　暖黄灯光落在镜面上，映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张病弱易碎，满心茫然孤寂；
　　一张偏执深沉，盛满温柔占有。

　　屋外山雾更浓，夜色沉沉压落。

　　陆寻站在原地，头还在隐隐作痛，身子酸软无力，心底那道紧闭多年的防线，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说不清这是幻觉，是心病，还是宿命的纠缠。

　　只知道，在这空寂无人的半山寒夜里，在他被病痛和孤独困住的时刻，镜中走出了另一个自己。